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心悦你 金蚕为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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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玉死了？”
“是。”
“我只是想不明白。”琴师露出一个像是难过又像是解脱的表情，“他为何选在这个时候，做这件事。”
齐宣垂下眼帘，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十二年前，”他像是要追溯一个荒芜在时光里的漫长回忆，缓缓道，“先皇忌惮祁家手掌半数兵权，民心在野，便囫囵织笼了罪名，以通敌叛国令祁家满门抄斩。那个时候我不过是个无实权的皇子，对此毫无办法。有一天，祁雪突然找到我，说她腹中怀子，请我无论如何务必保住她。”他深深地看了琴师一眼，继续说道，“她说，那个孩子，是当今太子，齐昀的儿子。”
琴师听了，露出一个哭笑，“我不知道祁雪她会。。。。”
“会下手那么狠？下药把你上了？芙蓉情丝绕的滋味怎么样？”齐宣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琴师简直想不到过去十二年这个人还在耿耿于怀，这坛老醋真是历久弥香。于是轻巧地跳过了这个危险的话题，装作纯洁无辜道，“然后呢？”
齐宣实在很想把人摁在地上打一顿，但毕竟不忍心下手，“我娶了她作王妃。再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回宫后，跪在大明宫外为祁家求情，六弟趁机伪造了你和祁将军的书信，诬陷你们联手起兵逼宫，先皇，”他嘲讽地笑笑，“先皇信以为真，废去你东宫之位，将你发配岭南。”
“父皇只是老了，”琴师不在意地一撇嘴，“舍不得手中大权有丝毫旁落。在他眼里，我这个儿子，不过是只想要随时将他从皇位上扯下的豺狼罢了。”
齐宣不欲他多想，便继续说道，“即位后，我才得知祁玉未死，只是远渡关外，我便再未追查。”
“原来如此，”琴师轻轻叹道。
“恩？”
“十二年前的祁玉，你认为他是个怎样的人？”
“优柔寡断，多愁善感，难成大器。”齐宣苛刻地评价道。
“他是个难得温柔的好人，和你这种心黑手狠的人截然不同，”琴师微笑地看着齐宣黑了脸，“但皇家和他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加之他妹妹又在一年后死于宫中，你觉得他会如何？”
“让仇人血债血偿？”
“所以，他用九溪暮归，毒死了先帝。”琴师若无其事地端坐在那里，轻松地好像舌尖轻吐一朵桃花。
但这种惊天的皇室秘闻杀伤力是致命的。
“什。。么？”齐宣一时失声。
“九溪暮归是我和祁玉一同研制出的秘药，我对它再熟悉不过了。先帝的症状一出，我便知是祁玉下的手。”
“我本以为，他杀死先帝后，能从仇恨中解脱出来，重回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但他自那之后便杳无音讯，我以为他死了，抑或是在某个偏僻的村子结婚生子，樵渔放牧。可未曾想，他隔了十二年后又回来，还送我如此大的惊喜。”
“你真的没想到？”齐宣对于他的话一个字都不相信。
琴师与他对视了一会，发现用无辜眼神迫人退让的技能失败，只好坦白道，“我一开始也未曾明白，后来看到他，我才知道。”
“说吧。”齐宣倨傲地说道。
“他快死了。临死前，他想来这座养育了他又毁灭了他的城池看看，结果发现了我，和齐翰。”琴师用手挽过一缕头发，将它们卷了卷，“他觉得不甘心。那股复仇的火焰从来没熄灭过。之所以将九溪暮归下在翰儿身上，是因为，他知道我有救人的方法。此药无解，唯有换命。他大概想着，既然他快要死了，生前也不能和我在一起，那死后在奈何桥边等我也是好的。”
琴师说完，以为齐宣好歹会醋一下，转头却发现他目光渺渺地凝望着洒落在大明宫外的一束日光。
“唯有。。。换命吗。。。”
“是啊，”琴师故意大声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我在一旁看着，你身边蹦跶着的小姑娘怕是能从大明宫门口排到长安街头。”
“这世上女子容色，对我不过红颜枯骨。”
“那男子就是胸口朱砂了？”琴师不依不饶地揪他的漏洞。
齐宣此刻恨不得拍死眼前笑眯眯的人，朕难得情深的表白，能不能好好听？！
但他最后只是轻轻地把人笼在怀里，“男子也不会。心中明月，唯一人尔。”
琴师微微翘起嘴角，眼中溢满笑意。当他这样如珠玉含雪的容颜盛放时，确无人再出其右。
齐宣想起他幼年时，第一次见到琴师，便被他这惊人的容貌所摄，从此眼中再看不进第二个人。
“朕心悦你。”
“我知。”
琴师解九溪暮归的方法，不过是苗疆一种古老的方子。以金蚕为蛊，交换至亲的血液。
齐翰在昏昏沉沉之中，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对他说话。那个声音像珠玉滚落石阶，让他忍不住追寻。可他再如何用力倾听，都只能捕捉到影影绰绰的只言片语。
‘不要走。’他喃喃道。
可梦里的人恍然未闻，径直走远。
琴师倒在齐宣的怀里，像随时都会飘散而去的银蝶。他揪着齐宣的衣襟，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齐宣难过地都要掉下泪来，别说一件，即使一百件恐怕也会答应。
“你说。”他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声音说道。
“我和你的皇后，谁美啊。”
齐宣哭笑不得地握着他的手，“朕一生未曾立后，即便是有，也是给你留的。”他把脸埋在琴师低垂的鬓发中，像是要隐藏眼角无可躲藏的泪珠。
“哈哈哈哈，逗你你还当真的。”琴师一扫方才的颓唐，变得极为精神，“真以为我要死啦？”
齐宣的脸顿时黑似锅底，看起来真的很想打他。
琴师把手缠上他脖子，示意他抱自己起来。“看在你刚刚的答案我很满意的份上，赐你个投怀送抱。”
齐宣弯下腰，把他抱了起来。
琴师乖巧地缩在他怀里，“我稍微睡一下下，等到了寝宫，我就醒了，好不好？”
他用一种小动物讨食的语气和齐宣这么说道。
齐宣只觉得心快化了，也温温柔柔地回，“好。”他眼含笑意地注视着怀里的人闭上眼睛。当琴师不再睁眼，少去那份灼灼的流光后，他整个人都显得安静了许多，像一具完美的，白玉雕琢的绝美人像。
齐宣转过身，正好对上齐晟抬起的眼睛。
那目光太洞彻，就好像他已经看穿琴师蹩脚的伪装，和齐宣内心波涛翻覆的巨浪。
齐宣笑了笑，像是骄傲，又像是释然。
“我已传位与你，”齐宣看着他的儿子，他在悄然而逝的年月中已长成了挺拔的，足以让人倚靠的模样，“我将权柄交与你，期盼你守护好这个国家。”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当他将身上负着的光鲜而沉重的担子卸下后，竟然有了一种少年人的洒脱无忌。
齐晟注视着齐宣抱着琴师远去，半响回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心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