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 24 ...
-
“嗯？”土方疑惑着，拉开房门，斋藤正站在门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露出少有的不安神情，这让他也不由得吃了一惊。的确，在大阪这样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女孩子，如果丢了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真是的……麻烦的家伙……山南先生究竟为何同意她同行的，真是越来越想不通那个人了……土方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了头部的轻微疼痛感。“晚上行动之前不是有命令队士看着她么？那人现在在哪儿？”
“小橘的房间门口并没有其他人。不知副长安排的是谁？”
土方放下手，仔细回想着。“……我记得，是三番队的中野，当时是他主动提出。怎么他竟然不在？”
斋藤闻之，心立刻沉入了谷底。“中野君……他根本没有随行，怎会突然在此出现？……”
土方眉心一震，随即紧锁起来。这几天一直忙于奉行所的事情，竟将身边的事情忽略到如此程度。直到听了斋藤的话，他方才想起，随行的人员里的确没有这个叫作中野秀泽的队士……此时，他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只有表面看上去这样简单。
“去找吧。”他看着斋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明白你的心思。稍后我会安排队士去搜寻，万事小心。”
下弦月的月色正浓，此时已是后半夜，街巷纵横，在夜色中毫无声息，沉寂得令人窒息。斋藤迅速地穿过一条条街道，急促的脚步声在夜空中回荡，衬着漆黑的小巷，乍听之下显得有些骇人。
然而此时的斋藤完全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些，仿佛已经压抑了太久般，心乱如麻的感觉在越来越焦急的情绪催化下在似乎在心中彻底系上了一个死结。为何不等他回来？还是根本不想等他回来？究竟有多少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在她心里到底是如何看他？那些过去的事情又算什么……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暗下决定，待找到小橘后，无论如何也要问出结果。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太久，他已经无法继续默不作声地将这些问题压抑在心底。一定要，问个清楚……
然而事实往往是，当人们终于鼓起勇气去追寻所谓的柳暗花明时，却在经历了千回百转后发现，自己终究还是走向了命运的深渊。斋藤一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当他顺着路人所指的方向找到小橘的时候，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幅场景：在可以吞噬一切的夜色中，被窒息的死寂包围的狭窄小巷的尽头，倒在血泊中央的小橘，看上去就像是躺在绽放于暗夜中的红莲上，静静地沉睡着。丢在一边的太刀已经断掉，锋利的刀尖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半截刀刃带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轻轻地托起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凌乱的银白色长发上沾染的血液已经凝固，一缕缕暗红色的发丝缠绕着他的手臂。血液染上了他灰黑色的羽织和纯白的围巾，她似乎全身都在流血，即使看不到任何伤口，但那脆弱的生命分明在渐渐流逝。
本就带着病色的脸颊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显得异常惨白，小橘缓缓张开双眼，刺目的猩红色令斋藤的心猛地一震。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动，发出几个细不可闻的音节，瞬间便被夜风吹散开去。但他还是清楚地听见，那断续的声音，分明正诉说着这样一句：我一直……喜欢着斋藤先生啊……
真的，真的好喜欢……只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吗……
夜色凝固，小橘静静靠在斋藤的臂弯中。为何这次的怀抱与上次不同，没有一丝温度，好冷好冷。她冷得想要发抖，却已经没有了力气。好累，终于可以睡了吧……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已明了，想要诉说的思念也以已经传达，再没有一丝遗憾……只是，好舍不得……好不甘心……
渐渐地，小橘再无力抵抗这股强烈的睡意，沉重地合上了双眼。
