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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昔年。漠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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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不知不觉停了,纳兰笙回到宏府,却只剩下一片废墟。
许久,他那样呆立着看着那一栋偌大的宅院。
转身看见亦蜷缩的身影,突兀地处在一片苍茫之中。
“亦……”纳兰笙有些干涩地叫道。
亦从膝间抬起头,没有表情地看向他。眼眶微红,脸颊尚挂着泪痕。
良久,静默就这样横在他们之间。没有人开口。
“我们……回漠北吧……”亦开口了,声音暗哑却坚定。
漠北……纳兰笙仰起头看向北方的天空。那个曾经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回去的地方,如今在他眼里或许比江南还温暖些许。“回去吧……我们回去吧。”
手掌用力地握成拳,他许下誓言,总有一天,他会回来,讨回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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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仅有的盘缠,两名稚嫩的少年一直往北走。
一路风餐露宿。
这日清晨,笙和亦走进一间破旧的茅舍,准备垫饥。
踏进茅舍,却发现里面的旅人着实不少,与破旧的门面完全不符。
“呦!两位小哥,这边坐!”小二热情地引着他们往里走,“客官要点什么?”
“两碗马奶,一盘馒头就好。”
“好嘞!两位稍候!”说着,便转身要走。
笙伸手一把拉住小二,道:“敢问小哥,这里生意都这么好吗?”
落座的旅人此起彼伏地大声交谈着,听口音似是南方人,亦和笙不觉好奇。
“呵呵。”小二憨笑,“这里往日生意确实没这般好。听说……”小二向前靠了靠,附在笙耳边接着道,“漠北的赌王新收了个徒弟,这些人想是去那凑热闹。可这热闹终究不是好凑的啊……”小二边说边叹气。
笙刚想接着追问,却被掌柜厉声打断了——“你小子不想干活了是不是!偷什么懒!没见着这么多客官吗?!”
小二不好意思地向他们挥挥手,忙去招待别桌。
不多时,餐点便上桌了。亦和笙漫不经心地吃着,留神听别桌的人都在谈论些什么。
“听说这赌王新收的徒弟很是了得。”一旅人道。
“这位仁兄,何以见得?赌王座下的两名徒儿可也是卓越超凡。”一名少年轻蔑地道。
“小兄弟,这就是你不知道了。”少年邻桌的一名大汉朗声笑道:“这赌王为了收这徒弟,可是把原先的两名弟子都给废了呢。自此,赌王的徒弟只有一人。”
少年端起碗愤愤地饮了一口马奶酒,面色微微泛红道:“真不明白这牧如老儿为甚这般待好新收的徒儿!”
“二弟,不得无礼。怎可直呼赌王的名讳?当年赌王一举成名天下知,从此以“有赌必赢”四字傲视天下、富可敌国。甚少有人再直呼他的名讳——‘牧如’二字。二弟,你可是无礼了。”少年身旁的男子轻斥,只是语气中却未有过多的责难。男子较之少年略显年长,眉宇间有些许神似。想来是这位少年的兄长了。
少年似是悟到自己太过无礼,忙又大口饮下一碗酒。
“兄台,怪不得你家兄弟。”邻桌的大汉出来打圆场,叹道:“想是赌王的二徒儿——凌簇,莫说其资质超群,光论背景,那可是凌家堡的大公子啊。怎是他说废就废的,安知凌堡主是否肯不闻不问、与他相安无事。”
“不过有江湖传闻凌簇是凌堡主安插在赌王身边的一枚棋子,凌家堡早晚是要吞下赌王,吞下漠北的……赌王这么做,却也是情有可原……”
少年闻言很是诧异,道:“赌王与凌堡主不是相交多年的好友吗?”
少年的兄长端碗抿了一口酒道:“这里是江湖啊。”
大汉哈哈大笑,抚掌道:“说的好!”
