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apter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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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治元年六月五日夜，与往常的夏夜一样沉闷。但是，历史却注定了这将是一个绝不平静的夜晚。次日便是京都传统而盛大的节日——祗园祭的最后一天，人们都在抓紧最后的机会来体验祭奠的喜庆与热闹。而随着池田屋的大门被踢开的瞬间，另一个令这黑夜不再平静的原因也浮出了水面。
“会津中将麾下新选组，因追捕犯人需要，现对此进行搜查——”近藤勇一声暴喝，与太刀出鞘尖锐声音一同撕裂了黑夜的宁静。“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二楼的灯迅速熄灭，整栋房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中。而那些本在此聚集的特务们，此时如同幽灵般，从黑暗深处汹涌而出，冲向了身着浅葱色羽织的几人。
一道寒光闪过，面目狰狞的男子手持长刀，咆哮着向站在一旁的总司扑去。然而还未等触到总司的衣襟，那人便已被刺倒在地。所有的事情仅仅发生在一瞬间，没有人真正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那少年的剑法，如同鬼魅般，瞬间令整个房间里充满了杀气。
“平……平青眼【*】！”旁边一名认得这招式的人惊叫起来，原来这就是新选组第一剑客冲田总司。看来，今天恐怕是在劫难逃了。未等这人回过神来，便已被斩于剑下。那双已经散了焦距的眼睛，恐惧的眼神中最后凝固的，是总司脸上那抹残忍而冷酷的笑容。
“竟然故意大声通知对方，还真是近藤先生的风格啊！”刺穿了那浪人的喉咙之后，总司抽回加贺清光，鲜血喷涌而出，溅湿浅葱色的羽织，像是绽放在暗夜中的血色花朵。
“堂堂正正地报上大名，这才是冲锋陷阵时应该遵守的准则！”新八的刀架住了一旁冲上来的同伙，笑道。
平助奋力拜托另一名浪人的纠缠，才发现总司已经率先杀出一条血路，冲上了二楼。一向习惯一马当先的平助当然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在一片混乱的厮杀中，二人的身影迅速隐没在黑暗深处。
与此时俨然已经开始成为修罗场的池田屋不同，四国屋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平静异常。土方与一干人员正在夜色的掩护下监视着这栋不算大的房屋，但是从一开始到现在，无论是这四国屋的动静，还是会津番的行动，一切都超出土方意料的平静。然而越是安静便越是令人不安，若是地点真的确定在池田屋，那么只带了10个人的近藤先生……土方双眉紧锁，额头少有地溢出了汗珠。
“所司代那些人也实在是太慢了！”左之沉声道，握着长枪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需要再次派人通传吗？”斋藤看向一旁沉默的土方问道。未等土方下令，一阵清脆的女生划破了原有的沉寂。
“传令——”众人闻声望过去，只见一路飞奔而来的千鹤此时正满头大汗，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确定……确定是在池田屋！”一切疑问在众人的惊诧中尘埃落定。土方旋即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前往池田屋进行支援。
月黑风高，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响彻整片死寂的街道。转过最后一个拐角，血腥而惨烈的一幕立刻呈现在众人的眼前。池田屋的门脸已经残破不堪，门外横着的尸体，面目狰狞而恐惧。鲜血喷溅在墙头、地面，有的已经凝固成暗红色，有的仍然在缓缓流淌。从破败而大开的前门传出屋内嘈杂的打斗声，叫喊、金属碰撞与血肉撕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向来人昭示着此时的池田屋已然成为了被血腥气息笼罩的修罗炼狱。
在紧急调配了人员后，土方等人正准备冲进屋内，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土方先生……”望着那支正在靠近的庞大而整齐的队伍，千鹤有些不知所措地轻唤道。土方闻声，投去厌恶的目光，紫罗兰色的眸子闪烁着怒火。到现在才来，这些一向习惯坐收渔翁之利而后又过河拆桥的家伙们……
“斋藤！里面交给你了。”土方向斋藤递了个眼神，随后转向那支正款款而来的队伍，道：“这些懒散的官员，就由我新选组副长亲自来打个招呼！”斋藤会意，带领剩余的队士冲进池田屋。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刺得人几乎睁不开双眼。“不许任何人逃走，反抗者格杀勿论！”斩杀了拦在面前的浪士后，斋藤迅速冲进里屋，一眼便发现坐在黑暗深处的新八，羽织上凌乱的血迹显示出这个男人刚刚经历了怎样残酷的拼杀。
“哟，真慢啊！抱歉啦，美味已经被我们抢先享用咯！”新八扬起眉梢，青绿色的双眸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看到依旧活力充沛的队友，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眉梢微挑，道：“今天暂且让给你们。”目光突然凌厉起来，鬼神丸国重的刀锋闪过，一个咆哮而来的浪人瞬间身首异处。敌人不断冲黑暗中汹涌而来，随着新选组其他主力的到来而似乎暂时平静下来的战场，又重新陷入了你死我亡的厮杀中。
对于斋藤来说，以少敌多的战场他经历得多了，但此时这些负隅顽抗的浪人们明显已经杀红了眼，打算拼上性命也要做这最后的困兽之斗。一时间，场面趋于失控。混乱中，斋藤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在角落中一闪而过。“小橘——”心里一惊，他猛然转身望去，看到的是正在向二楼跑去的千鹤，而正向她逼近的，是一名手持长刀满脸杀意的浪人。
来不及多想，斋藤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的刀刺穿了那人的胸口。惊魂未定的千鹤张大双眼，恐惧地回过头，对上斋藤沉着的钴蓝色双眸。“虽然你死了我会良心不安，但我的职责并非保护你。既然决定进来，自己的性命就要由自己守护。”淡漠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这个人浑身散发出的沉静气场，使得身边的一切厮杀与血腥仿佛都与他无关。