耳边，像是有风吹过的样子，一点一点，带走了全部的意识……
睡吧，走到这里，已经可以了……
当斋藤张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不知是否是睡了太久的缘故，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都有种酸胀难耐的感觉。他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但究竟是何内容，当他试图去回想的时候，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自己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至少从来了屯所之后确是如此。大概是彻夜守在小橘身边的缘故，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疲惫。从大阪回来的这两天里，小橘的身体开始好转。因为喝了变若水的缘故，身上的伤口愈合极快，只有几处因为刺在了比较致命的位置，才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所以人一直并未醒来。
变若水……斋藤想起了那天夜里寻找小橘时的情形。
当他心急如焚地穿过一条条街道，却毫无头绪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平民打扮的男子，正惊慌失措地向他跑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拦下了那名男子。
那人仿佛丢了魂儿一般，指了指身后那条深邃幽暗的巷子，战战兢兢道：“里、里面……有个白头发的人，正在跟一个女人互砍……简直、简直太恐怖了……”
斋藤闻言，本以为是小橘又一次失控。但当他赶到现场，发现小橘身旁的地面上那个已经空了的小瓶子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最不愿看到的事情，竟然就这样发生了，毫无征兆。
一个女人……斋藤隐约记起，几个月前的晚上，那个曾经在自己与总司面前轻易脱身的女子。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那个名叫花火的女子绝不简单。然而以她的身手，为何在看到自己赶到现场的一瞬间便快速离开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也受了伤。被罗刹化的小橘砍伤，而且伤得不轻，以至于无法与自己对抗。
钴蓝色的眸子微微一震，究竟是何种恩怨纠葛，值得两个女子不惜拼上性命，也要置对方于死地？
他已经想了太久，却怎么都想不通，那个平日里温婉孱弱的小橘，和这个喝下变若水化身罗刹的小橘，哪个才是真的。她什么都不肯告诉他，任何心思都不愿对他诉说。在他面前，她总是一副不用担心、没关系的样子，那笑容越是美好，就越是封闭。她将自己的内心紧紧封闭起来，把所有应该表现出来的情绪全部牢牢锁在内心世界中，不让任何人碰触。他总是在第一时间看出她内心的情绪，却立刻在下一秒被拒绝接近。多少次，他试着想向她迈出一步，但她却用自己的行动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远。
同时，他想不通的，还有已经气若游丝的她靠在他臂弯里说的那句话。“我一直……喜欢着斋藤先生啊……”
心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斋藤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阳光透过门窗照进房间，打在脸上，混合着榻榻米的香味。这时，他看到一个瘦小的剪影出现在门上。
“斋藤先生！”千鹤的声音透过房门，显得有些焦急。
“雪村？有事吗？”斋藤闻声坐起身，问道。
“小橘她醒了。”千鹤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道：“但是……情况有些奇怪……”
“……”秀逸的眉心染上一抹疑惑。
然而当斋藤在千鹤的陪同下来到小橘的房间时，他方才明白千鹤所说的“奇怪的事情”究竟是指什么。
房间里弥漫着汤药的苦涩味道，被褥凌乱地铺在地上，小橘正独自一人靠在角落里，将缠在额头、颈部和手臂上的绷带一点点地撕扯下来。面色如纸般苍白，乌黑的眸子暗淡空洞，没有焦距。
“从醒过来就一直是这样了……不理会别人也不让别人碰……”千鹤望着蜷缩在墙角的小橘，语气充满了焦虑。她试图靠近，却换来了小橘出乎意料的敏感反应。
“别过来——”小橘急声道，音声很轻，却异常尖锐，即便离得很远，但还是狠狠地刺痛了斋藤的耳膜。他静静地看着那极度孱弱的身躯又向角落中缩了缩，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着一般。
“先出去吧，以她现在的状况，人太多恐怕更加不利。”山崎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斋藤和千鹤，道。“我会时刻观察她的情况的，放心吧。”
