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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昔年。安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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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白。苍白。那片雪地里，她看到的只有苍白。还有那个白衣胜雪的少年。
刺骨的风里，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裳，倔强的坐在雪地里。而身旁放着一把剑，映着清冷的雪光，刺眼。
“我不想学剑。”少年抿着嘴说，“我不想杀人。”
不想……杀人…………
曾几何时，她听过这样的话语。
“但是，剑也可以保护人啊。”她笑着开口。
“那么，我保护你好不好。我学剑，保护你。”风中少年的承诺如此坚定。
“好。”她痴痴地笑了，笑靥如花。
曾几何时，她也以为学剑，可以不杀人。
冷。还是那片雪地，少年在剑法上的造诣已经鲜有人可以相比。然而那把清冷的剑却已经沾血。少年依然背对，看不清容颜。
“对不起……”是她让他的剑去杀人，让他的剑肮脏，让他的坚持破灭。
少年没有说话。
雪越下越大。
突然地，少年转身抱住女孩，把头埋在她的颈边。低沉地开口，声音里有浓重的哀伤：“你只是骗我，对不对？骗我的话没关系，但是不要背叛我。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不会的……”
曾几何时，她亲手扼杀了那个单纯的承诺。剑，终究是用来杀人的。
后来，那是记忆里的最后一个下雪天。
“为什么？”那片雪地里少年第一次背对着她说话。那天雪很大，可她一点没觉得冷，少年不带感情的话语却一下子让她觉得原来这就是冬天。
她只是站着，看着少年的背影没有说话。稚嫩的双肩究竟是何时出落成坚毅的背影？而那个背影，竟让她害怕。那个人，早已不是她可以掌控的。
“背叛的话，一次就够了。”冰冷的声音不夹一丝情感，生硬地回荡在她耳边。
“而你，两次，两次，两次……。”平静的声音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似是愤怒？“是你跟我说，不能相信任何人。所以即使是那个人，我也不曾相信。除了你……就算是被背叛，我也相信你有你的苦衷……”少年抬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似是呢喃：“那个和你血脉相连的人……永远比我重要……其实那也没关系的…………但是，”话锋一转，少年的眼神变得锐利异常，“你怎么可以背弃你的承诺！”
良久的静默。
“你……不原谅我了吗？为了另一个女子，你竟是不肯原谅我了吗？……”终于她开口了，声音有些飘移不定。
似是触到了少年敏感的神经，少年愤怒地回过身。对，那是愤怒，第一次他对她的愤怒。那双眼里的恨和愤怒，竟似染血般，刻在她的心底。
“呵……”少年轻笑，“原来你竟是这样认为吗？”
少年讥讽的笑声猛地拉回她游移的思绪，她连忙想要开口解释什么：“我——”
那句未完的话，永远被打断在记忆里，少年冰冷的话语为那场连绵的雪画下永恒的终止——
“我恨你。”
从此，江南再没有下雪。就像是在告诉她——
此恨绵绵无绝期。
“小姐？”凉姜躺在塌上，似是睡了，然而眉头却是紧缩得厉害。侍婢看着，忍不住轻唤。
缓缓地睁开了眼，原来是在做梦啊。那些事，都过去了。过去了。
定了定神，道：“送安姑娘回去了吗？”
“是。”侍婢恭敬地回应。顿了顿，又道：“公子问小姐，是否真会保护安姑娘的父母。”
会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你去应他，我说了会尽我之力，以湖心小筑为誓约。”但是，湖心小筑却也不是她可以掌控的。从始至终，她所拥有的力量都是那样微薄。
“是。”
静静地看向窗外，是一片白。今年，江南，下雪了？多少年，她再没有看见那片白。
“小姐，下雪了。”身边的侍婢似乎在肯定她的疑惑。
