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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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议事厅亮起灯光，引来了几只飞蛾。吃过晚饭的干部们聚在一起商讨着会津公传达的命令。
“近藤先生，这次一定要拿定主意，不可再动摇了。”土方双眉紧蹙，一个周详的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型，只待时机成熟即可付诸行动。
总长山南敬助点点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不可走漏了风声。”他轻轻地一推眼镜，语重心长。“组内长期以来分化严重，攘夷情绪高涨。芹泽先生拥有‘水户藩士’的身份无疑是组内攘夷派的核心，在事情得手之前若有消息传到这些人耳中，新选组将面临从内部瓦解的风险。”
众人面色不一。左之靠在墙上，金棕色的眸子有些黯然失神。“连新八和平助都要隐瞒么？我们毕竟是同伴……”
“正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同伴，才更加要让他们活下去。”土方厉声打断左之，紫罗兰色的眸子带着隐忍的痛。他明白，与芹泽先生颇有渊源的两人，若不对其加以隐瞒，将来无论是这二人，或是自己和此刻在议事厅里的所有人，都会面临两难甚至多重困难的境地。
左之不再说话，只是静静闭上双眼。
“好。那么从现在开始，除了在场的各位，此事不得再有其他人知晓。”近藤决心已定，他明白对于新选组来说，这将是决定命运的一次行动。“其他可能知情的人员，必须置于严密监控之下，不可有任何闪失。”
“龙之介和那个小姑娘要怎么办？”左之问道，“他们两个与此事无关，也不太可能知道我们的计划，难道要一起监视起来？”
“嘛，龙之介那个家伙我倒是不担心，他一定不会想到这些事情。倒是那个丫头……”总司慵懒地倚在墙角，目光看向自始至终一直未开口说话的斋藤，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她太聪明，说不定已经猜出了七八分呢。你说对不对，阿一？”
斋藤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土方冷峻的声音。“不管怎样，她知道的太多，而且组里认识她的人不少。先监视起来，待此事了解后再做打算。”
总司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摆脱不了恶作剧的冲动，在这种情况下总是不免玩儿心大起。“诶？不用杀掉吗？一了百了。”说着一脸认真地握住了刀柄。
“不可！”近藤每次都会中招，他严肃地打断总司，“怎可对天皇的子民如此滥杀无辜！”
看着近藤出奇认真严肃的表情，总司忍不住要捧腹大笑。“哈哈哈，好啦好啦，我只是说说而已，近藤先生每次都这么认真，真是的！”
“好了总司，你给我安静点！”土方及时终止了这场毫无意义的玩笑。“总之一切按照计划执行，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说完他做了一个散会的手势，众人答应着然后接连散去。
斋藤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纸制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抬起头，天边一轮圆月高悬。如今正值九月中旬，是赏月的季节，月亮又圆了一回。明月尚有阴晴圆缺，何况人生无常。昨日刚刚送她平安回家的承诺，今天却又生出这诸多变故。月虽时常阴缺，但每到十五却总能圆了一回，而心里的缺口又该如何？
看到放在小橘房外游廊地板上的饭菜，就知道她的晚饭不曾动过。斋藤在门外伫立片刻，本想敲门，但知道换来的定是一句“已经睡了您请回吧”。思虑良久，他默默端起地上的碗筷，向厨房走去。
屋内，小橘静静地躺在榻榻米上，听着斋藤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目光空洞，只有睫毛不时地微微颤动。包扎过的右手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带着刺目的红色血迹。
此时的小橘完全无暇顾及伤口，她的大脑一刻不停地飞速旋转着。她知道花火不是善类，也没想过把她的话当真。但她没想到，自己苦苦追寻的灭门真相，从这个一直欲置她于死地的女子口中说出，竟然出奇地可信。若真如此，从小到大生活的家，她的父亲，包括那个叫做“千紫郎”的少年，都是一个骗局。这一切都是假象……她不知道，说谎的究竟是过去的生活，还是告诉她所谓真相的花火。
静静地合上双眼，小橘仿佛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观赏湖边，正在堆雪人的她和他初次相遇。那一日是小橘妹妹的周岁礼，府邸内宾朋满座，好不热闹。他问她为何独自在此，她说自己一直是独自一人，没人愿意同她玩耍。雪花放肆地飘落，染白了整个世界。那一年，千紫郎初入橘府，与小橘相遇。他10岁，她6岁……
