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樱花纷飞时》豌豆儿黄

7、Chapter 7

　　当小橘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虽然说是收拾东西，但由于自己是毫无征兆地被带回屯所的，实际上也没有什么行礼可以带走，唯一的就是那把被没收的匕首，那是当年母亲与父亲成亲时，父亲送给母亲的礼物。

　　新见锦与变若水的事情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整件事却更像是一个导火索，屯所上下似乎正被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气氛包围，仿佛正预示着有什么更大的事情将要发生。

　　近藤和土方去面见会津公汇报变若水事件的近况，山南不知为了处理什么事情也不在屯所，斋藤和山崎负责城中试刀杀人的善后事项，再除却负责当值巡逻的队士，屯所里几乎找不到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管事人员。

　　小橘坐在房间里，望着窗外空荡的院落，心中拿不定主义。今天原本是她应该回家的日子，但若不取回那把匕首，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就这样离开。且在屯所多日，受到新选组众人的诸多照顾，如果此时连声招呼都不打，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可她已经在屯所内四处打探了半天，却仍是没有着落。

　　不知道大家都在忙些什么。小橘继续思索着，良久之后，她看了看日头，已经是接近正午的时间了，她决定不再继续等下去。龙之介的住处就在附近，去向他打声招呼就离开吧。至于那把匕首，以后总有机会要回的，那时候再顺便向新选组的众人道歉吧。

　　壬生村一带非常安静，如果这里不是新选组屯所的所在地，应该会成为一处散心赏景的好地点。小橘这样想着，很快便来到了龙之介的住处。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平间先生在小屋里忙碌着。

　　“请问……”小橘轻轻地扣了扣木门，“井吹君住在这里吗？”

　　平间先生放下手中的活，指了指后院，笑容亲切：“井吹君正在里面打扫，我这里走不开，你可以自己进去找他。”

　　“谢谢您。”小橘谢过平间先生。刚刚走进后院，便看到正在扫地的龙之介。

　　“井吹君。”听到小橘的声音，龙之介回过头。“橘小姐？”他看到小橘手中的包裹，有些惊讶。“你要走了？”

　　小橘点点头：“我正打算离开这里，但是近藤先生他们都不在。能麻烦你帮我代为转达谢意和歉意吗？”

　　龙之介闻言思索了一阵子后，放下手中的扫把，走上前来靠近小橘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芹泽先生这边的人因为新见先生切腹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近藤先生那边在忙什么我虽然不知道，但是恐怕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他四下打量了一下，继续道：“最近芹泽先生这里总是有一些人在监视，虽然辺是什么原因，但那种感觉真的很让人不舒服。你最好还是等近藤先生他们回来再作打算，不要这样自作主张吧。”

　　龙之介在诉说的过程中，小橘的心里早就已经燃起了疑团。新见先生怎么会切腹？他明明是被杀掉的……有人监视……她默默地勾画出了一个框架，这一切似乎都是土方等人有意安排。新选组有太多令人不解的谜团，疑心易生暗鬼，正是因为这里充满了未知，她才会有更加恐惧的感觉，才更加想要离开。但是如果新见先生的死因是土方等人有意隐瞒的，那么她是否算作事实的知情者之一……

　　没有听到回应，龙之介看着小橘迟疑的神情，想了想。片刻之后，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精致的红色木梳，犹豫着递给小橘。“橘小姐，帮我一个忙吧。”那是一把木质的精致梳子，颜色明亮的雕刻花样栩栩如生。小橘接过，细细打量着。“帮我把它交给小铃……”

　　“小铃？”小橘恍然想起，说起来，似乎有一阵子没有听到这两个人在一起的消息了。“为何你不亲自送去？”因为上次恐怖的经历，小橘俨然已经不想再踏足岛原。但此时她更关心的显然是这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龙之介侧过头，眼神闪烁。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因为我违背了与她的承诺，她可能不再相信我了……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她，就知道她是否还愿意见我……”龙之介并不知道上次芹泽在大阪羞辱艺妓的事件是否使得他与小铃之间产生误会，但他此时却连亲自求证的勇气都没有，以至于他曾多次鼓起勇气但最终都止步于岛原门外。后来的事实证明，这次因为怯懦的退缩，几乎成为两个人之间永远的错过。

　　“……好吧。”小橘决定帮他这个忙，毕竟小铃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坐视不理。龙之介显然没有想到小橘会这样轻易地答应帮忙，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小橘的包裹。“嘛，那东西我先帮你保管。等你办完事情没准就可以赶上近藤先生他们回来，这样你就可以去跟他们打招呼了，一举两得！”

　　小橘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前这个得了便宜卖乖的少年。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她能拒绝么……叹了口气，小橘转身向院子外走去。

　　半个月没有离开过屯所的小橘，走上街道的一瞬间便有了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此刻她恨不得赶快奔回岛屋，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中村先生一个人一定担心坏了也忙坏了。但是此时她还不能，握紧了手中的梳子，她向着岛原的方向走去。

