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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掌控 ...

  •   第二天薛铭来就来登门了。从前薛家和徐家是邻里,不过后来薛老爷做官有方,升到了县令,便搬到县衙的大宅子去了。薛公子与徐家上下都是熟的,这两年虽来往的少,一进门仍然还像是从前那般,处处都显得亲近。管家就直言道:“薛公子,不怕你晓得,我家老爷老毛病犯了,昨日又喝得醉过去,早上起来闹头疼,此刻都尚未起来呢。薛公子要见老爷,只怕顶好是下午过来。”
      薛铭来却是来找徐大小姐的。其实这两年,徐老爷越发不管事,徐家内外,乃至田庄上铺子里,大小事情差不多都是徐大小姐在操持。嘉应城里都晓得徐家的女儿能干抵得上旁人家三个儿子,这泼辣悍厉也吓得死三个汉子。都说徐家儿子不抵事,靠个女儿来支撑门面,多少人笑话过。不过徐老爷早早就放出风声,这个女儿是不外嫁的,要留在家里招夫婿入赘的,这也就是当做个儿子在养了。所以现在徐家的事情,虽然于礼不合,找徐大小姐却是没差的。
      薛铭来是衙内公子,徐骄榴自然不会慢待,客客气气招待上座了,听见来意后却变了脸色。
      因从前是邻居,差不多是一块儿长大的,薛铭来熟识徐大小姐的脾气,晓得这是触到对方的逆鳞了。说起来,他也不愿意来趟这一趟浑水,一边是摸不清根底得罪不起的齐家,一边又是徐家,与他都不相干的,他做什么要夹在中间,担了风险两边周璇?然而顾应让来找他,宰相门前七品官,齐阁老家的西席的面子都不可小觑,他怎么能不来?
      只好细细跟徐骄榴掰扯清楚:顾应让是齐三公子的夫子,是齐家的幕僚,他亲自出面来说话,也就代表了齐家的意思。既然是齐家的意思,便不好回绝。
      顾应让的意思呢,就是让徐家管教好宝少爷徐宝金,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弟子不严厉教导了,怎么能成才?再者,听闻启阗书院正在收弟子,宝少爷正是读书时候,顾先生愿手书一封为宝少爷做中人,让宝少爷能去启阗书院读书。
      徐骄榴最不愿旁人非议她那个弟弟,虽然晓得要谨慎小心不能得罪,此刻在自己家中,难免还是露出了恼怒。
      “顾先生客气了。我阿弟资质不佳,读不得圣贤书,怕是要白费了顾先生的一封信。”
      顾应让要徐家管教徐宝金,最好是尽快把他送离嘉应城,远远塞到什么鬼书院去。为什么?
      也怪她阿弟自己不争气,非要去招惹什么三公子,现在人家家里找上门来,嫌弃成这样,看成瘟疫一般,恨不得立即将他与不染尘埃的三公子隔了三千里远。
      徐骄榴心中满是怒气,又有一丝酸涩。她阿弟这里哪里,世人能找出一百个不好,可天晓得她阿弟是多好的一个孩子。
      他其实什么人都害不到,也妨碍不到,就要被远远赶走。
      她正色道:“烦请薛公子替小女子带句话,多谢顾先生提点,徐家必会看管教导好自家的孩子,这阵子他身体不好,不能出门了。书院虽好,奈何我阿弟不堪读书,兼之体弱多病,路途迢遥他便去不得了。”
      薛铭来摸摸鼻子,离了徐家又跑腿去了。他是想不明白,虽然这阵子宝少爷与齐三公子是走得近,可真说三公子对他上心,乃至到了徐家都要插手的地步,他怎么能信?

