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经奇遇记》蒙D

3、第 3 章 晚宴

　　那天之后，我脆弱的神经受到了冲击，日日提心吊胆，走路都不敢靠墙根，反观李帅，完全忘记了这回事，该吃吃该喝喝，还不忘奴役我。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奋起反抗，在被拖把绊住第五次之后，李帅爆发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话直说，衣服上洒水，米饭里加盐，地板上打蜡，你花样挺多啊？”
　　“怎样，只准你奴役无辜良妖，不准我用行动抗议吗，我要求合理补偿。”
　　“补偿？你要什么补偿？”
　　“我，我要一部手机！”
　　“没钱！”
　　“胡说，别以为我好糊弄，地中海老板那脑门金灿灿的，这单肯定得了不少钱，让我和那女鬼又掐又拽的，怎么也得给个辛苦费。”我说的激动，往前迈了一步，被自己的拖把绊了一下，加上锃亮的地板，结结实实的来了个马趴，李帅不屑的哧笑了一声，从我身上迈了过去。
　　最终我还是拿到了一部二手手机，外观结实朴素，内核简单易用，深得我心，小兔子还非常羡慕我的手机有按键，而她的只能触摸，用兔爪子时就不太方便了，我得意的笑。
　　学习班还是很有用的，我是这批几个学员里进步最快的，点个火、变朵花这样的小法术已经可以信手拈来，每次小兔子都抱着自己的一大捧花给我手里的这朵小黄花拍手叫好，李帅最近总是昼伏夜出，也没有再叫我干活，日子过的很悠闲。
　　我反复琢磨了捉女鬼那天的经历，当时李帅说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而我确实感觉到了压力，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和李帅的直接接触并没有很多，唯一有可能有问题的就是那张契约书，班里面相凶狠实则非常八卦的虎精胡来告诉我，契约书确实就是一张纸，只是登记备案用，一般能力较弱的妖可以寄住到年轻的天师家里，有监护人衣食住行都有保障，不容易闹事，而妖也能为小天师们出点力，但是能力强的天师和大妖都只是单独记录在册，不会理睬这种小朋友之间的互助游戏。
　　“那为什么叫‘主仆契约’呢？”我问胡来。
　　“据说以前是有这种主仆契约的，天师可以强迫妖缔结血契，供其驱使，那时候人妖势不两立，一旦被抓住做了天师的奴隶，基本不会有好下场，不过这种血契不是谁都能结的，阵法复杂，需要天师有强大的灵力，足够镇压手下的妖，不然一不小心还会被血契反噬，和现在这种只用于存档的纸不是一个档次，只是沿用了名字而已。”
　　血契？不可能，别说李帅年纪轻轻会不会结，就算会也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何况我完全没发现有异常。那特事处员工没说的话是什么呢，难道是李帅的身份特殊，这么想着我问道。
　　“李帅，你们听说过吗？”
　　“李帅？当然听说过，李家小公子，据说天生灵力强大，刚刚成年就祭出过百鬼阵，本来李家只是个二流天师世家，靠这一代名声大噪。”
　　李家？小公子？百鬼阵？我短暂懵懂的妖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哎，你问李帅干什么？你们认识？”胡来涎着一脸八卦。
　　我深吸一口气，飞快的说“我跟他签了卖身契，你说我会不会死？”
　　“啊？啊！”胡来跳了起来，“这可是大八卦了，新一代最强天师收了个只会变花的小妖，哈哈哈。。。”
　　他这一叫，惊动了隔壁神游的鲤鱼精吕鱼，连冷若冰山的狐仙莫枫也抬眼打量了我一下，凉凉的眼神里竟夹着几分同情。
　　我幽幽的盯着胡来，胡来感受到了我的怨气，坐下来憋笑，小兔子明显跟不上节奏，凑过来安慰我说，“朱哥哥，不要怕，你的主人肯定是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收留你。”
　　胡来又嘿嘿笑起来，我扶额，对小兔子说，“小兔子，不要成天主人主人的，你那个主人肯定也不叫夜礼服假面，他没有名字吗？而且喜欢是什么鬼？”
　　“我觉得叫主人很好啊，我主人确实也很喜欢我啊。”看着小兔子纯真的眼神，我拍案而起，刚要破口大骂猥琐宅男，小白进来了，我立刻萎了，忘记这节又是历史课。
　　这些日子与班里的几个妖混熟了，胡来自来熟，撑了一天凶神恶煞就现了原型，小兔子活泼可爱，吕鱼虽然总是在神游，记性貌似也不太好，但很温和，遇到问题请教他总是有问必答，莫枫冷冰冰的，极少说话，据我观察，他非常强，不过为什么还每堂必到，和我们一起上初级课程就不得而知了，看着他板着脸变出朵花来实在是反差萌，所以我单方面的认定他是个温柔的人。学习班一轮持续三个月，期间也有其他妖，一般只来一两次发现很无聊就不再来了，主要还是我们五个坚持到最后。拿到结业证的那天互留了联系方式，到莫枫的时候，他显得很为难，想了片刻，掏出几张带着花纹的纸分给我们说：“有事可写于其上，我便得知。”我们这些学渣一脸懵逼，反应过来赶紧将符纸收好，这么高阶的东西难得一见啊，手机什么的简直弱爆了。