她竟是连自己的眼都不相信了吗……“是啊，下雪了。”凉姜淡淡地说着，“可是，岳阳湖还是有结冰，不是吗……”
回过神：“给我拿纸墨笔砚。”
提笔，许久未落下一字。她，她又要对不起他了吗？
一咬牙，飞快地写下“予嘱之事，吾已办妥。今夜酉时。”
然后卷起字条，递给侍婢。不再看那字一眼。
闭上眼，有些倦意，“你速去飞鸽传书，切末耽误时辰。”
那么多年以后，江南又落下的雪，原来并不是他可以原谅她，而是她再一次的背叛。那愤怒的目光，一直从记忆里透出来，诉说那个人的恨意。
“小姐，你若是不愿意，何不——”
“掌嘴！”凉姜猛地睁开眼，厉声打断侍婢。
“是。”立时，便咬牙自行掌嘴。
“停吧。”凉姜带着些许疲意，抬手支额，“记住，永远永远，不要妄想违抗主人。”
此生，如若他不能再爱她，那便让他恨她恨得彻底吧。
**************
安宁回到安府，悄悄地收拾好行装，理好思绪，向父亲的书房走去。
“爹？”
“进来。”是父亲浑厚的声音，“宁儿，来，爹正觉得无聊呢，陪爹下盘棋。”
“好。”
父亲微皱着眉，神色专注地下着棋，花白的发丝赫然可见。“哎，爹真是越来越老了。下棋都下不过你了。我的宁儿真的长大了，为爹的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她低头笑笑：“爹，你永远都是女儿的师傅。”
年老的长者开怀的笑。
她低头忍住泪。爹，女儿来世再报您养育之恩……
“爹，女儿过会出去买点绿豆、核桃仁、花生、莲子什么的，回来给您做八宝粥。做您最喜欢的八宝粥。”
“哈哈，难得在你出阁之前再能在尝尝你的手艺。今天是大年夜啊，咱们一家子好好团聚团聚!”
今天是大年夜啊……
“爹，那女儿……女儿先出去了……”眼泪划过脸颊。
“丫头，好好地怎么哭了？就算出嫁了，还能回来再看爹娘的，又不是见不着了。傻丫头，哭什么，来来，别哭了。”
“嗯，女儿不哭了。”
踏出门槛的时候，她回头，夕阳下背着光看不清她的容颜，“爹，女儿一定，一定会回来看你。”
然而，她竟是真的再也再也没有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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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已经是酉时了，现不快点，就赶不上了。雪地里，她背着包扶飞奔着。她终于是抛弃了一切，只为了那一份爱。那一刻，她心里竟然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然而——雪地里蓦然出现一个娇小的红色身影，她停下身看着雪地里的那一抹红，良久无法上前一步。
“末儿你……”半响，她终于悠悠地开口。
“宁姐姐，今天是大年夜啊……”女孩看看了灰色的下着雪的天，然后回过头定定地看向安宁：“你都不让末儿好好过年，要在着大风里受冻这么久，就为着要等宁姐姐你来。”女孩甜美地笑了：“我原以为宁姐姐不会来了，末儿真是好高兴啊，真的好高兴。可惜，可惜，终究——你还是来了。”女孩的眼神一瞬间肃杀。
她看着那眼神倒抽了一口气，脱口而出：“末儿……”
“嗯？”女孩歪着头笑，“宁姐姐想说什么？”
“你不能放了我吗……”
女孩笑笑：“不能。”语气自然得仿佛不是在拒绝别人，仿佛不是在谈论生死攸关的事。
“那如果我走了，我的爹娘……”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但是绝对不会好。”女孩打断女子，“至少他们已经失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儿，而且，我爹绝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安家的。”
“所以，宁姐姐乖乖回家吧。末儿就当是没看见。”
“回家吧，千万别和末儿一样在风里受凉了。”
雪地里矗立良久的身影，缓缓的坚定的吐出一句话：“我答应了他的。末儿，对不起。”
雪越来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