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未顾 原名：彼岸。终遇》印小木 Two..oО

14、昔年。夜殇（1）

　　老者凝视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两名少年，他们早已褪去了一年前的稚气。纵然现在垂首立在自己身前，那两个少年却依然显得不卑不亢。

　　呵呵，老者心底一阵冷笑。一年之前凉姜带他们来的时候，他确实小觑了这两个少年。老者打量着少年，深究着究竟是为什么使得他们能从杀手如云的修罗场里走出来。

　　修罗场，每年都有成千上万个杀手步入那里，只为了成为真正的杀手——或者说，是最好的杀手。老者并不认为他所招揽的杀手会输于眼前的两个人。但是，既然他们从修罗场里走出来了——并且只有他们。

　　老者终于打破沉默评价道：“不错。”顿了顿，“你们有资格称为‘修罗门’的杀手……”

　　亦和笙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们，终是可以复仇了。

　　“但是——纳兰，你该知道，你至今还没杀过人……”老者悠悠的话语传来。笙的心突地一惊，只是将头低得更深，不发一语。老者接着道：“没有杀过人的杀手如何称得上杀手？”

　　是的，他没有杀过人，纵然是在浴血的修罗场里他也没有杀过人。面对对手，他可以下毒，可以挑断对方经脉，又或者其他手段，但却都是点到即止、未曾真正地索人性命。

　　为什么呢？当他一度被人逼入绝境的时候，他也曾问自己为什么。答案是，他姓纳兰。给与他这个姓氏的男子是个正义的人，而那个男子临死前还希望他要做一个好人。

　　笙咬紧下唇，沉默地接受老者冰冷的目光。

　　亦并没有感到诧异，因为那是纳兰笙，十三年来他异常了解的纳兰笙。纳兰，不会杀人。而他，已沾满血腥。

　　“罢了。”许久老者开口，“你们接受第一次暗杀任务吧。”老者的语调渐渐低沉，“杀了那个人，你——就成了真正的杀手。”

　　“下去找凉姜吧。她会告诉你们任务。”

　　“是。”

　　退出老者的房间，纳兰笙和亦并不急着去找凉姜，反而却是放慢了步子。

　　一年了，他们终于从那个满是血腥味的地方出来了。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却仿佛被呛着了，原来，已经习惯血腥了。纵然再怎么不愿承认，这一年，还是不可扭转的改变了他的生命。

　　不多时，他们便到了凉姜所居住的“流水阁”。远远地便从庭院里看见屋内闲坐着品茶的凉姜。

　　“姐姐。”亦开口唤了声凉姜，然后往屋里走去。

　　凉姜闻言回过头，看见俨然长大了的纳兰笙和亦，不觉笑了笑，多日来一直颦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我们回来了。”迎着凉姜的目光，笙轻声说道。

　　“回来就好。”凉姜眼里流露着笑意。回来就好……

　　“来，陪我喝杯茶。”

　　笙和亦在桌边坐下。凉姜起身，纤纤十指拈起玲珑剔透的琼玉杯,温热的茶水顺着玉壶的壶口缓缓流入玉杯，升起缕缕热气。

　　亦接过玉杯，抿了一口，道：“姐姐的茶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凉姜看着手中的琼玉杯，轻笑道：“这一年，闲来无事，也只有这茶水伴我了。”

　　闻言，亦和笙的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堂堂修罗门的刺客怎么一年之久没有生意？

　　这一年来，在修罗场里，他们也渐渐了解到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修罗门，武林中最神秘的暗杀组织。其中的杀手正如“修罗门”一词之意，全是名副其实的修罗。杀人不眨眼，没有一丝情感，且无论手段功夫都是个中好手，是真正的来自地狱的使者。修罗门的暗杀任务也因此未曾有过一次失手。然而，世人只知道修罗门地处漠北，却并不知道其确切位置。而修罗门中杀手的身份也十分迷离，外人根本无从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甚至于同门之人也很少知道除了自己及少数几个同伴之外还有哪些杀手。如此的保密手段，更为修罗门平添了一份神秘。

　　诸般的神秘使得修罗门与湖心小筑和药王谷并称江湖三大秘处。

　　凉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道：“这世上本就甚少有人能找到修罗门，而要修罗门动手的要价又是如此之不菲，何况修罗门的杀手成百上千、散布江湖……如此这般，要我出手的时候少之又少……”拾起玉杯，一饮而尽，凉姜又笑了笑：“我倒也乐得清闲。”

　　亦和笙低下头，避开了凉姜带着一缕轻愁的眼。其实，修罗门的生意又怎会少呢？既然是要修罗门动手，所杀之人必定难缠。纵然修罗门的刺客再负盛名，想来也是要共同行事的。而凉姜这一年并没有任务，怕是因为一年前私自带了他俩回修罗门。

　　三人又话了一些琐事，却未有人提及先前老者给派的任务。

　　凉姜瞥见笙一直只是把玩手中的玉杯，至今还未饮一口，问道：“笙，怎么不喝茶？”

　　笙不语，仍是静静地看着手中小巧精致的琼玉杯。纯白的玉中带着似青似黄的光泽，却没有一点杂质，确实精巧。然而，纳兰笙却似透过玉杯看着什么，半响才悠悠开口道：“薄荷甘草茶。薄荷花配以甘草，加沸水，盖壶盖焖上一刻钟，最后取汁加适量蜂蜜，便可。”笙顿了顿，只见凉姜一怔过后饶有兴味地笑看着他：“你接着说。”

　　“这茶本无什么特殊之处，平常人家也可制得。只是姐姐这茶用的是天山泉水，比一般清水来的甘甜。再加上这玉壶……可是由蓝田暖玉制得？”凉姜微颔首。笙接着道：“蓝田玉玉暖生香，更是多了一股韵味。好茶，好茶。”

　　“好好，看来笙也是精通此道啊，未饮一口却已看透这茶。”凉姜笑赞道。

　　“家母生前也甚喜茶道，多少耳濡目染了一些。”笙仍是看着玉杯，目光有些幽深。

　　凉姜也低头看着这难得好玉，沉默了一会才微笑道：“那么既是好茶，怎么不饮？莫是嫌凉姜的茶艺不及伯母？”

　　“怎会。”

　　“那是觉得这茶太珍贵，不敢饮了？”凉姜轻笑，“纳兰笙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为什么不饮……试问，这茶有毒又如何能饮？”笙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

　　亦惊道：“笙！你岂能这么说？且不论凉姜饮了这壶茶，我刚才不也饮了这茶！”

　　凉姜一怔过后，收起了笑意，并未说什么。只是凝视着犹自低头把玩玉杯的笙。

　　“烛泪。”笙平静地说着，缓缓抬起目光望向凉姜，“一年前的烛泪之毒，笙至今记忆犹新。想不到今日竟会下在自己的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