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樱花纷飞时》豌豆儿黄

20、Chapter 20

　　说起千鹤在屯所的生活，也还算自在。所有的人都开始渐渐解除了最初对她的戒备状态，而善良天真的她也开始在屯所里有了自己的朋友，包括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小橘、平助，和对自己非常照顾的左之、新八，还有性格温和、能与任何人很容易谈得来的源先生。

　　而在平日里，不被允许出门的她，在打扫卫生和休息的时候，也能够碰到一些与她笑脸相迎的队士。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平淡而简单的。如果说，在这屯所里，她最不想也最害怕直接面对的人，非土方岁三莫属。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强大气场，在他面前，她总是手足无措。

　　但是事实往往是，你越害怕、越不喜欢某件事情，偏偏它就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发生，弄得你措手不及。对于此时的千鹤来说，情况便是如此。虽然她并没有在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但此时被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盯住，却莫名地有一种正在接受审判的错觉。

　　千鹤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不敢去看土方的表情。“晚……晚上好！”她深深鞠躬道，脑海中却回荡着一个强烈的声音：傻瓜，赶快解释啊，否则会被误会的吧……但是嘴却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薄唇微启，并未发出任何声音。

　　土方静静地看着她，这种紧张的样子让他莫名地有些想笑。后来又一次他无意中提起，被小橘这样回答：其实土方先生自己也不想一直这样严肃吧，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样的作风，就不要奇怪为何千鹤看到你总是非常紧张的样子。

　　“去泡一杯茶来吧！”土方的话锋转得突然，千鹤惊讶地抬起头，对上已经柔和了许多的目光。“诶？……可是……”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小橘的房间，真的很担心小橘啊，但是又不能拒绝土方先生的要求……

　　“没什么‘可是’的，泡好了送到书房来。”土方看了千鹤一眼，转身离开，乌黑高束的长发在月色下划过优美的弧度。千鹤看着土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终于松了口气。为何会这样紧张，从来不曾感受过的。

　　明月高悬，夜风吹动着树木的枝桠，本来干枯的枝头已经有了冒出新芽的迹象。在这早春的夜里，万物似乎都开始了复苏的脚步。

　　千鹤捧着陶制茶杯，杯中的清绿色液体冒出腾腾的热气，茶叶的香味随之不断地飘散出来。刚刚烧开的高温液体透过杯壁将高温传递到掌心，在这样微凉的早春夜里，让千鹤感觉到非常温暖。真是有些舍不得放手呢。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来到了土方的书房外。

　　“咚咚”两声敲门，直到里面传来土方的声音。千鹤轻声道了一句“打扰了”，便推开门，然后她看到坐在书案前的土方。他正右手持笔，在纸上流畅地写下什么，全神贯注，似乎并没有在意自己的到来。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如画般美好而精致的侧颜。

　　正在千鹤有些失神的时候，冷峻的声音打破了她眼前定格已久的美好画面。“你在那里发什么愣？”然后她看到土方凌厉的眼神，“放到书案上来。”

　　千鹤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脸上闪过一抹绯红，赶忙照做。在一旁看着千鹤手忙脚乱的样子，土方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

　　当千鹤道过晚安准备离开书房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土方的声音：“夜里凉，如果冷的话记得去要一条厚棉被。”这样出奇温柔的声音却意外地比严厉的话语更加令千鹤紧张，以至于迈出房门的一瞬间被绊倒了脚。

　　“……”看着千鹤的身影消失，土方无奈地笑了笑。这家伙，比自己想得更加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劲，说不定以后会做出一些令他土方岁三都会觉得佩服的事情吧。

　　然而新选组副长的直觉总是准确的，果真在第二天早上，千鹤就成功地完成了一件看上去困难无比的任务：让受伤的山南解开心结，与大家一同共进早餐。

　　看着山南久违的释怀表情，千鹤心中无比开心与安慰。但同时，另外一件事情像是一个系得很紧的结，堵住了心口，那便是小橘的缺席。

　　昨晚没有去看望小橘，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千鹤在用餐的过程中总是不自觉地向斋藤的方向看去，但斋藤淡然如水的表情却好似昨天的一切从未发生过。若不是小橘没有出现，她几乎要以为昨天的所见所闻全部是自己的一场梦。