千鹤点点头，刚刚得知总司在二楼吐血，她怎么能在这里就退缩。于是她咽了口唾沫，定下心神，转身冲上了二楼。望着千鹤的背影，斋藤心中闪过一瞬的迟疑。为何竟会将她看错成小橘？这种毫无来由的不安究竟是怎么回事……
与一楼的混乱嘈杂不同，二楼安静得令人心慌。残破的走廊内，墙壁与地面上布满斑驳的血迹，千鹤压抑住内心的恐惧，绕过几个面目狰狞横在走道中间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挪步到里楼梯最近的房间外。透过半掩的房门，她看到了里面的景象，一瞬间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世界变得空洞而死寂，耳边只剩下总司苍白而沉重的呼吸声。
染了血的脸颊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异常惨白，随着每一次吃力的呼吸，嘴角依然不断在有鲜血渗出。持刀的双手不曾有一丝放松，但那颤抖的双肩和起伏剧烈的胸口表明，每一个哪怕最细微的动作，都在撕扯着他的神经。
还未等千鹤看清另一人的面貌，总司已经飞身向那人刺去，但是由于伤势严重，脚下的步伐一个不稳，便叫对方轻易躲闪而过。而那人的动作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迅速，电光火石之间，便再次给了总司的胸口重重一击。一声闷哼，总司吃痛地向后踉跄了几步，跪倒在地。鲜红的血液从口中喷出，溅在地上像是盛开在黑暗里的血色红莲。
“冲田先生！”千鹤惊呼一声奔上前去，从未如此真切地看到过血的她在本能的驱使下，一瞬间竟显得有些迟疑。这时，一把长刀呼啸而来，千鹤转头，正对上那闪着凛冽寒光的刀尖。
“你是这家伙的同伴么？妨碍我的话，就杀了你。”千鹤这才看清眼前的男子，金色的头发在月色下显得如此耀眼刺目，鸽血红色的双眸半开，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不，他并未将此时的自己放在眼里，在那双目空一切的眸眼里，根本不可能容得下除了他自己的任何事物。这是千鹤后来才明白的道理，此时的她，被男子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倨傲压抑得无法呼吸。
“你的对手是我吧！”总司瞬身上前，将千鹤护在身后，指着那男子的刀在明显地晃动着，表明他此刻已无余力再战。“可以别对这孩子出手吗？”但即便如此，那渗着鲜血的嘴角依然固执地挂着一丝笑容，坚持着作为一名剑客的骄傲。
“愚蠢至极。”男子斜睨了总司一眼，缓缓将手中的刀入鞘。他的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情感，仿佛并不存在于这世间一般。“以你这副样子，恐怕马上连守护者的身份都难以胜任了。”
总司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根弦“啪”地一声断掉，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他想问个明白，只是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金发男子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慢着——”总司想追上去，但全身分明已经不听使唤，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面上。“……我……还能……战斗……”千鹤的呼唤声在耳边渐渐远去，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随着朝阳熹微的光晕划破暗夜的混沌，经过整夜的厮杀，池田屋最终成为了被血洗过的人间地狱。在池田屋秘密集会的尊攘派过激浪人，20多人中，新选组斩杀了7人，重伤4人，虽然取得了以少胜多的辉煌成果，但新选组所承受的代价也是惨痛而不可估量的。一名队士战死，两名重伤，还有……
望着队士们抬走受了重伤却仍旧一脸不甘的平助，千鹤的心中说不出的酸楚。然而此刻，更令她感到心痛的，是躺在眼前的这个伤者。这个无往不胜的剑客，原来也会有受伤的时候。她更加想不到，她一直感到有些惧怕的他，竟然会不惜拼上性命，去保护自己这样一个本毫不相干的外人。视线渐渐被泪水模糊，千鹤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保护我呢？妨碍我的话就杀了你，冲田先生明明总是这样说……”
翠色的眸子微张，一抹浅淡的笑容在嘴角化开。“……说起来……是为什么呢……”胸口像是炸开一样疼，他用尽全力，轻声叹道。眼睫重新盖住了眼睛，说不出的无力感与疼痛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抹妃色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樱花树下的彼岸花丛旁边，漆黑的长发随风飘动。丫头啊……就让我，再保护你一次吧……这是他在失去意识之前，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熹微的晨光照在每个新选组队员疲惫却依然坚毅的面容上，诚字旗随风飘动，浅葱色的队伍在人群的注视下走上了回屯所的道路。“那就是……新选组……”人群自动纷纷让出一条道路，给这些在他们眼中是如此骇人的全身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们。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所谓的嗜血的壬生狼，为了守护自己的信念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池田屋一役，取得了再辉煌的成果又能怎样，若无副长土方岁三以一己之力化身为盾，从会津官员手中维护同伴的努力，恐怕这建立在巨大牺牲之上的成就，也不会属于这只队伍。新选组在那些朝廷官员的眼中，不过是利用之后便可舍弃的工具。
在街上行人的目送中，那一抹染了血的浅葱色队伍，渐渐隐没于街角的晨光耀目中。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apter 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