男子不语,轻声对少年说:“多吃些东西,一会我们就上路。此去,路途艰难。”
少年颔首,不再多有言语。
大汉又是爽朗一笑:“是啊,小兄弟,这趟路可不好赶。要知道,我们可是去砸堂堂赌王的场。”
男子扫了大汉一眼,眼中流露出冰冷的杀意。
大汉不以为意,接着道:“呵呵,在下眼拙,二位看来应是青桐派的公子——大公子青寒,二公子青风。青桐派多年来是受赌王大弟子诸多照顾了吧。”
青寒冷笑:“凌家堡的二管家苏林竟也有空去拜访赌王。不知大管家苏木可有来?”
苏林但笑不语。
笙和亦收回注意力,心下已有了大概。赌王富可敌国,座下的两名弟子多年来应是学有所成,定也有所积蓄,拉帮结派、多次资助江湖中各大门派。此次赌王为了新收的弟子竟废了两个徒弟,想是两个徒儿有诸多不服,发动各大门派去闹场。
饮下最后一口马奶,笙轻声道:“我们走。”此地不宜久留。
亦微微颔首,起身与笙相携离去。
茅舍里依然有谈笑声,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少年。
眼看差一步就要踏离茅舍,一枚飞镖“嗖”的一声擦过笙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小弟弟,来了就不是那么好走的。听我们说了那么久的话难道不想再听下去了?”苏林轻笑,斜睨着他们。
亦和笙心下一惊,自己有意的关注竟被发现了。
“来来,到大叔身边坐。”苏林一边招呼,一边又对小二道:“小二,再上两碗马奶!”
“好嘞!”小二欢快地应道,转身就将两碗马奶递给苏林。
亦和笙不情愿地迈动脚步来到苏林身边坐下。苏林将马奶递给他们:“喝一口。”亦和笙依言喝了一口。
苏林眼见他们确实饮下马奶后,并未再与他们言语,转而继续面对青桐派的两位公子:“大公子好眼力啊!苏林已有些时日不在江湖上露面了,想不到大公子竟还识得我。至于我大哥……他另有些事,想来应是赶不及去拜会赌王了。”
“哦?”青寒轻挑眉毛,转头对少年道:“二弟,我们起身吧。“
“呵呵。”苏林又笑了,“大公子何须这么急着去砸场呢。”
“是谁告诉大总管我们失去砸场的?”青寒淡然道。
“哦?青桐派竟不是去砸场的?那敢问公子此去为何?”
青寒不支一语。倒是身边的青风到底江湖阅历过少,憋不住一口气嚷道:“我们就是去砸场的怎么样?!你不也是?”
苏林笑开了:“我自是去恭贺赌王新收了名好徒弟。”眼睑微垂,掠过一缕杀意:“两位此去,怕是艰险万分了。”
青风不以为意地笑笑,却是青寒有些凝重地看向苏林。
“青桐派真是要去砸场?”不知何时茅舍里又多了一名着水绿长裙的女子坐在角落里。
青寒和青风转头望向女子,因而没有看见苏林低头一闪而逝的轻笑。
“青桐派真是要去砸场?”女子平淡地又问了一遍。
青寒仍是沉默着打量这女子,又扫了周围一眼,半响悠悠开口:“敢问姑娘芳名?”
“哟!大公子也有看不出别人身份的时候。”苏林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道。
青寒淡淡瞥了眼苏林,复又把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等待女子回答。
女子不答,自顾自喝着碗里的酒水。
“喂!问你话呢!”青风一阵恼怒,愤愤地朝女子嚷道。
“青桐派真是要去砸场?”女子开口仍是那句话。
“是又怎么样?!”青风高傲地看向女子。
“青风!”青寒斥道,“这等话怎能胡说?!”