　　学习班结束了，我又只能整日在家伺候李公子，百无聊赖之际甚至想着能跟着出去捉鬼也不错，于是腆着脸问李公子最近有需要小弟的地方吗，被告知最近没有适合我这弱鸡的活，自尊心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打击，躺在沙发上挺尸，屏蔽了来自李公子的一切指令，这场斗争以臭袜子拍在我的脸上结束。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在这一方天地永垂不朽的时候，接到了胡来的电话。
　　“朱子经，我胡来啊，你收到莫枫的邀请函了吗？”
　　“邀请函，什么邀请函？”
　　“就是之前莫枫给我们的符纸，我回来恭恭敬敬的裱在墙上，每日三炷香，今天一看，上面居然有字出现，邀请我和结契人周日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啊？我还没看到，你稍等啊。”我翻出加在书页里的符纸，果然上面浮现出几行字，内容一样，落款是莫枫和一枚刑天一的签章。
　　“这个刑天一是谁啊？”
　　“我也不太清楚，听我家妮儿说是一富豪，低调的很，本市很多酒店楼盘都是他的产业，很少出席活动，捐款也都不记名，这次不知为什么要搞慈善晚会，没想到莫枫是给有钱人当保镖，看他性格不像需要钱的样子。”
　　收留胡来的美女正职是个记者，兼职降妖伏魔，是胡来八卦的主要来源。
　　“邀请我们还算合理，毕竟有同窗之情，但是这个结契人是怎么回事？”
　　“嗯，你也发现了吧，莫枫性子冷清，邀请我们绝对不是他的意思，应该是刑天一的主意，莫枫只是个送信的，旨在邀请天师，我们只是顺带的，而且我听说本市登记在册的大小天师都通过不同途径收到了邀请，这也就是在和平年代，要不然就是要一网打尽的架势。”
　　胡来的阴谋论让我背后发凉，但想想又不太合理。
　　“不成立，邀请归邀请，怎么保证人人都会去呢。”
　　“这就是我纳闷的事情，我家妞儿看到信就说要去的，问她原因也不说，我刚才也问了小兔子，她那个主人也是要去的。”
　　我心想确实有几分蹊跷，便答应了胡来探探李帅口风。李帅又睡到傍晚才起来，我把莫枫的信拿给他，转述了胡来的话，他扫了一眼就说知道了，会去的。果然，这信有古怪，虽然知道得不到答案，我还是例行问一下。
　　“为什么都要去呢，这邀请处处透着诡异。”
　　没想到李帅毫不在意的说，“落款签章的花纹，是天师令，天师令一出，吃这行饭的都得听从号令，这玩意都几十年没出来了，大部分人只听过没见过，大概都想去凑个热闹。”
　　我听的目瞪口呆，赶紧拿起信端详起那枚签章，果然周围的花纹非常细致繁复，深浅不一似乎还分着层次，只在中间空白处端端正正的写着刑天一的名字，李帅说的八成是真的，这等秘闻，别的天师讳莫如深，这货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说出来了，还准备去凑个热闹，你真的是个正经天师？
　　传话胡来，说李帅会去但没说原因，胡来说了句果然，便忧郁的挂了电话，兄弟，不是我不给你八卦，知道的太多容易死不瞑目。
　　期盼着，期盼着，周日到来了，我从李帅的衣柜里挑出一套看起来正式一些的衣服给自己穿上，李帅斜眼看着我，穿着他的破洞牛仔裤、带着两个油点的白色大T恤就出了门，到了邀请函上的地址，不能免俗的是一家五星级大酒店，不同的是整栋全包了，给富豪点个赞。在门口我还想李帅这身会不会被彬彬有礼的请出来，结果一进大厅，嚯，是我想多了，五花八门什么人都有，道骨仙风有，七彩杀马特有，貌美如花有，歪瓜裂枣有，这一屋子人真的不会被当邪、教分子抓起来吗。还没震惊完就被人拉住要给我算命。“这位小哥，你命中有情劫，人妖殊途，求而不得，今日一见便是有缘，不忍你受情劫之苦，这是一道姻缘符，可助你与心爱女妖成天作之合，贫道看你面相大善，只收你成本价，998，怎么样，机会不可错过。”“这位老丈，你连我是人是妖都分不清，就不要出来兜售假符好不好，而且这套说辞毫无煽动性，让人完全没有买的欲望。”老道眯眼看了看我，“年纪大了，眼睛花了，不要紧，我这里还有事业符，平安符，生子符，还有房事符哦，应有尽有，人妖通用，总有一款适合你，给你打折。”我正和老道纠缠的档口，李帅迈着凌波微步，绕过一个表演胸口碎大石的，直奔一排自助点心，完全忘记我这跟班的。
