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樱花纷飞时》豌豆儿黄

28、Chapter 26

　　大阪之行结束后，每个参与暗杀事件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感到有些疲惫。小橘自是不用说，用山崎的话来说，若不是喝了变若水的缘故，恐怕她已经活不下来了。而另一个在这次任务中受了皮肉之苦的，便是斋藤。虽然内山彦次郎碍于会津番对于新选组的看重并不敢下手过重，但在奉行所被关押的日子里，斋藤还是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加之后日里不眠不休地守在小橘身边，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竟开始有些支持不住。这一病，缠缠绵绵地一直修养到五月末，身体才见好转。从来没有见他这样病过的总司不禁调侃道：“都是相思惹的祸呀！”

　　这天，天气格外晴朗，灼热的阳光炙烤着大地，蝉鸣伴随着温热的熏风，莫名地给人增添了一丝烦闷的情绪。屯所被高温笼罩着，每个人都在像平常一样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但是能明显感觉到，一种夏天独有的躁动气息正在无声无息地蔓延着。

　　身体已经恢复了八九分的斋藤站在院里，手持爱刀，重复着他其实再熟悉不过的动作。总司靠在一旁的回廊上，目光凝视着那墨色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沉默的男子，在拿起刀的时候，一招一式，仿佛都在诉说着什么。是一种坚定的意念吧，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的执着与信念。

　　当总司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已经结束了最后一式的斋藤恢复了站姿，斜睨着一直在一旁洗衣服的千鹤，道：“你有什么想说的么？”从刚才开始，他的余光就注意到千鹤不断向这边看过来，却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抱歉……”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些小动作会被正在练剑的斋藤尽收眼底，千鹤不由一惊。慌忙放下手中的衣服，起身道：“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该去找父亲了……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外出……”

　　斋藤闻言，不再去看她，目光又回到了闪着寒光的刀刃上。“那不可能。”他冷冷道，“最近中暑的队士太多，现在的人员没有充足到可以给你分配护卫。”今年的天气热得异常，随着人数的增加，挤在一起睡的队士们早早都开始出现了不适的症状。这样想着，他继续挥动手中的刀。

　　看着千鹤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失落神情，靠在一旁的总司不禁腹诽：阿一这家伙可真是，好歹也算是恋爱了，跟女孩子说话还是这么直。他摇摇头，转向千鹤道：“虽然在我们外出的时候，你可以请求同行。”停顿了一下，勾起的嘴角使得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捉摸不透的笑容。“不过，巡查是要拼上性命的，如果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能保护的话，是不能带出去的哦！”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千鹤，等待着她的反应。

　　果然不出总司所料，千鹤立刻露出认真的神情，并保证道：“我对保护自己还是有信心的！以前也有去小太刀的道场学习过。”随即，这颇为自信的话语便自然地引来了斋藤的质疑。“那么，我来试试你的身手。”千鹤惊诧地闻声望去，便对上了斋藤淡漠如水的眸子。

　　哦？这下有好戏看了！总司在心中暗自笑道。

　　毫无疑问，这场所谓的比试在瞬间以压倒性的胜利结束了。斋藤只稍稍显露了居合便不费吹灰之力压制住了千鹤，在后者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平静地将刀缓缓入鞘。虽然实力相差悬殊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至少有一点是令人欣慰的。“为你的师傅自豪吧，你的刀上没有迷惘。最起码出去的话，不会给我们带来不便。”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女，的确，像她这样的女孩子，能做到如此，已经是不错了。“我们会试着向副长请示的。”

　　“嘛，阿一的保证书吗？真是了不起呢！”总司将被打落在地上的小太刀拾起，交还给千鹤，笑道：“不过如果妨碍到巡查或是想要逃跑的话，会立刻杀了你哦！”说完，他转身跟上斋藤的脚步。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千鹤内心自是喜不胜收，被软禁了这么久，终于有了一线希望。那墨色的身影消失的瞬间，她暗暗叹道：斋藤先生，似乎是个格外温柔的人呢……

　　转过拐角，总司见斋藤并没有回房的意思，便问道：“阿一要去哪里？不如我们去比试一下吧！太久没比过，手都有些痒了呢！”

　　斋藤停下脚步，转身道：“下次吧，今天我有其他事情。”

　　“哦？”总司调侃地挑起眉梢，戏谑之情溢于言表：“其他事情啊？阿一最近突然变得特别忙呢！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然后他看到斋藤的嘴角微微上扬，“下次。”他重复道，然后转身离开。

　　望着斋藤离去的背影，总司舒展了双眉。一切似乎都回到本来应有的轨道了呢，这样的话，我现在，该做些什么呢……不知是否逆光的缘故，那笑容，看上去有几分惆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苦药味，所有的摆设都被打理得干净整洁。斋藤有些迟疑地走进房间，在敲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他拉开房门，看到的便是这空无一人的屋子。这个时候不在屋里，她是去了哪里呢。在榻榻米上坐下，斋藤决定在这里等小橘回来。

　　于是当下午时分，拉开房门的小橘一眼便看到正在房中闭目养神的斋藤时，着实有些惊讶。“斋藤君？你在这里等很久了吗？”

　　斋藤闻声，张开眼睛，看到穿着一身黑色和服男装打扮的小橘，腰间挂着的陌生佩刀令他心中疑惑顿起。“去哪里了？怎么穿得如此正式？身已经好了么？”凝视着少女乌黑的双眸，语气出奇地有些严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问题，小橘有些愣愣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挪步到斋藤身边坐下，浅笑道：“一口气问了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了。”