      所以顾才子也不信,他之前还能笑嘻嘻的说两句“哎呀三公子有了新欢就忘了我们这些旧人了”,然而冷眼看着,终于忍不住,来问齐叔元:“子颐你是要做什么?”
      就算是要玩,也不必搭上自己的名声,喜园就算了,现在又沾惹上沉香散,那玩意是拿来玩的么?
      顾才子名义上是三公子的西席,也是齐家的幕僚,手上掌着些不见人的东西,故而消息灵通。齐叔元让人寻来了东西,略一踟蹰,没来得及下手,便叫顾才子知道了。他自己脸上也不好看,脸色沉下来,“你别管。”
      说起来是师生,顾才子也从没敢把自己放在老师的位置上,他不过是依附齐家的一个落魄书生,自己晓得分寸。他不是想管,不过还是要问上一句,要晓得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你要拿给他用?”
      说得当然是那位宝少爷。
      齐叔元脸色更不好看了,他这十几年一帆风顺,旁人捧着,自己也矜持,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八个字从面上浸到骨子里,活在云端上,自己都舍不得脏了半分。现在要处心积虑去算计旁人,你究竟在做什么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一想便要瞧不起自己。
      “子颐,你想要做什么?”
      顾才子与他多年相识,虽然不能全盘托出,有些话还是能说的。齐叔元垂眸看自己的手,比瓷器还要细润的玉白色,上面没有丝毫瑕疵,从前在京城,三公子一双手也是出了名的,提笔挥墨,执子按箫,举灯持卷,击杯而歌,就是什么都不做放在那里都像是一幅画。
      “我想要掌控他。”
      把那个人牢牢的抓在手心,对自己言听计从,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是要他性命,他也能心甘情愿或者无可奈何却不得不立即去赴死。

      想要控制一个人,无非酒气财色,投其所好,才好拿捏住命门。一个土财主家的纨绔子弟,更是好对付。可是没想到那人胆子居然小成这样,居然蠢成这样。
      送他一双美婢,先拿去给他那恶名在外的姐姐调教,然后就真的把他们当成伺候的小厮,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再多的就没了。
      以为烂到骨子里的人,居然什么都不敢做,不敢嫖不敢赌,做什么都像是要被人乱棒打死一般摄手摄脚,睁着一双无神呆滞的眼,要哭出来一般:“我阿姐会打死我的!”
      这样的人,到底纨绔的名声怎么传出来的?
      本来是想哄着他,落下一两个把柄在手上,最好叫他死心塌地为自己所用。试了两回才晓得那就是个真正的蠢货,什么胆子都没有。
      本就不是很耐烦,对待那人也是强忍着,漫不经心随便对付的。略一受阻,就更失了耐心,所以干脆叫人寻来了沉香散。
      这是前朝在文人雅士之间盛行的“雅趣”,成就了多少文章,也毁了多少人。渐渐就成了禁毁,不能沾,沾上了就毁了。徐宝金肯定是不晓得这东西的,只怕听都没听说过,哄着他用了,就再也离不开自己的掌心。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去与他虚与委蛇,想什么可笑的法子手段,平白浪费时间,就该给他一包沉香散。
      可是东西真的拿到手上,又犹豫不定了。真用了,那人就没用了,这一辈子就困在一包小小的药散中,再看不到以后。倒不是舍不得那人,他是舍不得自己,干干净净的一双手,干干净净的一辈子。

      顾才子道:“他是怎么得罪了你?要出气,打他一顿就是了,再不济,打死了也算了。”
      真死一两个人,反而不算什么,略动些手脚就敷衍过去了。用沉香散去控制人,这种事从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什么时候听说都显得下作,且让人齿冷。
      他也舍不得齐三公子的名声,有些事,不是说旁人不知道就没事了,污黑刻在自己的眼里,什么时候都能看见脏。齐家是靠着齐阁老起家的,从前并没什么根底,像这样的新贵人家,子弟是一定要靠着读书入仕的,若是子弟读不好书,齐阁老一退下去就得败落。齐三公子齐叔元是这一代子弟中的佼佼者,比起表现平平不过不失的父辈都要出色,人言其有蟾宫折桂之才,都说齐家必定是要再出一位状元了。更有甚者,当初齐叔元在内书房陪着三皇子读书时,皇上曾经笑言过,齐三“皎皎玉山光映照人”,说他日金銮殿上廷对时,必然就是一个探花郎了。
      然而齐阁老老了,说句大不敬的,约莫是老得神智不清了。齐阁老致仕后除了做官的子弟外,齐家举家归乡,朝野内外都是一段佳话,对于齐家而言,从京城落到小小嘉应,岂不是自毁前途?不过像齐三这样的,落到什么地方,都是上好的美玉,只等着乡试会试后,便又回到京城了。
      所以更是要小心,别自己脏了自己,免得误了日后。
      徐宝金是个可笑可嫌的,既然脏了眼,容不得他,那就远远打发出去。过段日子,三公子就赶考去了,只怕一去便不会再回嘉应,那时候还能有什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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