女子起身,看向青风委屈的嘴脸:“难得有这般真性情……可惜可惜,终是要害了你……”女子徐徐把目光落在青寒身上,“凉姜——我叫凉姜。”
凉姜冰冷的目光,让青寒的心底掠过一丝寒意。他拉着青风略略后退了几步,传音道:“你先走,我们再想办法会合。”说完,便将青风往门口推去。
女子嘴角牵起轻蔑的笑,身形一动已将随身的软剑架在青风的颈间。
“你做什么!”青风惊慌地大喊。
凉姜将剑又递近了一分,青风的颈间立时现出一道血痕。青风立马噤了声。
“姑娘,你这是做甚!”青寒瞪视凉姜,怒喝道。
“哎呀,早说了两位此去艰险万分。”苏林一脸遗憾的表情,却是等着看好戏。“好生看着,莫离了我身边。”苏林靠近笙和亦,轻声嘱咐。
茅舍里其他的旅客听到惊动,纷纷将目光投向这里,手暗自覆上各自的兵器。
凉姜环顾了四周一眼,最终看向青寒,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笑:“今日,谁若是去漠北助赌王大弟子,只有——死。”说话间,持剑的手用力一抹,剑锋擦过青风的颈项。顿时,鲜血飞溅。青风瞪大着眼望着面无表情的凉姜,不可置信地直直往后倒去。
笙下意识想要抬手遮住眼,苏林抓住他的手,却不看他,只道:“看着。”苏林的手很温暖,很厚实,有着经年累月因习武而磨出的粗糙的茧。一刹那,笙几乎以为那样安定的力量来自母亲的手。笙渐渐不再抗拒、放下手,去看眼前的一切。
眼看着青风在自己面前倒下,青寒心中顿时翻江倒海,一双阴沉的眼眸布满血丝。他没有保护好青风,他答应过那个给与他一切的人要保护好青风……他的二弟……胸腔翻滚着浓烈的恨意,一声怒吼拔剑,不顾一切地向凉姜砍去。其他的旅客也纷纷起身举剑刺向凉姜。
苏林仍是坐在原位,笑看凉姜化去一招招致命的招数。
间或有旅客举剑向苏林砍来,苏林却犹自悠闲地飞出一枚枚飞镖,打落来人的兵器。
一人见对苏林无法,便趁苏林忙于应付他人时迎向笙。眼见就要砍到笙,苏林这才注意到周身的杀气,悠然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一个翻身,单手隔开迎面砍来的剑,另一手将笙一拖、护到身后,电光火石间又从袖间射出一枚镖,直指对方的眉心。去势凌厉,不留一丝余地。没有理会身后的惨叫,苏林转身面向笙,有些关切地问道:“还好吗?”
笙摇摇头,瞥见苏林隔剑时的手臂正在淌血:“你的手……”
苏林轻笑,未加理会:“怎么有人要杀你都不叫我一声。”
“你在忙。”
苏林苦笑,招呼着亦过来,叮咛道:“小心些,刀剑无眼。”睇了眼凉姜,又道:“快结束了。”
只见茅舍里桌椅倒地,掌柜和小二早已不见踪影。而凉姜被旅客团团围住,看似山穷水尽、必死无疑。只是笙注意到了凉姜敛在眼底的笑意。
见自己被众人围住,凉姜缓缓地收了手中的软剑、系回腰间。
青寒看着凉姜,眼里有刻骨的恨意,冰冷地质问道:“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你为何要杀他?!”为何……要夺走他仅剩的活在这世上的理由……
凉姜没有回答青寒的质问,径自道:“你知道什么人会知道我的名字吗?——死人,只有死人。但是……作为一个杀手,除非我的剑已抵着你的咽喉,否则我绝不会告诉你我是谁。那个孩子……”凉姜定定地将目光投在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上,“本性确是善良,所以我告诉他我是谁。但是——终究,你们都是死人!”
“臭丫头!竟敢这般狂妄!”一名大汉啐了一口,怒道。
凉姜冷笑,看向大汉数道:“十——九——八——”
大汉不知为何,听着凉姜的数数声,竟觉得一阵颤栗,只能故作镇定地大喊:“臭丫头,喊什么喊,以为老子会怕你啊!”
青寒微蹙眉头,空气里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烛香。
“四——三——二——”
“一”凉姜眼底的笑意这才蔓延到嘴角。
“啊!”伴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一个接着一个身影倒下。
青寒望见周遭倒下的身影,心下一惊,感到丹田有一口浊气,胸口隐隐泛痛。再看自己,发现指甲已是显出微黑,惊问道:“何时的事?!”
