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惊鸿照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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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国宴。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席间一派言笑晏晏，歌舞升平的美景。
许是夜色太美，亦或是酒香醉人，不过月落檐梢，大多数使臣便已经醉倒在桌上。剩下清醒着的只有齐宣，齐晟，琴师，以及端坐在琉珠国使臣席上的一名男人。
那名男子缓缓抬起头，摘下兜帽，露出真容来。他长了一张极美极艳的脸，却丝毫不显得女气，盖因他的五官太锐利，眼神太凌冽，让人一看了便不敢撄其锋芒。
“好久不见了，”他竟微微地笑了起来，就像看到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那样温和又欣喜，“齐昀。”
只是琴师却没有故友寒暄的这份心思，“祁玉，我以为你死了。”
祁玉笑得开心极了，“我也以为我早就死了，早在十二年前，我便彻彻底底地变了一个人。”说话间，他的眼神像刀刃一样依次从齐宣以及琴师的身上刮过。
“太久了，”他叹息道，“我在大漠无边无际的黄土里徘徊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终是有回来的这么一天的。”
“我不是来听你坎坷多舛的心路历程的，给我解药。”琴师冷冷地打断他。
祁玉的眼神一瞬间变的极为恶毒，又迅速地将其隐去，“九溪暮归，天下无解。作为改良药方的你，不是最清楚吗？”
琴师冷淡地看着他，“你既然威胁我，便必有解药，九溪本是见血封喉，又何故被你拖至七天？”
祁玉哑声笑了，“那么，你拿什么和我换呢？”
琴师皱眉，“只要我有。”
祁玉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剑。
那剑身极窄极细，这样的细剑，只可能是磨得薄如蝉翼，仅保留了最锋利的一部分剑刃，是一把出鞘便要见血的杀人之剑。
“你们可还曾记得容妃。”他轻轻抚摸着那把剑，“十二年前，她也是用这样一把剑自刎，那年她不过十九岁。”
他像是沉浸在回忆里，表情写满了往昔柔光，“我的妹妹啊，从小最怕疼了，一点点小伤口都要咋呼半天，她头顶上三个哥哥，哪一个不是托着她哄着她，但她最后，竟有勇气提起这样一把剑。”
他死死地盯住琴师，“她还留下一个孩子。可那孩子便是她痛苦的来源，我思来想去，”他竟露出一丝苦恼的表情，“总得让你们父子见上一面再送他去死，我便选了这九溪暮归，将其药效改成了七日而亡。”
“今日，便是最后一天了，对不对？”
齐晟猛然捏碎了手边的酒盏。
祁玉轻柔地对他笑了笑，“别着急啊，太子殿下，我还没说解毒的方法呢。”
“我妹妹到死都钦慕着你，不惜费尽手段才有了你的孩子，我也不愿眼睁睁看着他去死的。我今日带来了她的骨灰，你便在她面前，弹奏一曲，如何？弹完，我便告诉你解毒之法。”
琴师看着那一抔骨灰，记忆中的少女无比鲜活，“齐昀齐昀，你弹一首惊鸿照影给我听好不好？”
“惊鸿照影很难弹的。”白衣少年懒洋洋地说。
“求你了嘛。”少女扯着他的袖子来回摇。
“真是怕了你了。”少年无奈，只好起身抚琴，旁边少女的眼光柔软而炽热，像开在春光里的第一株桃花。
‘不过是浮生幻梦一场，’琴师想，‘梦醒了，还有债要还。’
他刚将手放在琴上，突然殿门猛地被人推开！
门外赫然是齐翰，仅着一件中衣，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翰儿！”琴师乍然失声，手指放在琴上猛一用力，便被割破了指尖，染红了一小片雪白的前襟。
齐晟冲上前，将齐翰拢入怀中。
“你怎么来了？”齐晟像一只点燃了的炮仗一样又急又气，生怕他出一丁点意外。
齐翰像一只鸡崽一样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醒了，便听说你们在这里。”
“这下人齐了。”祁玉静默片刻，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太像了，”他用那种猛兽一般的，极具侵略性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齐翰，“真是太像了。”这话也不知是说齐翰像他妹妹祁雪，还是像琴师。
齐翰被他看得整个人一抖，把头缩进了齐晟的怀里，过一会又伸出来狠狠地瞪了祁玉一眼。
“连这性子也一模一样，”祁玉笑得畅怀，“突然便不想让这孩子死了。”
“我本就会让他好好活着。”琴师冷冷地说。
“即使他什么也不知道？”
“即使他什么也不知道。”
“那么，请。”祁玉从背后解下另一把琴来，将它轻柔地放在大殿上。那是一张极为罕有的，通体银白色的琴，琴身微翘如凤尾，手指轻轻划过，便发出流水般清澈透亮的乐声。
“这琴中有一个机关，只有你弹了对的曲子，才会弹出解药。”
“你还是这么喜欢装神弄鬼。”琴师讽刺道。
他轻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上面，静默片刻，一曲惊鸿照影便流泻而出。
‘那年初登凤凰台’
‘眉目如画鬓如裁’
‘谁家少年痴盼桃花开’
‘哪曾未见那夜月光白’
‘只求拥你轻入怀’
‘弹一曲惊鸿照影来’
“齐昀齐昀，等我长大了，你娶我好不好？”
少年懒懒地翻个身，“我才不娶你这小搅屎棍。”
“注意形象啊，齐昀，”旁边一个蓝衣少年无奈地笑笑，“再说我妹妹哪点不好，你竟敢嫌弃。”
“哪点都好，只是你家不仅有一个爱女如命的岳父，还有三个恋妹成狂的哥哥，我怕我这小身板可不够送上门的。”少年戏谑笑道，神情比高悬艳阳更加夺目三分。
蓝牙少年似看的痴了，讷讷附和道，“是啊。。。。”
“四哥！”面容旖旎的少女不满地娇嗔。
‘一坛梨花白，共度巫山云雨外’
‘春风如霜盖，离人各付千里待’
‘我自轻推开，风月事无端一梦怀’
‘恍然隔世海，犹记惊鸿照影来’
‘琴师平时。。。是都在逗我嘛。。。’齐翰这样想到。‘可这琴音，也未免太过悲伤了。就像求而不得的苦恋，偏偏要眉目带笑地祝福。’
祁玉似听得痴了，竟落下两行泪来。
此时只听得机关转动的咔嚓一响，从琴笼中弹出一卷纸来。
琴师将其展开，只见上面一行蝇头小楷，“九溪暮归，无解。”
“祁玉！”琴师惊怒地一掌拍开凤尾琴，一个流云般若便闪至祁玉面前，杀气不能自抑地四泄而出，“我问你解药呢！”
祁玉歪着头看他，像是要将他这幅极怒又极艳的神情尽收眼底，“九溪暮归，当是药石无医啊。”说罢，他唇边流出一丝污血，嘴角含笑，竟是气绝身亡了。
大殿一时寂静无声。
半响，齐翰弱弱地开口，“琴师，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琴师看着他，那目光无比温柔，他轻轻拂过齐翰额前乱发，“别担心，没有我齐昀留不住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惊鸿照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