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昔年。安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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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时不时地下雪，一转眼就到了大年夜。地上积着厚厚的雪，举步维艰。她坐在石阶上，只觉得阵阵冰冷，却并不想起身。只是静静地想着这一年发生的事，想着这么多年她活在世上发生的事。日子啊，就这么过去了……就这么过去了？过去了……
怔怔的低下头，看着纯白的雪，不觉间竟想到昨夜那张白纸黑字散着淡淡墨香的信。寥寥数字，熟悉到让她觉得心痛。俯下身，捧了把雪，好冷啊，她长长地吐了口气，一缕缕的烟清晰可见。看着手里的雪，模模糊糊间似是看见很久以前的雪地……有很大很大的雪，似乎只是一片白。两个娇小的身影欢快地奔跑，旁边还有歪歪斜斜的雪人，咧着嘴。银铃般的笑声犹自回荡在耳边，却看不清那些人影。那里，那里还有个人，好像还有个人……
“我啊，叫安宁。”
“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
“你笑起来真好看。”
…………
“不可以，忘记。”
………………
眉心传来剧痛，硬生生的扯回思绪。那里，那个人是谁？眉头纠结，却想不起那人究竟是谁。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难受……还有冷……她是忘记了吗？
“宁儿，天冷，披件衣裳吧。”母亲看着雪地里发怔的她，从屋里取过一件大褂，披在衣裳单薄的她的身上。一个母亲实在不想看见自己的女儿落寞、沉寂下去。
安宁回过身，牵了牵冻得发冷的嘴角，“娘，您怎么出来了？您身子骨受不了冻。”
“唉，那咱们一起回屋。陪你爹坐会。”
“嗯。”松开手掌，雪无声地滑落在地。她起了身。
强颜欢笑的和爹娘用过午饭后，她回到屋子里想要小歇，心绪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想着想着，又想到了那封信，竟是怎么也忘不掉那八个字。
明日未时，岳阳河畔。
未时，现在已经已经是午时了吧……
她应该去吗？眉头纠结。一瞥眼，却看见桌上摆着一个篮子。
心下觉得奇怪，这篮子应该不是她的。想了想，便走向桌边。
篮子上盖着一层布，歇开一看，篮子里摆着一套丫环的装束，还有一张纸。拾起纸，竟怔住了，是昨日那封信。“明日未时，岳阳河畔。”良久，她苦笑，乐这个丫头……
那么，她便去见见他，就当是了了牵挂。换好衣裳，离未时已经不远。一年不见，他变得怎样了，可还好。
岳阳湖是江南有名的湖，湖畔绽放着不知名的花，泛着很好闻的花香，淡淡的俨然有一种超脱的味道。据说是湖心的小筑主人种的。而湖水很是清澈，阳光映下来湖面波光粼粼。湖上总有轻舟荡漾，文人墨客吟诗作对。轻微地摇橹声和着远处悠长的丝竹声，似在世外仙境。
而小筑的主人曾立下的规定：十丈之内，必见血光。曾有人见小筑十丈之内的上方飞着小鸟，便想用自家的鸟进入小筑十丈之内。然而据说鸟刚进入十丈，就听凄厉的一声啼声，倒头栽入湖中。因此虽然日日夜夜总有客船来往，却没有一艘船敢轻易靠近湖心小筑十丈以内，更没有人见过里面的主人究竟长什么样。有人说是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也有人说是个身形粗旷的大汉，种种传言数之不尽。岳阳湖的湖心小筑从此成了江湖三大秘处之一。
而她，现在竟然就处在这湖心小筑！她身边的男子却犹自安然。他们从小就相识，这个男子性格刚烈，有时甚至于过激。然而他的心思一向简单，仅仅是一年的时间，他怎么会结识了湖心小筑的主人？这一年，这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男子让她感到如此陌生，如此的，害怕……
“安宁。”男子披着一件貂皮大褂，很是精神，眉宇间却透出一股犹豫，终于他开口了，“我们……”
“今天，我来见你。”抑制住疑惑，她斩钉截铁地打断了男子的话，“是为了跟你说再见的。”
“安宁……”男子的话又一次被她打断。
“我要嫁人了。对方很好。”她抬眼望向男子，“所以，请你从此勿牵勿念。”说罢霍然起身，便向外走。
“安宁，等等！”
“姑娘，留步！”是一名着水绿长裙的女子。当她如约来到岳阳河畔时，便看见这个女子戴着面纱，双手持着桨站在木舟上。而那个与她想相约的男子负手立在船上，满面欣喜地对她说：“安宁，上船。”就这么她来到了湖心小筑。一切，都莫名其妙。
听到叫唤声，她顿了顿身形，开口：“还劳凉姑娘送我上岸。”
“姑娘若是想上岸，凉姜自是不会挽留。只是姑娘也不急于这一时，可否听凉姜说几句话。”那个着水绿衣裙的女子叫凉姜。
安宁听了并没有回身，却也不往外走了。
凉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一年，姑娘可知公子吃了多少苦。”
“凉姜！”男子焦急地打断她的话。
凉姜悠悠地看了安宁一眼，眼神里有着看不透的黑，和读不懂的情愫。良久，她反问男子：“为什么不说？”
男子低敛眼睑，却未有言语。
“既然你不说，那么我说。姑娘可知，当日，公子回到江南知道姑娘要另嫁他人，竟是要在这岳阳湖投湖自尽。”看着安宁的身影明显一颤，漆黑的眸里闪过一丝精光：“索性凉姜认得一位名医，救活了公子。公子却终日茶不思饭不想。好不容易托得府上丫鬟送封信，一边高兴，一边又因深知姑娘脾性深怕姑娘不会赴约。如今，总算是盼来了姑娘，却连一句话都还未说上。难道姑娘就真的不在乎公子吗？”
许久，安宁都只是站着没有说话。
“安宁，算了，如果你放不下的话，那便算了。”男子低沉的声音里夹着颤抖，“麻烦凉姑娘派个人送安宁上岸……”
呆站着的身影终于，终于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安宁……”男子眼中流露出疼惜，仿佛下定决心般：“你走吧。从今以后，再无瓜葛。”
“我……我……我对不起你。”素来清淡的女声里夹着哽咽。
男子苦笑：“是我回来晚了。凉姑娘，劳烦你——”
“姑娘，你可还是有什么顾虑？”凉姜打断男子。安宁只是颤抖，不发一语。“如若是令尊令堂，凉姜可以保证，必让他们安享晚年！。”
“你……真的可以？”
“是，凉姜以湖心小筑起誓！”
回身，泪眼婆娑间，安宁望见男子清瘦的身影，久久开口，“今夜酉时……我们……我们走吧……”
“安宁，你真的愿意？真的愿意！”
“嗯……”女子重重地点头。爹娘，女儿今生对不起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昔年。安宁（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