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词·宫商乱》Jean顾笙歌

8、豆蔻娉婷只十三（1）

　　冬去春来，时光匆匆，仿若流水。
　　刚刚下了早朝，顾倾和快步走在人群中，心想着快些回府。
　　“顾大人，请留步。”
　　就在顾倾和走下台阶时，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低沉而悦耳的声音。

　　清河河畔，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艘装饰华丽的画舫悠然穿行过汉白玉制成的拱形桥，在河中央的地方停下来。船上隐约能听到古琴之声，优雅清越，不绝于耳。
　　茶，是好茶，今年新下的雨后龙井。
　　顾倾和捧着紫砂杯，扬起唇看向身边俊美悠然地少年：“不知慕大人叫顾某出来所为何事？”
　　慕璟轩低头品了口差，唇畔的笑意不变，却隐隐带着丝宠溺：“今天可是朝花节，你一个姑娘家家终日窝在府上也委实没趣。”
　　朝花节是襄国特有的传统，每年的这一天，集市上会有花灯盛会，姑娘们会提着自制的灯，来集市猜迷或是对诗，以觅求如意郎君，也可以在河畔放灯许愿。
　　今夜的襄都当真热闹，夜半灯会繁华，岸边来放灯的，有年轻的小夫妻，扶着年迈的父母，牵着幼子，一起放下平安灯，期许合宅安康；有面若桃花的少女，一手拈着裙角，找僻静处放一盏荷花灯，祈愿觅得佳偶。
　　顾倾和没有回话，只是低头品茶。慕璟轩但笑不语，黑曜石一样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彼岸浮灯，组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灯水相映，衬得两人的脸上也笼上光晕。这光景静好如画，但也像画一般，于两人之间隔着时空。他们并不属于画中，只是看客。若伸手触碰，那些生动每行便会如镜花水月般散去了。
　　顾倾和怀着这样的想法，只觉得自己多愁善感，实在是可笑：“我对这一类无聊的事物无甚兴趣。”
　　“是吗？”慕璟轩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仿佛可以洞穿一切。半晌，趁她不备，迅速扣住她柔软的腰肢飞身离开画舫，落在架在清河上方的拱桥上。
　　“这等无聊的事情偶尔做一下打发时间，也能兼并陶冶陶冶情操。”慕璟轩轻声笑着，转身从婢女手中取了一盏做工细致的宫灯递给她。
　　顾倾和愣愣地接过宫灯，大费周章地邀她出来竟是为了这样一件事吗？
　　慕璟轩看着她一副呆愣的模样，与平日里精明冷冽的性子大相庭径，觉得有些滑稽，好笑着抬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施施然道：“想什么呢？怎的这样出神？”
　　顾倾和额上吃痛，收回了渐渐飘远的心神，转身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的八角宫灯。
　　半晌，就在慕璟轩以为她不在理会自己的时候，却看见对面的蓝衣女子转过身来，姣好的面庞绽出一朵无比娇媚的笑容，却从容淡雅：“人家都说朝花节的时候，男子都要陪着心爱的女子上街猜灯谜，逛灯会，慕大人也真是好兴致，竟陪着顾某在这闲逛，也不怕被有心之人看去，落了口实。”
　　慕璟轩闻言，轻笑着俯下身，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在顾倾和耳边轻声笑道：“如此，便让他们误会去吧。”
　　未等她反应过来，慕璟轩便拉住她的皓腕，大步向前走去，顾倾和耳边还徘徊着少年轻盈如蝶的声音：“既然来都来了，败兴而归岂不浪费时间，索性一起去转转吧。”
　　像是无意识地，顾倾和握紧手中的宫灯。
　　抬眼所及处，皆是浮动着暖光的灯笼，映得漆黑的眼眸也平添几分柔色。
　　如果时光能一直停在这一刻该多好，什么都不去想，什么都不去做，没有权力的漩涡，没有血腥的算计与斗争，只有平淡、朴实却温暖美好的生活，会有那么一个人在人群里牵起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