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上山 ...
-
徐骄榴想了半日,去跟徐守业谈了一番,徐守业神智清明时便是落落寡欢的样子,此时更是唉声叹气,一心自己难受。
徐骄榴气笑了:“怪来怪去怪得了谁?老天爷的事情,皇帝老儿都管不到的事情,阿爹你就有法子了?阿爹说什么事情都是阿爹你的错,我还说是歪槐树村口那萝卜庵里的破烂木头疙瘩的错!”
徐守业忙道:“娇娇我的儿啊,你莫小儿说话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啊,这话说不得,说不得,说了就是心不敬,莫要惹得菩萨不高兴,惹了老天爷。”
徐骄榴道:“老天爷要是佑护下咱们,我自然是认的。三张庙能治阿弟的病,年年送那么多东西过去,不就是我们诚心?”她不愿跟阿爹扯多了,只要商谈好就行,立即就要着手去做。
“左右无事,阿弟留在家里也是招猫逗狗,又闷了他,又不学好,就送到三张庙里去吃一段日子的素斋,叫老光头给阿弟好好调养一番。阿弟养壮了,明年就好给他说亲事,让他讨个小媳妇生两个娃娃,阿爹你也就有盼头了。”
徐守业被女儿一番话说得像是喝了酒,又觉得心口酸涩,想到那胖娃娃金孙儿又有点美滋滋的,便就应了。
嘉应城里烧香拜佛的多,乡下人却多信黄大仙和护家的蛇妖狐仙,村口或者老树底下或是自己家里用黄土捏出两个尺高的小人,披上红布,摆在特意制成的小屋子里,外头点上三根香,摆上两碗白饭瓜果,有什么事来拜一拜,就是了。
徐老爷是在外闯过还出过海的人,他回来后便信起神佛菩萨,尤其乐善好施,年年要散了许多金银出去做善事。也烧香拜佛,却不太往嘉应城里几处有名的好庙宇去,他最信还是百黄岭的三张庙。说起来,百黄岭离嘉应城约莫有百里,比起来是另一天地,山多、人少,一二十年前都还时常有猛兽从百山上下来伤人的消息。所以就算百黄岭能出好茶叶,好果子,乡民的日子都不好过。这几年说是因为三张庙的彭祖老和尚,连山林野兽也能点化,百黄岭方圆才得安宁。所以百黄岭许多人都说彭祖老和尚是得道了,要成仙的。
不过三张庙虽说灵验,因地处深山老林中,实在难走。人要去,先要到穷乡僻壤的安垅镇子,从安垅休整了出发,往山里的黄土道里走上一个半时辰,走到三张山下,沿着小径再爬上一个时辰,才堪堪到半山腰,再往上走,就只能拿着柴刀一路劈劈砍砍上去。实在是偏僻,所以虽然三张庙香火灵验,除了有什么大心愿或是实在要紧的,寻常也不会特意上去烧香。所以三张庙一直以来日子都过得紧巴巴,每年嘉应徐家送上山的米油菜蔬算是最大的进项。
这样一个地方,宝少爷自然不愿意去,然而这由不得他。他去三张庙住着吃斋受苦也不是一两次了,每次都是哭着被送去,再哭着被接回来,徐老爷再心疼他,遇到这时候也是不含糊的。后来是徐骄榴管着送他过去,那更不用哭了,丧着脸都不行,徐大小姐说“看不惯”“高兴点”,他就还得嘴角往两边一拉,露出个笑脸来。
所以阿真一来汇报,徐宝金就哎呀一声,晓得大势已去了。
阿真道:“少爷,咱们东西要紧着收拾起来,免得大小姐一着急,咱们赶着急急忙忙出门,落了什么要用的。”
徐宝金咬着笔杆子愁眉苦脸,他正在绞尽脑汁诌一封显得好看的书信来,好送去给三哥,道个歉赔个不是,总之叫三哥莫要不理睬自己就好。搬了一大叠书,翻了许多,笔下还是空空,此刻更是没有头绪,黑色的墨沾了满手,随手一抹,腮帮子上就一团乌黑。
他自己浑然不觉,耷拉着眼睛,不高兴:“哪里吃斋不好,要爬那么许久,走得脚底板许多火泡泡,难受好几日。”
又犯愁:“是不是要给三哥通个信,好叫他晓得我去庙里吃白菜了,不然他还以为我是不跟他好了,去跟别人玩了才不去找他?”
阿竹在一旁伺候着翻书磨墨,立了大半个下午,巴不得有点事情动一动,此刻听了,忙道:“正是呢,少爷一去不晓得多少日子,个把月也有的,旁人不晓得,还不知道少爷哪去了。”
徐宝金还是不太愿意,他跟三哥还没有掰扯清楚,正是要紧时候,现在走了,回来三哥气还没消怎么办?总要先跟三哥和好了,也说清楚自己去向,和三哥道别,过了十天半个月再回来,再跟三哥乐呵呵一起玩。要是这样才好呢。
可是去庙里吃斋不比其他事情,连阿爹都看得重的,说是他身子不好,一定要时不时去调养一番。他自己是不觉得哪里比旁人弱了,但阿爹和阿姐都看得紧,觉得他要调养,那就只能乖乖去了。
其实若不是上山太难走累得慌,他还蛮欢喜住庙里的,哪里都有意思的很,而且因从家里带了许多东西去,用具都是家里的,不会很显得简陋,会住着不舒服。他有得玩,吃得好睡的香,便就足够了,其它的都不要紧。
三哥那边,是生了他的气,还是其他的事故,所以这几天也不理他?他是想不明白,想去问薛铭来,薛铭来也是讨人厌的,所以自己琢磨了几天,才想出一份法子,就是给三哥写信。从前听薛铭来说过,他做错了什么事,要好好的写一封信来辩白,说白纸黑字写下来对方就晓得自己的心意了。既然如此,那想必这是一个好法子。
写了半日都诌不出漂亮的文章,又突然听了这话,若再耽误,不晓得阿姐会不会等下就冲过来要他收拾东西过了夜就走。如此一思量,再顾不得去翻书,提笔歪歪扭扭写下几行字,郑重其事地交给了阿竹。
“交给我三哥。三哥问起来,就说我去庙里吃斋了,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叫三哥莫生我气,回来再叫我,一定是会陪三哥玩的。”
徐骄榴折起信笺,打开旧木箱子,放进去。
阿竹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问起来就说信转交给了齐家的下人。明日就出门了,看着少爷,莫生出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