　　直到胡来到了，才把我解救出来，胡来的记者小姐姐出乎意料是个看起来非常干练的人，短发，身材高挑，穿着简单大方，跟高大的胡来站在一起很相称，当然前提是不知道胡来是个碎嘴子。小兔子带着个小男孩过来，看起来十五六岁的样子，怯生生的，打破了我们对他的所有猥琐猜测，还没等我下巴捡起来，吕鱼也来了，一个穿白纱裙的美女拉着他，大大方方给我们打了招呼，吕鱼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我恨恨的闭上我的狗眼，想着要不借点高利贷买了老道的姻缘符，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酒店的工作人员好不容易招呼这几百号人落座，晚宴八点正式开始了，东道主邢天一终于出现了，看起来三十几岁，举止优雅，儒商风范，他径直走到主席台上，开口说：“大家好，我是邢天一。”下面一群乌合之众还没看到主人出现了，依旧哄哄嚷嚷，远远站在后面的莫枫抬手一扫，耳边忽就乍起洪亮的声音，“大家好，我是邢天一。”竟是替邢天一传声入耳，埋头苦吃的李帅抬起头来，看见邢天一的瞬间皱了皱眉头。莫枫这一招让大厅瞬间安静下来，纷纷看着邢天一，我屏住呼吸，内心激动不已，几十年第一次天师集会，让我赶上了，就等着听听人、妖两界如何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邢教主振臂一挥，万众一心拉开人、妖保卫战的帷幕。结果邢天一真的讲了半个小时的慈善，图文并茂，号召大家奉献爱心，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贫困地区令人心酸的照片，据说都是邢天一亲自拍摄的，我环视了一下周围，众人没精打采，别说这里面大部分人看起来不比照片里的贫困户好多少，就算真有几个有钱的，还能比刑天一更土豪，捐的款八成还不够今天的晚宴钱。好不容易熬到邢老板发言完毕，就等着一声令下上菜了，屏幕上出现了最后一张照片，是航拍的一大片麦田照，乍一看除了地块划分不太规则没什么特别的，我观察了每一块的形状，觉得很眼熟，再要仔细看，忽然觉得头剧烈疼痛，有人拍了我一下，是李帅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旁边了。“不要看，这张照片上有古怪。”我缓了缓神，再看时刑天一已经不在台上，根本就没有募捐的环节，莫枫倒是还在，默默的守在角落，场面又开始混乱起来，这天师大会开的真真和优雅从容没半毛钱关系。
　　我一肚子疑问，刚想问，发现桌上的人都沉默的盯着旁边已经开吃的李帅，特别是胡来，一张想八卦的脸憋成猪肝色，天师们都一脸纠结，欲言又止。我懂，毕竟旁边这位对其他天师小朋友来说，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孩子，见到本尊偶像崩塌的冲击还是很大的。这种时候我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好讪讪的介绍了一下李小公子，气氛一度很尴尬，何以解忧，唯有珍馐。
　　正吃着，忽地听见一阵爆裂声，灯全灭了，瞬间一片漆黑，地面也摇晃起来，四处响起惊呼声，我勉强扶住桌子，眼前银光一闪，有什么东西掠了过去，耳边想起李帅的声音，“原地别动！”然后感觉身边一阵风，再伸手已经没有人了，混乱了有几秒钟，周围纷纷出现光亮，我才想起来自己也是可以点个火的。还没等有时间打量，大厅中央亮起一条圆形光带，并像涟漪一样向外延伸开来，圆形的是某种阵法图，向外波动的是符文，阵中央站着莫枫，刚才的银光应该就是他，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地动渐渐停止了，几盏没坏的小灯又亮了起来，莫枫收回阵法，大厅里一片狼藉，人倒是都没什么事，除了刚开始事发突然，措手不及，后面都算镇定，看来都是有两把刷子的，我环视一圈，没看见李帅，有些焦急，就听见对面吕鱼的妹子轻笑道，“这个李帅果然名不虚传。”我顺着妹子的视线仰头一看，顿时大惊，拽住小兔子组合向后退了几步，只见天花板上几条狰狞的裂纹，我们正上方巨大吊灯的底座已经脱开来，只剩下一角堪堪钩住，这要是掉下来，这桌人都要变馅饼。小兔子倒是不慌不忙，还安抚我说吊灯不会掉下来的。
　　神奇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居然也不惊慌，说了几句场面话，组织人员撤出，莫枫不见了，刑天一也没再出现，这场处处透着诡异的慈善晚宴就这样结束了，最重要的是居然不让人吃饱。一直在找李帅，我基本上是最后走出酒店的，就看见李帅靠在门口的石狮边上抽烟，我松了一口气，赶紧跑过去，还没等开口质问，先闻到一股怪味。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腥味。”我捂住鼻子问。
　　“哪里来的腥味，就你事多。”李帅扔掉烟头，“赶紧走吧，我还要去吃夜宵。”
　　吃吃吃，就知道吃，腹诽归腹诽，还得跟上，身后隐约有重物坠地，伴随着噼里啪啦玻璃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