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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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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概是天净沙一生中最惊险的时刻,在那个密闭铁盒子里的自由落体运动却让他至今心有余悸,虽然最后靠着元青玉在马车上安装的重重机关得以逃出生天,但那时候他已经处在悬空状态。就像在飞。
然而并不是。
于是他强压住自己简直要从喉咙跳出来的心,在呼啸着刮着自己的气流的夹逼下,用最大的力气从即将从他身上飞掉的腰包中夹出救命神器风鸣子,狠下劲儿地猛吸了一口气,吹响那神奇的乐器。
一声清脆悠扬的就像笛子吹奏出来的声音划过天空,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大吼:
“小——年——糕——”
那应该是小年糕听过的它主人最绝望的呼唤了,不过还好它不会再听见这样的呼喊,因为它及时赶到了天净沙所在的崖壁上并一尾巴地将他捞了起来。
停止下坠的那一瞬,天净沙听到了马车狠狠摔在下方茂密丛林中发出的脆裂声响以及马儿垂死时痛苦的嘶鸣。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可怕。
太可怕。
而在得救后,他立刻便想起了假叶。
“糟糕!”他扭头瞪向上方耸立的峭壁,大声喊道:“小年糕!快去回生湖!”
那声音坚毅决绝,响亮如洪钟般响遏云霄。小年糕亦在这声惊天泣地的吼声中以最快的速度奔向了天净沙指定的地方:回生湖。
“就是这样!”
作为一个来病友房间“探班”的病号,千钧此刻正坐在床边闲散地倚着床柱,跟个看戏人似的看着空荡荡的茶杯被天净沙当做惊堂木当的一声扣在桌上,“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老顽童完美地谢了个幕。
坐在床上的另一个病号辗迟不禁呵呵了,“您老人家当真以为我们没看见小年糕踩到机关啊。”
负责照顾这俩伤员的碧婷刚踏过门槛就听到辗迟如此不留情面地一语说破天净沙描述得天花乱坠的故事,不由扑哧一笑,走到桌前将两碗热腾腾的药放下,说道:“可要不是天净沙老师,你们也回不来了。”
辗迟疲惫地笑了笑,“是啊,这次多亏了天净沙老师。否则以当时假叶的兵力,我们两个只怕得登上玖宫岭的《英魂录》了。”
《英魂录》是玖宫岭的一本记录牺牲侠岚的名册,镶金裱银的包装旨在让所有侠岚知道他们死后也会被歌功颂德敬重有加。
但是死了的终归是死了,再怎么歌颂其丰功伟绩,已死的人也不可能活过来。
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因此心里都是捏了一把汗。
“可惜没能救出柏寒统领……”碧婷忽然叹声道。
她并未亲眼看见当时的战况,只知道天净沙在深更半夜驱使小年糕带着千钧和辗迟来到朱天殿的地盘求助,她也便是这时才慌忙为两位重伤员上药包扎。
她迫切而好奇地想知道其余的事情,而这些事唯有当事二人心知肚明。
只是他们都不愿说。
“他当时进去太久了。”千钧在沉默许久后说道,“而且我们虽尽力掩护,还是有几个零趁乱跑进了回生湖入口。”
他还记得当时惨烈的战况,自己手中一把长剑从剑刃到剑柄全都被零的鲜血染成了刺目的鲜红。与他并肩对抗假叶那庞大团队的辗迟也没好到哪儿去,敌众我寡,即使平均水平比那些黑衣人高出一个档次,也抵不住这轮番不停的进攻。
人的精力总会耗尽。一群人对阵两个人,人少的自然没有胜算。
于是当他看见小年糕从远处飞奔而至以至于粗猛地触动了机关时,心中竟是无比感激,尽管当时所触发的机关便是他们和零脚下的地面。——那简直就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谁都没想到当初墨椽在回生湖入口处布下的机关会是如此简单粗暴:将整个入口炸毁使整个湖与图谋不轨之人一同埋入地下。