　　白天的岛原没有晚上那种歌舞升平的氛围，但是小橘还是犹豫了很久才下了决心走进去。接待她的是那个熟悉的中年女子，她告知小橘小铃正在练习，大概要等一会儿才能结束。小橘谢过女子之后，决定在门口等待。

　　旁门外有一片不大的草地，之前小橘一直来得匆匆，并未注意到这里。时值九月，大部分的草已经开始披上了一层冷色调，如同这入秋的天气一般。在那片草地中，小橘的目光落在了一抹耀眼的红色上。那是几朵开得妖娆的血红色石蒜，在冷绿色的草地上，格外刺目。

　　小橘知道，这种花的名字又叫“彼岸花”，九月，正是彼岸花盛开的季节。是谁将这些代表着不祥和悲伤的红色花朵栽植在这里？小橘的眼睛一阵酸涩，几滴泪水划过脸颊。这些花，是那个人最喜欢的啊……

　　正在她陷入回忆之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些花，是我种的。”

　　小橘惊诧地回过头，对上了一双寒冷的银灰色眸子，花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

　　“你——”小橘没有想到的是，经历了上次的事件，这个女人还能继续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与她明明素未谋面，为何她却像是针对自己一般设下如此圈套，来害她的性命。按捺住心中的怒火，小橘努力地平稳自己的语气：“你究竟是谁？当日为何设计害我？”

　　花火淡淡地看了小橘一眼，侧目望向那一片红色。“这些花，是他最喜欢的。你不知道么？”银灰色的眸子朦胧起来，花火似乎陷入了回忆中。“是啊，他10岁来到你们橘家，你们朝夕相处了8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小橘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认识千紫郎？”尽管她尽力地克制，但是嗓音还是有些变了声调。

　　“千紫郎？”花火轻蔑地哼了一声，“这只是你们给他的名字而已。你不会知道他的内心有多么厌恶这个称呼。”她看着小橘，目光忽然透出刺骨的杀意。“你有什么资格叫他的名字？你这个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你胡说什么！”简直荒唐，荒唐至极！小橘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紧紧握起拳头。“你究竟是谁？怎会知道我的身世？知道这些事情？”

　　花火静静地注释着愤怒的小橘，良久之后，她淡淡地说道：“我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看到小橘震惊的神情，她冷笑了一声，“不过你放心，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卑贱婢女的女儿，而你则是橘氏的小姐，你的地位，永远在我之上。”

　　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指甲似乎已经刺进了肉里，但此刻的小橘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她不敢相信这一切，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是啊，之前只觉得似曾相识，现在看来，这双银灰色的眸子，这冷漠的气息，与记忆中那个少年如出一辙……可他不是孤儿么……他是被父亲收养的孤儿啊……

　　花火的声音似乎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你一定有很多疑问。不过，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一道寒光闪过，花火的左手握着一只匕首，“你就要死了！”

　　鲜血顺着小橘的手流下来，滴在草地上。握住刀刃的手被割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不断地涌出，但小橘已经无暇顾及剧烈的疼痛。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闪过，那些她一直想要遗忘的陈年旧事的可能的真相，如今竟然要以这样的方式浮出水面，她无法接受。

　　僵持中，花火的余光瞥见斜倚在二楼栏杆上的身影，手中的动作僵硬了一下。在这一瞬间，小橘抓住机会推开花火，夺路而逃。

　　望着小橘的背影，花火拿出手帕，静静地拭去匕首上的血迹。她没有抬头去看那个身影，只是淡淡地问道：“大人怎么有空过来这里？”

　　楼上的男子，金色的头发，鸽血色的双眸。“只是来提醒你，别忘了身为密探的使命。”冷峻倨傲的声音带有压迫性的贵族气息。

　　“哼。”花火收起匕首，勾起一抹冷艳的笑容。“多谢大人提醒。”她抬起头，楼上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小橘捂着受伤的右手奔跑着，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溢出。她已经跑了很久，但她还不能停下来，她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她无法相信刚刚所发生的一切，这些陈年旧事已经平息了太久，为何又这样突然毫无征兆地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再度提及……而不久之前才脱离鬼门关的她方才竟然又差一点丢掉性命……

　　强烈的情绪波动以及剧烈的奔跑让小橘的胃开始翻江倒海，渐渐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涌上喉咙。正在这时，她看到不远处一队浅葱色的身影。

　　那是……

　　“斋藤先生——”小橘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在斋藤转头看到她的一刻，她似乎看到了希望，什么都不想地奔过去。如果事情的进展真的如她所想，恐怕她会在到达斋藤面前的一刻大哭起来吧。

　　但她没想到的是，迎接她的竟然是斋藤的一声令下：“抓住她。”

　　小橘呆呆地停立在原地，望着斋藤冷峻的目光，她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任凭冲上来的队士用绳子绑住她的双手。

　　斋藤看着小橘的目光没有多余的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他转过身，“带她回屯所。”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不，是新选组正在通缉的犯人。

　　在队士的应和声中，脑海中一片空白的小橘像个木偶一样，被押解着走上通往屯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