“你还没看出来吗……那掌柜可是我扮的。”凉姜睨着他,漫不经心地道。
青寒就地打坐,试图将毒逼出来。心想,确是他疏忽了,凉姜在茅舍里现身时,他曾环顾过茅舍确定其他旅客无一缺席却未曾疑心掌柜已是不见。“这是何毒?”在座的人虽称不上个个都是高手,但也多少在江湖里滚爬了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有足够的江湖阅历。此毒竟无色无味地下到所有人的酒水里,却不曾被发觉。
凉姜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可知天下有三大奇毒:彼岸花,双生蒂,韶华白首。”顿了顿,只见青寒瞪大了眼,凉姜悠然道:“这三种奇毒名动天下,人们趋之若鹜。却忘了第四种毒——烛泪。其实烛泪亦可称得上是独一无二的奇毒,可惜有了彼岸花、双生蒂、韶华白首,它便只能屈居第四,再无人关注。这次下的毒便是烛泪,且是药王谷谷主亲制的烛泪。”
“烛泪……”青寒呢喃。
“烛泪烛泪,终是暗自神伤,无缘天下。烛泪之毒,原是有色有味的,但它却能轻易地融到任意一物中,色味别无二致。一旦中毒,周身便会慢慢地浮起淡雅的烛香。而指尖则会泛黑,正如红烛燃起的炭黑。直到香味最为馥郁的时候,便是油尽灯枯之时。烛泪之毒,宛若燃烛落泪,燃的是你的内力,落的是你的心伤……”顿了半响,“公子,可是忆起什么伤心之事。那便是烛泪之毒,带着它的落寞神伤勾起你的心伤。”
青寒捂紧胸口,不愿去回想脑海中闪过的一幕幕,而那记忆中的画面却始终挥之不去……
……那个男子……是谁?那个眼里流露着宠溺的男子是谁?
是那个人啊……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不会忘记那双眼,那深深刻在他的心底的痛楚与歉疚……
“为什么?!为什么?!得到一切的总是你!”迷雾中他隐约看到那个不顾一切地冲着男子大喊的少年……朦胧渐渐退去,那个似曾相似的少年是谁?……原来是自己啊……原来许多年前自己就是以这副模样质问那个男子……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那个男子仍是宠溺地注视着少年,温柔道:“如果你想要这一切,我就给你。“顿了顿,那双眸子闪过一丝迷离,又喃喃低语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给他……是的,那一切他都给了他……而那个男子只是说:“只要你照顾好风儿……青风,——你的二弟。”
青风……从此胜过他生命的人……
如果不是他当日一时不忍同意他随自己去漠北。青风又怎么会……他曾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去保护青风……
“你没有照顾好他!你没有!”记忆里温润的男子突然狰狞地对他吼道,眼里不再是宠溺而是满满的愤恨……
那怨愤从昔日溢满宠溺的眼里一点点渗出,如毒蛇般啃食他……
不要……他不要这样……不要……不要…………不要!!!!!!