小橘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分外明亮。她微微动了动嘴唇，一阵轻微的撕裂感传来。太久没有喝水，嘴唇已经有些干裂。小橘试着翻身，只觉得身体出奇得重。胃里袭来一阵强烈的空虚感，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直没有进食，听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她在心里暗叹，可能没有人理会自己的死活了吧，本就是个与新选组无关的人……
正这样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敲门的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没等小橘反应过来，便传来声音道：“这是今天上午第三次来送饭了。事不过三，再不应我就直接进来了哟！”
话音还未落地，门便被“刷拉”一下拉开，总司端着饭菜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窝在被子里的小橘。“就知道你已经醒了，我可不像阿一那么容易骗呢。”说着把饭菜放在地上，“快吃了，一会儿山崎君会来给你换药。”
小橘往被子里缩了缩，丢出一句“我不饿”。但是刚刚说完，不争气的肚子便发出一声响亮而悠长的“咕噜”，小橘的脸顿时红了一大片。
“噗哈哈哈！”总司笑得活像只狐狸。“嘛，我今天可没工夫跟你抬杠，赶紧吃饭，有什么事情等晚上回来再说。”一脚迈出了房门，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笑着说：“不过别想逃走哦！会杀了你的。”翠色的眸子与小橘对视了片刻，他关上房门离开走远。
米饭和味增汤是刚热锅的，冒着腾腾的热气。阳光透过窗和门照进室内，不刺眼、不灼热，榻榻米像是新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鸟鸣伴着时而经过的脚步声传进耳朵。一切看上去都如此美好，但小橘明白，这里是新选组的屯所，她是被捉回来并关押在这里。想到昨天的经历，她感觉到内心微微刺痛。答应送她回家的温柔斋藤，和亲手将她押回屯所并禁闭在此的冷面斋藤，她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不，或许，两个都是真的……
吃过饭后不久，果然如总司所说，山崎来为小橘的手换药。花火用的匕首非常锋利，切口很深，在夏天里容易感染。包扎完毕后，山崎简单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小橘并没有向山崎询问什么，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他也不会回答。
午后的阳光愈发耀眼，小橘拉开房门，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身上酸涩的感觉开始得到缓解。小橘被关押的这间房间正是之前她住过的那一间，对面是一棵高大的樱花树，阳光透过叶子间的缝隙照在地面，如同散落在树荫里的星光。
她想起在岛屋的后院，也有一棵这样的树，每到樱花盛开的季节，她和中村先生、小铃都会坐在树下，谈笑、饮茶。
“父亲……”不知道中村先生怎么样了，他一定很担心，一个人又一定很忙碌吧……突然想到自己从未当面叫过一声父亲，是不是再不会有机会了，自己会不会被杀掉？还是会被永远关押在这里？虽然不是自愿，但似乎自己已经有意无意地知晓了新选组太多的秘密，若非如此，昨天也不会被捉回来。小橘抬起头，天空高远而空旷，蓝得透明。这样好的天空，自由的天空，以后还能看见吗……
“感觉好些了？”这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小橘显然没有丝毫防备，不禁吃了一惊。转过头去，她看清了这声音的主人——坐在旁边回廊上，正看着她的斋藤。
“……”小橘一时语塞，她下意识地避开那双蓝色眸子，目光在地板上游移着。“斋藤先生一直在这里么？”
斋藤点点头。
“……是在监视我？”试探性地问道，她看到自己的手指攥紧了衣襟，想要松开却不听使唤。
斋藤沉默。“是。”良久，他缓缓道出。
一抹刺心的浅笑划过小橘的嘴角，她虽知他定会如此回答，但当这个字真切地触动耳膜之时，她的内心还是无法抗拒地溢出一阵失落。那送我回家的承诺呢……她没有问出口，她知道自己很可笑。这哪里算是承诺？他为何要对她作出承诺？她和新选组，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可比性。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没有听到小橘的继续询问，斋藤也不再多说什么。新选组的事情我无可奉告，一开始便是这样，现在仍然如此。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安全，现在这个时候，你知道得越少才越是安全。只要这件事情顺利结束，你就能够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不管你是否还相信我，我都会让你平安。
清风吹过，没有人再说下去。伴着樱花树叶的沙沙作响，纸质房门被轻轻拉动。“刷拉”的一声，将两个沉默的身影分割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