　　上午时分，阳光温和。千鹤正手持扫把，打扫院里小径上的尘土。春季的气候是干燥的，路面上的灰尘经过搅动，一下子漂浮起来。千鹤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早饭过后，她找到平助询问昨晚看到的事情，但平助却摇摇头。“他们两个的事情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平助难得这样冷静地分析道。

　　千鹤看了看小橘房间的方向，心事重重。

　　这时，一个平队士慌慌张张地向这边跑过来。经过千鹤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焦急地问道：“土方副长在哪里？”

　　千鹤指了指书房的方向。还未等她开口，那名队士便转头向着手指的方向跑去。留下千鹤怔怔地站在原地，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当近藤和土方感到新选组的大门口时，身受重伤的队士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是几个月前被派去保护中村店主的两名队士之一，自从店主失踪后也随之一同失去了联系。此时他这样出现在屯所，无疑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沉到了谷底。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气氛沉重，空气似乎凝结了起来。没有人能猜到个中原委，也没有人愿意去猜想事情的真相。但是事实上，事情糟糕到什么样的程度，每个人心中都有了数。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另外一个人呢？”左之恨不得在榻榻米上狠狠地捶上一拳。这两名队士都是十番队的成员，如今一个不知所踪，一个重伤身亡，身为队长的他怎能不愤怒和心痛。

　　“这样看来，情况不容乐观。”山南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道：“如果他是在回到屯所之前就已经身受重伤的话，那么另一名队士与中村先生的处境也堪忧。”他停顿了片刻，一字一句地说道：“很有可能也已经……”

　　“怎会如此？究竟是谁竟会下这样的杀手？”左之的掌心攥出了细密的汗珠，若是让他知道这始作俑者的身份，他必定不会轻饶。

　　“是否要再次去中村店主的家乡打探消息？”坐在一旁的平助问道。

　　斋藤轻轻摇头：“之前多番打探之下也并未曾得到任何信息。而且从三人失踪的时间上来看，应该是在返回的过程中被人劫持。所以就算现在去查探，也必然不会得到有用的信息。”

　　土方点头。“而且过几天，近藤先生就要前往大阪出差。按照大版奉行所一贯的作风，此次行动必然不会非常顺利。在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分散人员去做其他事情为好。”想到这里，他沉重地叹了口气。大版奉行所那些家伙，必定会想尽办法对新选组进行刁难。想在大阪建立新选组的分部，的确是并非一朝一夕就可达成的目标。

　　众人闻之皆沉默不语，虽然听上去有些残忍，但目前为止只能这样，没有别的选择。

　　“那，小橘那边怎么办？要告诉她吗？”左之看着面色凝重的众人，金棕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忍，“她会伤心的吧……”

　　未等土方回答，斋藤先一步给出了否定。“不行。她现在的情绪不稳定，一旦失去控制，后果会很严重。”

　　左之没有继续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总司带着笑意的声音：“嘛，阿一一定是不想告诉小橘的啊，不过理由就只有这一点吗？”

　　“……”斋藤没有回答，蓝紫色的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总司你给我安静点。”土方喝止了总司不合时宜的玩笑。

　　“好嘛，当我没说！”

　　隔着门，屋内的谈话被恰好经过的千鹤听得一清二楚。她惊慌地捂住嘴巴，原来小橘正面临与自己相同的困境，但不同的是，自己的父亲现在依旧没有任何线索，这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个好消息。而小橘呢，她将如何面对这样残忍的现实呢？斋藤说的对，现在时机不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小橘知道这个消息。