青寒蓦地喷出了一口鲜血,神智却渐渐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烛泪的毒,是逼不得的。你若是强行要将它逼出,它只会更快的融入你的血脉。试想这毒药亦是有灵性的,被世人这般冷漠以待,又怎会再容你逼它出来。”凉姜轻叹了口气,接着道:““既然青风已死……你何不陪着他去。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也该死而瞑目。”
“在运功逼毒的时候不可贸然停止,否则五脏俱裂,相信青桐派的大公子很清楚这一点。”说着凉姜又从出腰间的软剑,踏着莲步,来到青寒身前。
清冽的剑身映着晨曦的光透着入骨的寒冷,眨眼剑身已没入青寒的胸腔,染着鲜艳的红。
青寒定定地看向凉姜,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似是解脱:“我知道你是谁了……咳——药王谷谷主亲制的烛泪……湖心小筑,只有江南岳阳湖上的湖心小筑……”说着说着眼睑便垂了下来,一脸安详,却是再无气息。
凉姜仍是一派平静,回过身见所有人都倒下了——等等!角落里还有两个少年。凉姜的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眼见凉姜向他们一步步走来,亦和笙有些惊慌地回身想要拉苏林,却发现不知何时苏林已经不见了。
“你们吃了些什么?”凉姜问。
“马奶和馒头。”亦照实回答。
凉姜疑惑那些马奶和馒头都是她亲手交给小二的,怎会出错。
“难道是大叔?”笙记起苏林又为他们叫过两碗马奶。
“苏林?……”凉姜静默了一会,“你们走吧。”收好软剑,一一洒下化尸水,到了青寒、青风身前却是一犹豫,转生离开,并未洒下化尸水。
现场整理妥当,凉姜准备离去,却发现两名少年并未离开。微微有些诧异,却未多加理睬,转身要离开茅舍。
亦飞快地奔上前,扯住凉姜的衣袖。
凉姜不悦地回头看他,却见亦直直地跪下,垂着头道:“姐姐,带我们走吧。”
“为什么?”凉姜有些好奇的看着少年。
“我们要报仇,我们要习武。”亦咬着牙关道。
“世上会武功的人那么多,单是青寒的武功也比我好甚多。”
“但是你杀了他。”笙也就地跪下。他看到了所谓的暗杀术,这是最快的报仇方式。纵然武功低又如何,他依然可以杀了对方。
凉姜看着两个倔强的少年,扬起一缕笑意道:“做杀手会很辛苦。”
“我们不怕!”掷地有声的回答。
凉姜看到了两颗决绝要报仇的心,最后一次劝阻道:“杀手要杀人,不论你要杀的人是好是坏你都不能违抗命令。你们狠得下心吗……做杀手就是一辈的杀手,纵然有朝一日你们报了仇,也依然要过杀手见不得光的日子……”凉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是想到了什么。
少年面面相觑,许久的沉默。
“我可以。”平静的回答出自两个少年的口中。
从那一天起,他们抛却了过去十二年所坚持的正义。
既然沧海的那头已没有了等待,那么,就此坠落吧……
“好,你们跟我走。”
少年起身跟在女子身后准备离开茅舍,凉姜却突然顿住了身形,回过身来到青风身旁。只见她半跪下去,纤纤十指覆上青风瞪大的双目。
“这世上总有我们不得不做的事……”凉姜轻叹着起身向屋外走去。
少年最后看了眼闭上双目安然躺着的青风,遂紧跟着女子离去。
茅舍的顶上一名大汉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轻笑:“呵呵,这小子叫我大叔了呢。”转念,又叹息道:“以后的路你们好生走着吧。苏林大叔我怕是再帮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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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是你带回来的?”一名老者问道。
“是。”着水绿长裙的女子垂首恭敬地答道。
老者肃杀地看着女子,良久道:“罢了。派到修罗场去吧。”
“是。”说完,女子带着两名少年离开。
女子带着少年来到一石门外,道:“以后,我帮不了你们了。”
少年点头。
“笙,你的筋骨更适合练剑,你真的不考虑修习剑术??女子又问道。
笙点点头。或许从前他是喜欢剑的,因为父亲的剑术总是让他叹为观止。但是,剑保护不了他的家人。
“好。那你们进去吧。一年后从这道门里出来的,才是真正的杀手。”
女子看着两个少年听着坚毅的背影走向那个修罗地狱,走向那个曾经让她一度只有颓废的地狱……修罗场……从那里走出来的何止是杀手,其实是修罗吧,染满鲜血的修罗……正如她一样。凝视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带他们回来。
一年。
这一年里打打杀杀,使尽手段,只为求生存。纳兰笙总是禁不住想如果那时没有遇见苏林,如果苏林不是那般执意地要他看凉姜的刺杀任务,如果苏林愿意带他走,或许他就不会在这里过这种胆战心惊,刀头舔血的日子。他知道苏林不愿自己开口求他带自己和亦走,所以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每每想到这,他总是不免嘲笑自己,如今这般还念着往日有何用?
他的一生已经改变了,从那个染满鲜血的下雪天开始。这辈子,他都只能在寒冷漠北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而那个叫“七”的女子和苏林或许是这冰冷岁月里唯一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