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胖子的舞，故人的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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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齐翰发觉自己对齐晟满含着某种炽热隐秘，不可言说的怀春心事时，他没有丝毫半大少年发现自己不走寻常路的惶惶不安，反而极为淡定地接受了自己将要变成一个死断袖的命运，并且一点都不含糊地制定了一系列如何将齐晟拿下的计划，简称追妻攻略。
诚然他这份计划毫无漏洞，堪称爱情宝典中的三十六计，唯一值得指摘的便是他开头便定位错误，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攻的角色上，致使后来满盘皆输。
但这还是太遥远的事情，暂且按下不提，先来说说齐翰兴致勃勃的计划中的第一步。
《风月宝鉴》里曾说道，‘爱一个人，能从眼里看到。’
齐翰将此书奉若圭臬，自然照做。于是齐晟这几天都能看到他的宝贝弟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眼睛像一百只烛火那么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风月宝鉴》里还说，‘一个男人看着他的情人，眼里总是含着润泽的，无声的温柔。’
于是齐晟又惊恐地发现继齐翰用黄鼠狼看见鸡的眼神盯了他三天之后，又转变成了孟姜女苦苦盼着他的丈夫，双眼含泪，眉目痴缠。
齐晟满脸复杂地看着最近画风突变的齐翰，又不忍说什么打击他，只好私下里问琴师，齐翰最近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琴师做高人状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半响道，“可能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
齐晟默默地看了他一会，落实了琴师‘除了长得好看以外，其余极度不靠谱’的标签。
还没等齐晟找出原因，齐翰又鼓捣出了新的花样。
未名湖畔有一露台，其形若鹏鸟盘旋，故名曰凤凰台。以一整块羊玉白石砌成，终年温暖似春。齐翰某天爬上了这露台，穿的甚为清凉的舞衣，跳了足足三个时辰的凤求凰。
等齐晟听到这个消息从大明宫匆忙赶来时，堪堪赶上这一曲凤求凰的尾巴尖。只见一圆乎乎的胖子在台上翩然转身，拂袖一笑，让人觉得圆滚滚地，无端升起一股吃红烧蹄髈的欲望。
齐晟简直哭笑不得，立马上去抓那胖崽子下来。
“三哥！我跳的好看嘛！”有没有感受到我热辣滚烫的爱意！
“挺好看的。”齐晟内心十分抽搐，但仍不忍心打击小孩，于是十分勉强地应和道。
“太好了！”一定是被我的舞姿美炸了！
九王如此自信不是凭空而来的。想他上辈子一身白衣湛湛，乌发轻扬，如同孤松遗世独立，玉山巍然将崩，是十分独孤求败的浊世美男子的境界啊！如果齐晟没有爱上他，那约莫是齐晟瞎了。
诚然九王殿下上辈子是十分难得的翩翩佳公子，但他目前不过十一岁，不仅矮，而且肥。离他臆想中一笑倾城迷得齐晟神魂颠倒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齐晟丝毫没有被他惊艳到，反而特别想把这只不听话的胖子摁着揍一顿。
“三哥。”齐翰娇弱地捂着额头，“我觉得有点晕。”
齐晟面无表情，“大概是你圈圈转多了。”
“我还觉得有点热。”说着便要去撕他那本就十分清凉的舞衣。
齐晟镇定地帮他拉好衣服，免得一动就露大腿，接着用披风把他包的严严实实，“强公公，请江御医来一趟繁渊宫。”
自古有句老话叫作且死，齐翰这么锲而不舍孜孜不倦地作了这么多幺蛾子出来，终于是折腾出病了。
“三哥我头疼。”齐翰一脸红潮，虚弱地哼哼。
齐晟恨恨地看着他，手上却不停，把齐翰额头上的布巾换下，立马放上一块新的。
“让你在露台上跳舞，恩？你是不是闲得慌，春寒料峭地，你就不能多穿点？”
“穿多了那跳起来不成了一个球。”齐翰小声嘟囔。
“你穿的少也像一个球。”齐晟冷酷地说。
“哼。”齐翰像一个真正的少年人那样嘟起嘴，拿屁股对着齐晟，表示大爷不高兴了，速来哄。
齐晟感觉自己以后即使不当太子，当一个奶娘或许也十分有前途。
他哄着齐翰吃了药，喂了蜜饯，漱了口，把他的被子叠成温暖的四方形，接着把齐翰塞了进去。
