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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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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制香炉内正安静地焚烧着檀香,薄薄的轻烟袅然升起,氤氲一室。日光透过窗纸和烟雾,洒落在老人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背上,也落在了女子还算白皙,却有着已结痂的伤疤的手上。
她静静地看着老人从抽屉中拿出一本线装书,又从书页中抽出一张轻微泛黄的纸。“这是地图。”她听见老人这么说,“这里面标记了两条路线,一条是大路,好走,但长;另一条是小路,难走,但是路程会缩短不少。你带他们到了那里以后,就直接回来。从今往后,我们隐形埋名,再也不要和这两个大帮派有任何瓜葛。”
她不说话。
老人无声叹息,轻轻捶了自己的残腿,“我知道你不乐意,但我欠破阵一条命,这次就当还了他吧。”
命,是这么还的吗?
“……救……命……”么。
已死之人,真可以起死回生?
红缨恍惚间回过神来,侧头,冷声问柏寒道:“你刚才说救谁的命?”
柏寒一愣,发觉自己一时激动说漏了嘴,赶忙道:“没有没有,我刚才说:终于可以救破阵统领的命了。”
“掌柜的,”辗迟皱了皱眉头,出声打圆场,“这里就是回生湖的入口了吗?”
红缨收回目光,抬头瞥了一眼前方隐藏于山石草木间的石壁。
此处已是地图上所标记路线的尽头,显然就是回生湖的所在。现在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高耸的石林,而辗迟所说的是他们正对面的石壁,一面在这沟壑纵横的岩石地貌里毫不起眼的石壁。根本看不出有机关的痕迹。
当然了,要那么容易就被看出有机关,也太不给墨家面子了。
辗迟盯着那面平常无奇的石壁,脑中回忆起了当初和那位神坠铸造工匠秋池在工坊里喝酒闲聊时,对方说的一句话:
“这回生湖的入口啊,你要找到它可能容易,但你要找到它的钥匙孔——”喝得烂醉如泥的秋池歪歪斜斜地倒在工作台上,笑得一脸迷醉,“那可比大海捞针还难。”
周围静悄悄的,地上也没有车辙和马蹄印,他们一行五人在走过一段路后就在悬崖那里放弃了代步的马儿,至此将近三个时辰的路全是徒步。
看来现在假叶还没到。柏寒内心松了一口气。
红缨四下望了望,道:“地图上显示的地方就是这里,具体怎么打开入口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掌柜的,”辗迟轻声道,“谢谢你。”
红缨只是顿了一会,冷声道出四个字:“后会无期。”
然后转身,离去。
连擦肩都没有。
就像一把残损古琴上最后坚守的琴弦砰然断裂,辗迟感觉自己心中那根硬撑了许久的线也在这瞬间嘣的一声猝然断掉了。
又或许,只是因为那根线将他和镖局绑在了一块,让他不再孤零零的在世上如孤魂般飘荡。但现在,他与红缨再无瓜葛,与乔纭再无交集,与尚同镖局,再无关系。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了躺在两狼山悬崖下的那一刻——孤独,无助,全身冰凉。
直到自己的手心被另一只手包裹,紧握。
恍惚的目光开始重新聚焦,他抬起头,正对上了旁边目光柔和的千钧。
他的眼里再没有调侃和冷漠,有的只是让人心安的暖意,即使这股暖意很浅,在他冰蓝色的眸子里甚至都抵不住原有的淡漠。
但它的确存在。
“放心,我没事。”辗迟有些疲惫地笑了笑,回握千钧的手,心中有暖流在涌动。“又不是第一次,我的心里承受能力还没那么差。”
千钧眯眼轻笑,“是么?可你现在的样子连站都站不稳啊。”
辗迟笑了,“小爷我有那么弱吗。”
“没有就好。”
忽然一声异响传来,二人循声看去,竟是柏寒打开了石门。
他此行早已将之前收缴上来的九颗神坠尽数带在身上,而事实上他也早就从工匠秋池那里获悉神坠应该放置的地方——也就是钥匙孔的位置。
工匠是尽责的,他只将这最重要的消息透露给了统领,而辗迟即使知道了那么多的“内幕”,也不过是可有可无。
辗迟和千钧惊愕地看着石门缓缓打开后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漆黑暗道。那似乎就是一条无底深渊,等待好奇的人进入,然后将他们吞噬。
直到一声清脆的水滴落入湖中的叮咚脆响传出。
“湖!回生湖!”柏寒兴奋地大叫。“辰月有救了!辰月有救了!”
由于过度激动,他冲进去时差点被崎岖的路面绊倒,脚步踉踉跄跄仿佛整个人都喝醉了一样,但他还是立刻就冲了进去。以最快的速度。
辗迟和千钧却还等在门外,心中竟都是莫名抗拒进入,即便他们知道里面的湖水能够救回他们逝去的同伴的生命,甚至还可能救回已经过世的破阵统领。
但此刻,他们无法说服自己跟随柏寒的脚步进入这个漆黑一片的通道。
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令人不安的脚步声。
“两位侠岚,怎么不跟随你们统领的脚步呀?”
还是熟悉的声音,还是熟悉的语调。
除了假叶,还能有谁?
两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也不约而同地转过了身。——却没发现自己的手还和对方牵在一起。
“哟,看来两位还进展成了不一般的关系啊。”假叶笑眯眯地玩弄着自己鬓边的碎发,就和辗迟以往所见一样。“有趣,有趣。”
而他身后一众身着黑衣的零也一字排开,将他俩和他们身后的回生湖入口围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千钧冷眼扫过这一圈零,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假叶显然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怎么?千钧大侠是在找我那辆马车?”
一旁辗迟闻言一愣,这才发现那辆里面被掉包成了天净沙的机关马车不见踪影。
假叶也明显看出了他的表情变化,“我猜你现在心里在想,你们亲爱的天净沙老师怎么不见了,对吧?”
二人心中一沉,已经分开的手再次不约而同地握紧了自己的武器。
这举动自然也逃不过假叶的眼睛,他冷笑了一下,道:“你们的天净沙老师,已经被他身处的马车带进了万丈深渊。”
“什么?!”
就在假叶离开马车后,已经完全偏离原本方向的马儿继续带着毫不知情的天净沙向一处断崖走去。马本身也是知道危险的,它本身也是知道哪里该停的,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它得看得见。
然而就像马车里被黑暗覆盖完全不知外界发生何事的天净沙,拉车的马儿也早就被蒙住了双眼。它看不见前面的路。它只知道往前走。
直到它走到尽头,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