从小橘的房间出来的一刻，斋藤突然感到喉咙一紧，一股窒息的感觉瞬间涌上来，猛烈地直直冲向大脑。身子晃动了一下，旁边的千鹤见状，赶忙上前扶住斋藤的手臂。眩晕退去，他方才看清眼前千鹤的面孔。“斋藤先生，你不要紧吧？”棕色的眸子闪烁着担忧的目光。
斋藤摇摇头。“没关系。”他侧目看向那紧闭的房门，那看上去脆弱易碎的纸门，此时却像是嘲笑般地横亘在两个人中间，就像是小橘长久以来一直不肯打开的心门一般，紧紧地将他阻挡在外。本来以为醒来就可以说清一切，现在又要遥遥无期了么……
突然，有些想喝酒……记得一直以来，最能鼓动这些事情的非新八莫属，而每次他拉着自己与其他人一同去偷闲的时候，自己总是要正色几句。但是现在新八依然留在大阪负责建立分部的事宜，如果他在屯所的话，这次自己一定不会有任何犹疑与反对。
可是，为什么事情总是在你想通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已经无法实现了呢……
接下来的两天里，小橘的情况依旧没有好转。除了三餐和换药，几乎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包括山崎在内的所有人，对此都是束手无策。而斋藤也曾试图做些什么，但不知为何，他竟无法面对这样的小橘。几经思索，终究还是放弃了。
直到这天上午，千鹤突然找到众人，诉说了自己的想法。她想起之前在江户的时候，父亲也曾诊治过此类的病人。父亲曾经说过，这些病人往往是因为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时间无法承受太过强烈的情感波动，才会采取这样一种自我封闭的防御措施，来避免与外界的接触。
如果小橘的情况与那些病人相同的话，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她将积压在心底的情感发泄出来。当然，因为当时的千鹤尚且年幼，并未参与这些病人的医治，所以具体应该采取怎样的方法，她也是不得而知。
说完，千鹤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棕色的眸子目光闪烁。终究还是没帮上什么……
“没关系的千鹤！”平助见状，忙安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没错。”一旁的左之轻轻地抚摸着千鹤的头发，金棕色的眸子目光柔和。“你已经很努力了，没必要露出这样自责的表情。”
“是的哦。这些事情，交给某些人就好了嘛。”懒懒地靠在一旁的总司道，目光落在斋藤沉默的背影上。其实该怎么做，他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数。但是……胸腔又开始隐隐作痛，那个病，始终还是不肯放过自己么……翠色的眸子微动，闪过少有的一丝悲凉。
而巧合的是，这天下午，留在大阪负责监督分部事宜的新八终于回到了屯所。在向近藤、土方和山南汇报了细节之后，果然一如既往地拉着一干队士出了屯所去喝酒庆祝。
分部的事情一切顺利，新八的心情大好，在酒桌上不免滔滔不绝起来。众人有说有笑，气氛瞬间便达到了高潮。然而同行的人只要稍稍留意便会注意到，那个一向喝醉了之后便会喋喋不休的斋藤，今天却只是一味地坐在旁边，仿佛正在发泄一般地将那些辛辣的液体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仿佛都与他无关，从没有人见过他这个样子。
终于，暮色四合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几人东倒西歪地回到了屯所。三人组不必说，进了屯所的大门自然是欢脱地奔向房间，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而斋藤，今天或许真得是喝太多的缘故，毕竟埋头喝酒的方式最容易将自己灌醉，未经任何思索，他径直地来到小橘的房间外。房门虚掩着，应该是山崎刚刚来送过药的样子，一股清苦的汤药气味从门缝中溢出。
他没有敲门，亦没有询问。径直拉开房门的一瞬间，便看到一脸惊恐地望着自己的小橘。神经敏感的她此时正惊慌地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体，向房间的角落里蜷缩过去。
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喝下去的酒终于完全发挥了作用，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伴在这种液体的催化下变得异常猛烈。一股说不出名字的冲动汹涌而上，一直上冲大脑，顷刻之间便吞没了平日里全部冷静与理智。
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像是按捺在心底太久的怒火终于被发泄出来一般，斋藤不由分说地冲进房间，牢牢钳住小橘的肩膀，将她瘦小的身躯按在墙上，然后向着那颤抖的冰凉双唇用力地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