还好小年糕尾巴够长,一把便将这两人从下坠入无底深渊的“不归途”中捞了回来。
不幸中的万幸。
“你们没有把入口关上吗?”碧婷忽然脱口而出,说完又懊恼地推翻了自己的话,“不对,关上入口待会还怎么出来。”
“其实有关。”辗迟默默补充道,“但是,假叶自己有神坠。”
辗迟倒是明白了,千钧最初找到他时所说的假叶明目张胆的攻击,的确都是为了夺取神坠,但他不抢。
而是复制。
“杀辰月,应该就是他计谋的开始。”千钧说道。
假叶知道柏寒的私心,因为那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女儿的爱,他杀辰月,正是想让柏寒动心——取回生湖水来救辰月的心。
“之后,他就开始四处攻击玖宫岭的队伍。”天净沙接道,“并且故意留下线索指明自己的目标就是神坠,引起柏寒的重视。”
碧婷听得,终于是明白了当初自家镇殿使扰龙老师为何慌里慌张地召集全殿的人上天入地地找神坠了。
“扰龙老师,咱们到底是要找什么啊?”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问的。
满头大汗的镇殿使一脸窘迫,“统领命令各殿上交神坠。时间特别紧我们要赶紧找到。”
“您不知道神坠放在哪里吗?”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扰龙窘得脸都红了,“我……我忘了我扔哪儿了!”
碧婷脸上当即一个大写的懵逼。
这段回忆是如此的高清□□以至于碧婷的表情都随着记忆一同变得呆若木鸡,旁边三人看见她的表情如此呆滞不由得嘿嘿笑了。
“碧婷你这是想起了什么啊?”三人中尤以辗迟笑得最为豪放,“这一脸的懵逼真可以拿来做表情包了。”
“哈?”回过神来的红衣女子假装迷茫地眨了眨眼,“我没想起啥啊。”
这种自家殿的丑事怎么可以外传呢对吧!
“而在这些袭击中假叶也趁机偷出神坠来全都复制了一组,”辗迟接过被打断的话茬,忽然一歪头,“所以他得提前知道神坠真正的作用。”他的目光飘向了天净沙,“也就是吴道长被他抓去之后。”
天净沙摆手叹出一口气,“怪我怪我。”
“单怪你可不够,你得戒酒了。”千钧趁机补刀。
“哈哈哈说得对。”辗迟哈哈大笑,却因笑得太狠扯到了伤口,不禁一阵嘶声。
天净沙见他捂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无奈摇头,“你小子还是好好休息吧,还有千钧,你俩都好好休息。这段时间玖宫岭是不会给你们派任务了。”
“可是,现在玖宫岭群龙无首。”千钧皱眉道。
碧婷确实扑哧笑了,“你担心的可也太多了,九大殿那么多位镇殿使,候选人多着呢。”
“况且,这统领要谁来做也得看朝廷的意思。”天净沙最后补上了最重要的一句话。“总之这些事都不用你们管的。安心歇着吧。”
话音刚落,老人便催促着和碧婷一道出了宿舍。不大的房间里一时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两个病号。
千钧走过去端起桌上已经有点凉了的药,返回来递到辗迟跟前。
辗迟嘿嘿笑了,“哟,真是难得啊,千钧同学居然来伺候我啦。”
千钧眉梢一挑,在辗迟伸出手还没碰到碗的时候又转身把碗放回桌上。
“你丫还当真了。”辗迟吐了吐舌头。
对方回头一笑,“有本事自己来拿。”
辗迟忽然一愣,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五年之前,自己还没去两狼山出任务的时候。说起来当时千钧受伤,那次任务辗迟算是替他去的。出发前一晚他去探望千钧,与今晚唯一的不同就是拿药的是自己,躺在床上的是千钧。他一样调侃自己,自己也以同样的语调说出同样的话,调侃了回去。他还记得千钧最后的回答。
一晃五年。
一切都那么熟悉,却又完全不同。
于是眼眶一热,辗迟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笑了笑。
“你可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