齐翰此时都烧的有些迷迷糊糊了，但还没有忘记他的‘追妻大计’。他搂住齐晟的手，嘴里不停念着，“三哥陪我一起睡，我不要一个人。”
齐晟简直无奈，他桌上挤压的奏折恐有半人那么高，有关琉珠国所进献的贡品还有待他过目，但偏偏此刻齐翰像只黏人的小猪，死死扒着他不让他走。
齐晟内心只天人交战了那么一小会，半秒后便从善如流迅速地爬上了床。至于那些奏折，英明神武的成帝想必不是摆在大明宫好看的。
一进被子，他便感觉齐翰烫的像块烙铁。他把人搂在怀里，握住齐翰肉乎乎的两只爪子，轻拍他，哄他快些睡。
齐翰犹不老实，在被子里蹭来蹭去，哼哼唧唧，“三哥我好看吗？”
齐晟估摸着他这是到了一个少年人爱美的年纪，因而特别温柔地说，“好看。”又补充了一句，“像青锋剑上的光辉。”
这比喻可谓是十分不柔软不浪漫，但齐翰听了觉得挺高兴。他欢喜地‘咦’了一声，把脸靠在兄长的怀里，听着他沉着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地睡了过去。
可他这一睡，便是三日未醒。任谁也叫不醒，简直像个摆着好看的活死人。
齐晟坐在他床边，脸色冷得仿若终年不化的冰雪。
“如何。”
满室俱寂，无人敢当这出头之喙。
“我说，我弟弟的病，如何了。”
众人猛地一惊，皆为他这一句话里藏匿的深深寒意所惊，纷纷跪下请罪。一个头发花白的太医思索良久，道：“太子殿下，恐怕这不是病，乃是毒啊。”
“你说。”
“前朝曾有一古方，叫九溪暮归，本是一良药，但被后人所改，成了一封剧毒。中毒者面若桃花，却长睡不醒，七日后，便。。。。”他咬咬牙，说了下去，“便药石无医。。。。”
只听得‘嘭！’的一声，齐晟猛然砸碎了一只鎏金花瓶，碎片飞溅，众人万分惊惧，抖若鹌鹑。
“可有解。”
这回连那位老太医也不敢接话了。
药石无医，自是无解的。
“很好，很好。。。”齐晟竟低低地笑出声来，“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忙不迭地起身告退。一个年龄尚小的太医仆令忍不住心中好奇，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位向来高华如云，似端坐九重天的太子殿下的脸，竟如同森罗鬼殿中的恶魔一般阴森可怖。吓得那少年两股战战，飞也似地逃了。
而此时在白虹轩的琴师，收到了一封信。
那信表面空无一物，琴师端详良久，将其放在烛火上轻轻炙烤，只见那雪白的信纸间突然现出一行字。‘闻君归，无相待，仅一碗九溪，忆往昔情谊。三日后，国宴。’
琴师猛地握紧了那张信纸，面色煞白，他迅速起身，连外袍都来不及换，“去繁渊宫！”
繁渊宫里的宫人都被齐晟投入了大理寺审问，偌大的宫殿仅余他与齐翰两人。
齐翰吃不进东西，齐晟只好将食物都换成粥，缓慢地一勺勺喂给他。
不过三天时间，齐翰竟然迅速地消瘦了下来，两颊的婴儿肥没有之后，露出一截清瘦的下巴尖，透出一股柔软的无力来。
齐晟在给他擦脸，动作温柔地仿佛对待自己的情人。
琴师就是这个时候赶过来的，成帝齐宣，正坐在齐晟对面，缄默不语。
“他的目标是我，对不对？”琴师抖着嗓子问。
“为了报复我，他给翰儿下了九溪暮归？”
“是。”
琴师的脸本来就白，此刻那些极微薄的血色从他脸上尽褪之后，更是惨白地像个死人。
“竟然是祁玉，你知道他还活着？”
齐宣紧紧皱着眉头，强硬地看不出一丝颓唐，“当初本就是我对不住他们，祁玉远走关外，我以为他再不会回来，便没有追查。”
“他在关外等了二十年，终是找到了机会。”琴师惨然一笑，“他用我做出来的九溪，下在了我儿的身上。”
齐晟身体猛然一震，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小心地将齐翰拢在自己怀里。
“我和祁玉，也该有一个了结了。这本是我二十年前便该做的事，却苟延残喘地拖到了今天。”
他用指尖轻轻描摹齐翰的脸，“我必会让你安然无恙。”
从齐宣的方向看过去，琴师的脸一半沉在帘帐的阴影里，一半被烛光映照地格外清晰。侧脸如金刀出匣，透出灼灼的，锋锐的光芒。
他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一个从来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稍显疲惫的表情。那份疲累一闪而过，快得像花间萤火，谁也没有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胖子的舞，故人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