　　看出她似乎有意搪塞，斋藤眉心微皱。“这把刀是哪里来的？”语气沉重了几分，事到如今，你还是想有事瞒着我么……

　　“……”面对斋藤严肃的质问，小橘自知无法隐瞒。她缓缓解下佩刀，递到斋藤面前，道：“是山南先生交给我的。”

　　“总长？”斋藤不由心惊。喝了变若水的小橘，可以说已经成为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罗刹，虽然这是他内心里不愿接受的事实。但他确是明白，这个时候的小橘去找山南，为的是什么。

　　“嗯。”小橘点点头，落在刀上的目光有些迷离起来，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这个……给我？”小橘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山南递给自己的刀，这柄刀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只是那种素雅的外观和柔和的线条，似乎让它与其他的杀人工具不同，多了几分温和的气息，似乎正在向来人娓娓诉说着其上所承载的某些记忆。

　　山南点点头，笑道：“这是我还在北辰一刀流门下修行的时候，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的东西。”随着语气染上淡淡的忧伤，茶色的目光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他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只是体弱多病，年纪轻轻就……”

　　小橘迟疑着，接过那柄刀，由于承载了这样的回忆，原本看上去非常轻巧的刀，竟然变得有些沉重起来。“像山南先生一样温和的人吗？”她轻声问。山南闻之，有些微微惊讶。停顿了半晌后，他缓缓道出：“在你眼中，我是个温和的人吗？”

　　“……嗯？”小橘有些不明所以，抬头对上那双柔和的茶色眸子。“我，曾经想要伤害过你。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想用你来进行罗刹的研究……”目光隐忍起来，他看着小橘乌黑的水眸，问：“即便如此，你依然认为我是一个好人吗？”

　　没有任何迟疑，小橘点点头。“山南先生说的这些，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我也明白，山南先生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东西要守护，所以才会选择这条路的。但是山南先生是一个很温和的好人，这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番话着实令山南吃了一惊。他虽已料到小橘早已明了自己的动机，但却以为她早已恨透了自己，没想到的是……半晌后，一抹释然的笑容在嘴角化开，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重新浮现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原来如此。听到你这样说，我很欣慰。看来小橘也有想要守护的人了啊。”

　　“诶？……”听出了山南的话里有话，一抹绯红迅速地划过小橘的脸颊。

　　“呵呵！”山南浅浅一笑，道：“小橘既然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就应该明白，那些选择喝下变若水的人，为何即便是知道自己会变成那副样子，也要不惜一切拼上性命地活下去了。”

　　小橘点头：“我明白，所以……”话还未完，便被山南打断。“但我不能同意你加入罗刹队的请求。”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令小橘有些措手不及，她想到了所有可能的情况，却惟独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请求会被拒绝。

　　“想要守护重要的人，不一定要选择这样被动的方法。对于你来说，能够爱惜自己，努力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他看向小橘手中的刀，那柔和的气息，与眼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少女如出一辙。“从今以后，它就是你的了，给它起个名字吧，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名字。”

　　“……我不太懂这些……”小橘沉吟，“叫‘浅青’可以吗……”心底似乎有什么感情在蔓延着，她问道。

　　“好的。”山南微笑着，点头。“从今以后，就让它与你一起，守护你最重要的东西吧。”

　　望着眼前这个男子如玉般温润的笑容，一股暖意蔓延遍小橘的全身。其实，山南先生，还有这个新选组，都是她此刻想要守护的最重要的东西。虽然现在的她根本没有任何能力，但她明白山南先生的话，让自己努力地活下去，就是对所有她珍惜的人和事做出的最好的交代。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屯所染成了蜜色，温和的风开始吹散白日里焦灼的燥热。房间里，听着小橘讲完整件事情的经过，斋藤眉头紧锁。“你想加入罗刹队？为何之前从未与我提起？”

　　“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隐瞒。”从斋藤微微抬高的声调中，小橘听出了他此时不悦的心情。她放下手中的刀，直视着那双钴蓝色的眸子，缓缓道：“但是，我只是一个女子，我并不像斋藤君那样强大，除了这样，我还能做些什么，去守护我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呢……”我连累过那么多人，并且已经死过一次，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摆布，我只想主动地，用我自己方式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看着小橘意外坚定的眼神，斋藤心底突然一阵空落落的疼。“不用。”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不可置疑的坚定。“我说过，要保护你的人是我。所以，你不必去想这么多。”我还没有拼尽自己的全力去保护你，怎能容许你如此轻视自己的性命。

　　在小橘还在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斋藤从袖管中取出一条樱色的发带，递给她。“这个……是上次跟藤堂去祗园的时候，他提起的……”声音带有一丝稚拙的宠溺与温柔，“……与你很配……”

　　小橘迟疑着，缓缓接过，仔细打量着。这条发带做工精细，发带的两段用细密的绣线绣着凸起的花瓣图案，手指划过，能感觉到质地如水般柔软。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谢谢……我很喜欢……”她抬起头，竟看到面前那张清秀淡漠的面庞上，划过同样的一抹绯红。

　　但这种看似温馨的场景如果此时落在平助的眼里，他定会被雷得栽好几个跟头。斋藤这家伙，送女孩子礼物的时候为什么一定要把“这礼物是平助挑的”这件事实说出来？而且小橘竟然如此开心地接受了这个第三人帮忙挑选的礼物！一定是自己打开的方式不对……这两个呆子如果不在一起，可真是天理难容了！

　　屋外的樱花树浓密的树冠被晚风吹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夏季的黄昏，蝉鸣、熏风、蜜色的暖阳，还有即将退去的燥热，一切看上去都如此平淡而美好。但是，就如同这异常的高温般，文久四年的这个夏天，注定了一切终究不会这样一直平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