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昔年。遇雪（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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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他恍恍惚惚地走着，忽然想起今天是大年夜。
眼眶干涩，却是流不出一滴泪。
茫茫的白雪仍是不住地落下，冰冷得没有温度。原来，江南也会下雪，比漠北还要冷。
“末儿，我不会跟你走的！”激动的女声中夹杂着惊恐，远远地传来。
有人？纳兰笙环顾四周，终于在街角处发现了人影，似是一名女子与女孩在争执。只见那名女子的肩膀因为过于激动仍在剧烈地起伏着。
娇小的身影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么休怪末儿无礼了。”
说罢便有一身形粗犷的男子上前，作势要扣住女子。
“不要过来！”惊惶的话语并未阻止大汉的行动，转瞬已然擒住女子。
“放手！放手！”女子一边扭动身体，一边朝女孩大喊，“末儿，如不是我心甘情愿，纵然你今日可以抓住我，我也一定会逃的！”
女孩皱了皱眉头：“那你的爹娘呢？你愿意他们因你的离去而丧命？”
女子一怔，挣扎渐渐微弱，道：“有人答应我，会保护我的爹娘的……”强自镇定的声音似在说服对方，更像在说服自己。
女孩闻言笑开了，只是那笑容却没有一丝温度：“但愿你所托之人，真是有如此能耐可以保住伯父伯母的性命。如若不然……”女孩的声音隐去，消散在大雪天里。
女子抿紧嘴唇，那未完的话语她不敢去猜测。
“姐姐，跟我走吧。末儿着实不想为难你。”
女子沉默许久，平静地开口道：“放开我。”
女孩睇了一眼大汉，大汉便恭敬地松开了女子。
“末儿，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能让爹娘安享晚年……他们是不是真的不会因为我的任性而……”女子的声音逐渐哽咽，“但是，但是，我知道，我答应了那个我爱的男子——我会去见他！”
——“抓住她！”女孩失声大叫。
不可以。不可以。她不可以让父亲看不起。任何事，她都可以做好。
——甚至比她的那些哥哥姐姐们还好！
纵是大汉立刻上前，也只是空扯了一把。
女子似是用尽全力，转瞬已经跑远。
女孩的目光渐渐阴沉，良久吐出一个字，“追。”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逃了。女孩垂下眼睑，敛去一闪而逝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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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去见他！——这是当时安宁心里唯一的信念，或者是最后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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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笙看着那个身着薄衣的女子死死拽住包袱在大雪天里飞奔，似乎成为这茫茫天地里唯一的景象。
那个女子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跑来，脸上洋溢着惊恐和坚定，不觉和脑海里那张以同样的决绝维护着他的容颜重合。他的母亲。
“嘭——”狂奔中的女子撞倒了他。
女子脚步一滞，看到倒在雪地里一身狼狈的男孩。随即回身，伸手去扶他，急切地问：“弟弟，你没事吧？”
纳兰笙怔了怔，想不到这个女子会回过来扶他，不觉脱口问：“为什么回来扶我？”
女子奇怪地看着他，好气又好笑道：“是我把你撞到的呀。你没事吧？没事的话，我先离开了，可以吗？”语气虽是急切，却无不耐。
纳兰笙呆呆地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早点回家！”温柔地嘱咐完，女子便飞快的起身。
回家？……
“姐姐。”不疾不徐，却毫无感情的叫唤忽然响起。
女子浑身一颤，僵硬地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孩，瞳孔猛然变大！
“这次，你若再逃，他——”女孩轻蔑地瞥了眼一身沾着雪的纳兰笙，道：“必死无疑！”说罢，大汉便一把扼住纳兰笙的咽喉。
“放开我！”喉间的疼痛让纳兰笙大喊，大汉却更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放开他！末儿，他根本和我们之间的事无关！”女子气愤地大叫。
“有关无关，都无所谓。”顿了顿，“重要的是，你——是否还会逃？”
“你！”女子气结。
“我曾好言劝你。”女孩目光游离，无视女子的控诉。
“你……走……”纳兰笙艰难地开口。
女孩冰冷地看向他：“你若如此想死，送你一程，又何妨？”
大汉越发使力，纳兰笙的脸庞浮现异样的潮红。
“住手！！！住手！！住手！！！”女子失控地叫道，“我……我……我跟你走……放了他。”
“放手。”女孩冷淡地向大汉下令。
“咳咳咳——”大汉刚撤回手，一连串的咳嗽声便从纳兰笙的喉间溢出。
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地在他背后拍拂，“好些了吗？”
“走吧。”女孩出声打断女子的动作。
女子动作一僵，然后僵硬地起身，跟着女孩离去。
“咳咳——你叫什么？”在剧烈的咳嗽中，纳兰笙勉强问出口。
女子回身，温柔地笑了，像是这个冬天里的最后一丝温暖。只是，这一抹笑靥里究竟包含了什么，除了那个带笑的女子，谁也不得而知。
“妻。”从今以后，她是别人的妻。而她的名字，也将就此被这场雪埋葬。
七？他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子，明明那么拼命地想要离开，却仅仅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他，放弃离开。他确实是不明白的，那个女子是平和的，同时带着决裂。她可以下定决心去义无反顾地做一件事，也可以在一瞬间因为不愿伤害别人而就此停止。在那个女子心里，任何一个人的性命于她而言，都是一种执着。
这个世上有太多不明所以的执着。所以，昔年的此间错失了什么，终究要很多年以后，他们才可以真正地明白。
“风似锦，雨如绸，十年思绪几复流。
情深重，难忘却，不知滋味，满载心头。
忧！忧！忧！
灰似海，尘如洲，一朝慕郁几多愁。
恩道远，易相见，待到此处，覆水难收。
休！休！休！”
女子消失在转角。飘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暗哑的吟唱是在述说谁的一生？
休，休，休，这一切终是结束了。
一夕之间，结束了。
所有曾拥有的，不曾拥有的，他都失去了，并且再也不会拥有。
那一场雪，就此停留在他底最黑暗的梦魇。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昔年。遇雪（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