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未顾 原名：彼岸。终遇》印小木 Two..oО

8、昔年。遇雪（1）

　　腊月三十。

　　江南下着好大的雪，白茫茫的一片。使得很多年以后他的记忆里除了这满目的白，就只剩下让人作呕的血红。可是那时的他始终只是觉得雪好大，只是好大。

　　“雪积得好厚啊。”屋子里的男孩懒洋洋地趴在窗框上，看着满天的白雪有些呆滞,“呼，真冷……”说罢便悠悠转身向火炉靠去。淡淡的雍容自男孩的周身散发了出来，却带着莫名的疏离。

　　“啧啧，你真冷淡哎……”纳兰笙边说边向屋外迈去。踏着稀松的白雪，有微微颤动的声响。天边隐隐泛着的红光，在大雪天里异样的妖艳。眼角突然轻微地跳动，难以名状的恐慌一瞬间袭上心头。

　　“笙？”屋内的男孩看着突然停下的身影，不由轻唤。

　　“嗯？”纳兰笙随即回神，低身随性地搓起一个雪球向屋里砸去，“亦！接着！”

　　犹自颦眉思忖的亦堪堪回神，侧身避过雪球，然后随意地掸了掸衣襟，缓缓起身向外走：“你啊，就是玩心太重了。”

　　“难道和你一样，一副七老八十的样？”笙带笑反驳，“哎呀，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才不要老的那么快。”

　　亦淡然地笑笑，不以为意，转身就要回屋。看了看大雪，外面可真冷啊。

　　“婉烟？”眼角瞥到门外一个小小的身影，亦不由脱口而出那个名字。

　　“亦哥哥，是我。”娇小的身影这才低着头怯怯地进了门。

　　“嘿嘿，婉烟妹妹又来看亦了。”笙微眯着眼调笑似地开口。

　　身着薄衣的小女孩笑脸一时间涨红。

　　“笙，你别逗婉烟了。”亦的声音里带着微薄的斥责。

　　“好啦，好啦，我闭嘴还不行吗……真是。”笙撇撇嘴，无趣地摇头。

　　看见笙安静了，亦复又开口：“婉烟，出什么事了？”

　　婉烟咬了咬牙开口：“尤子他们找你们打雪仗，二溜和六一已经先去了……”女孩的声音越来越低。

　　无所事事的笙这才又把目光放在那个在风里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亦，二溜，六一，婉烟，还有他从小就相识，算得上是兄弟的交情。

　　而婉烟的娘早亡，全靠她爹在尤子家做家仆才勉强维持生计。连大冬天里也只能穿那件终年不变的薄衣。虽然年幼，婉烟却很懂事，不曾抱怨过一句，还时常去尤子家帮父亲的忙。面对他们，也总是绽放最稚嫩的笑颜，开心的事一起分享，难过的事不提只言半语。那个柔弱又乖巧的女孩，总是让人心疼。然而总有人不知好歹，尤子时不时地刁难婉烟。出于同情，出于义气，或许更多的还是年幼的心中那份倔强的锄强扶弱的意念，他们总是帮着婉烟去教训尤子，和尤子也就结下了梁子。

　　“好了，走吧，带我们去找尤子。”亦思索了一会径自开口，。

　　“哎！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笙不满地叫嚷。

　　亦充耳未闻，跟着婉烟往外走，到了门口才淡淡开口，身形却未作停留：“你要不来就不来，我何曾管你？”

　　笙意兴阑珊地起身，轻叹口气，迈开步伐，跟上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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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积满雪的平地上，有个略胖的男孩趴着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

　　“六一，你没事吧？”二溜连忙扶起趴着的男孩，担心地问。

　　名叫六一的男孩撑着二溜勉强起身，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没事——”

　　“他染上风寒了。”看着六一有些晕红的脸，笙淡淡地打断六一下了结论。

　　看着纳兰，亦的眼中闪过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凝重。缓缓垂下眼睑。随即有些恼怒地揉了揉太阳穴，却十分平静地开口：“六一，你既然身子不舒服，到旁边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

　　“可是——”

　　“如果你想拖累我们，就呆着吧。”笙无所谓地耸耸肩，眼眸深处却有着坚定的执着。

　　在一旁不停颤抖着婉烟勉强动了动僵得发紫的嘴唇，挤出破碎的言语：“亦哥哥……你们别怪六一了……”

　　缓缓地，亦叹了口气。

　　“我还是去歇着吧，你们好好打，别输给尤子了！否则等我好了要你们好看！”六一恶狠狠地拍拍二溜的肩，然后努力站起身向场外走去。

　　“喂！你们搞什么！还接着打不？！本少爷可等得不耐烦了！！”尤子烦躁的声音穿了进来，“你们才三个人，想我们胜之不武啊！六一你要不给我上，要不赶紧找个人给我补上缺！”

　　找人？补缺？大年夜的，人都窝在家里，去哪找人啊？

　　亦不禁一阵头疼。六一上场？现在的六一如何能上场！好个尤子！

　　笙轻拍了下亦的肩，然后扬了扬下颚：“喏，那有人。”

　　隔着风雪，隐约瞧见墙角后的一抹身影。二溜狂喜地奔上前，亦和笙尾随其后。

　　是个衣裳破烂，身形单薄的小男孩，莫约七八岁。从那双只有茫茫白雪的美目中可以看出男孩长得很是好看精致，可惜此时却是一身的蓬头盖面。

　　二溜有些犹豫这瘦弱的身子骨是否能打雪仗，终究还是开口：“小弟弟，你会打雪仗吗？”

　　男孩缓缓抬起头，对上二溜的目光。那如琉璃般的瞳孔中依然只有纷飞凄迷的白雪，没有任何情感：“你，给我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