　　太阳移动到了头顶，时间已至正午时分。千鹤整理了一下烦乱的心绪，向厨房走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暮色将至，一天没有出门的小橘只觉得头晕晕的。她穿好衣服，简单拢了拢长发，推门走出房间。在房间里关了太久，眼睛一时间不适应屋外的阳光，即使暮色已经非常柔和，小橘还是用右手挡住了双眼，从指缝中窥探被染成蜜色的院子。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看着对面那棵已经开始长出绿芽的樱花树。再过一个月，樱花就要开了啊。心里一阵阵酸涩，好想回家，岛屋好久没有人打扫过，现在一定到处都积满了灰尘。后院的那棵樱花树，现在也像眼前这棵一样，被嫩绿点缀了枝头吧。

　　可是父亲到现在依然没有下落，而自己呆在这新选组的屯所，又是这般前途未卜。生活为何会突然变成这样……小橘已经很久没有怨恨过命运了，而现在却不知为何，这种久违的情绪再次开始在内心深处翻腾。她有些想要离开了……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很轻，但却非常坚实。小橘抬眼望去，那声音来自一个个子不高的青年男子。他是三番队的平队士，小橘之前曾经见过一面，但是名字却没有记住。此时他正朝她走来。小橘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她坐直了身子，待男子走到面前，小橘看清了他的长相。看上去年纪不大，20岁出头，长相很是清秀，但神情却透着一股摸不透的神秘，让小橘感到有些不自在。

　　“请问，先生是来找我的么？”

　　男子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径直走到小橘身旁坐下，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他的奇怪举动让小橘感到很不舒服。这样沉默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终于，小橘决定离开。

　　“抱歉，先生，我先行一步。”说着，她正准备起身离开。这时，身边的男子突然开口：“好久不见了，小橘。”而他的声音却像是一道惊雷贯穿了小橘的耳膜，她惊恐地回过头，无法相信这个熟悉的婉转嗓音竟然出自一个陌生的男子。

　　“呵。”男子，不，应该是女子，浅浅一笑，抬眼对上小橘的惊惶的目光，“认出我了么？我是日暮花火。”

　　小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的男子，样貌与花火并无半分相似。但是这声音，这神情，却分明就想是那个女子正站在自己面前，用倨傲而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自己的惊慌。这种令人反感的感觉，小橘不会忘记。

　　“……难道你……你会易容？”

　　花火嘴角上扬，给这温和少年的容貌亦添上了一抹神秘的妖异。“当我初来这个新选组时，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身形与我相似的少年。于是我便毫不犹豫地伪装成他，以便开展我在屯所的工作。”她淡淡道。

　　“……你杀了他，然后易容成他的样子，潜伏在这里……”恐惧的感觉开始蔓延，小橘极力地稳定着情绪，“你究竟在这里潜伏了多久……”

　　“多久？”花火眨了眨眼睛，忽然笑起来，“呀，可能是太久了，已经记不清了呢！”在小橘看来，这些神态反应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脸上，是那样温和而明媚。心中略过一丝伤感，一条无辜的性命，就这样白白牺牲了……

　　“你不怕我告诉土方先生和近藤先生么？”小橘警惕地后退，右手握住了袖管中的匕首。

　　“你若喜欢的话，尽可以去说。”花火的眼神阴沉下来，“不过我依然可以易容成他队士，到时候死的仍然是新选组的人。”她看着小橘，声音失却了原来的空灵，而带上了一种明显的不屑与傲慢。“而且，就算被拆穿，你们又能耐我何？”

　　“……”没想到花火会这样说，一时间小橘的脑海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应对。“你究竟要做什么？为何要对新选组做这些不利的事情？”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小橘并未期待着花火能够给出回答，她的目的只是拖延时间，希望此时能够有人经过，目击这一切。

　　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花火竟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

　　“我乃萨摩密探，传递作为幕府走狗的新选组的信息乃是我分内的职责。”她停顿了片刻，笑着说：“不过，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所以，即便你要去告密，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你还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小橘试探性地问道，右手已经悄悄地将匕首出鞘。她警惕地盯着花火的一举一动，揣测着她下一步的动作。

　　花火的目光停在小橘身上，显然她已经看出了小橘的意图，却丝毫没有任何戒备，只是淡淡地道出这几个字：“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