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樱花纷飞时》豌豆儿黄

17、Chapter 17

　　今年京都的冬季多雪。伴随着漫天的飞雪，时间以令人意想不到的速度飞快流逝着。转眼已到了第二年的一月，而距离千鹤来到新选组，也已一月有余。

　　在这期间，千鹤因为处于被监视的状态，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呆在房间里。小橘每天做完杂务就会过来看看，两人一起吃饭、聊天。

　　与千鹤最初相识是在小橘十岁的时候，千鹤的父亲雪村纲道是江户小有名气的兰方医，而那时小橘的家人正在为了她的病头疼不已，百般无奈下，只好选择将小橘送往纲道的府邸医治。小橘遂在千鹤家住下，一住就是两年。有了这段年幼时期的感情，加之二人都是女孩子，所以在新选组这样陌生的环境里，也可以很快地熟络起来。

　　对于千鹤来说，虽然每日都被监视着，却也不是完全失了自由。有时候感到无聊烦闷，便会来到庭院里走走，或者在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队士，有些人会停下来与她聊上几句。时间长了，她便开始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记住他们的样貌，脾气，也终于摆脱了将小橘错认成土方的尴尬。

　　然而这几天，细心的千鹤却发现小橘有些不大开心，眉头紧锁，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再三追问之下，才知道是因为中村先生的失踪所致。往年店主回乡祭祖，加上操办各项事宜，前后不过一个多月而已，最迟不会超过两个月便会返回京都，而今年却已有三个月之久。如果说前一个理由还不足以令她如此担忧的话，那么土方派去暗中保护店主的两名队士的同时失踪，才是造成恐慌的催化剂。

　　关于失踪队士的下落，近藤和土方曾多次派人查探，但都是无功而返。就这样，中村先生与两名队士的去向和安危成为了一个无从破解的谜团。另一方面，同样牵扯着小橘敏感神经的因素还有一点，便是斋藤态度的细微变化。虽然小橘始终想把这一点归结于自己的臆想，但她却多次在目光交汇的一瞬，从那钴蓝色的眸子里读出了一种怀疑与警惕的神情。

　　对于小橘来说，刚刚才似乎开始有些明朗的生活又因为这些缘故，再次陷入了灰蒙蒙的雾霭中。她甚至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见几年前的雪夜，漫天纷飞的大雪，冲天的火光，还有遍地的尸体……

　　这天上午，小橘正在晾晒洗好的衣衫，微微发青的眼眶暗示着昨晚的辗转难眠。

　　“呐，小橘！”平助从晾得整齐的雪白里衣后探出脑袋，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笑嘻嘻地看着面带惫色的小橘，“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

　　“平助君？今天不用当值么？”小橘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衣服，一边问道。

　　“今天轮到总司和左之巡街，他们两个一大早就出去了。”平助无奈地耸耸肩，“新八那家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君正在监视那个被带回来的女孩子，现下就只剩下你了啊！”

　　小橘闻之而笑：“要是土方先生知道你这样贪玩儿，你说他会不会赏你两个拳头，然后再附上一包石田散药呢？”

　　平助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多亏了土方先生和山南先生去了大阪出差，我们才能过几天这么悠哉日子啊！”说完向小橘摆摆手，转身向院外走去。“那就这么说定啦！小橘弄好了就来门口找我吧！”

　　平助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小橘自知无法拒绝这样的邀请，虽然今天她不太想出门，但在没有任务的情况下出去逛逛，对于缓解压抑的心情是有所帮助的吧。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凭借她对平助的了解，这家伙八成是通过拖一个人下水以减轻自己一个人偷闲的负罪感，既然如此，为何不成全他呢？

　　小橘不禁失笑，低头继续整理手中的衣物。

　　元月的京都还沉浸在节日的喜悦中，大街小巷热闹纷繁。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人群熙熙嚷嚷，带着孩子的夫妻，三五成群的少女，欢声笑语在街巷里不断地回荡着，同时伴随着热闹的叫卖声。摊贩们有时会与店铺发生口角，但也由于新年的余温还未消散而小事化了。在隆冬的低气温笼罩下，整个城市洋溢着和谐欢快的气氛。

　　小橘在人群中穿行着，手中握着需要购买的东西。从屯所出来的时候，她特意询问了千鹤需要帮忙捎带的东西，此时她正在往杂货铺的方向走去。

　　至于平助，果然不出她所料的是，离开屯所来到街上之后，那家伙就忙着他自己的事情去了。小橘在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没有相信他一起出来转转之类的鬼话，否则自己现在岂不成了被“榨干了利用价值后被抛弃”的人？

　　在一个路口左拐后，杂货铺非常抢眼的招牌便映入了眼帘。这家杂货铺可以说是远近闻名，每日里进进出出顾客简直快要将这家店的门槛踏破了。

　　正当她一只脚快要踏进店铺之时，身后突然传来小孩子惊慌焦急的呼喊声：“小哥哥——小哥哥——”

　　小橘条件反射似地回过头，几乎同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便踉踉跄跄地撞进了她的怀里，开始抽泣起来。小橘伸手轻轻拦住那小小的肩膀，柔声安抚着。片刻之后，她蹲下身子，看清了女孩儿的长相。扎得高高的双马尾，一双水灵的蓝色大眼睛，鼻子和脸颊处有几颗小小的雀斑。这是住在神社附近的几个孤儿之一，平日里总是喜欢来找总司玩儿，与小橘见过几次便熟了起来。孩子们喜欢对总司直呼其名，而对于小橘则习惯称呼为“小哥哥”。

　　“花儿不哭，告诉小哥哥发生了什么？”小橘抚摸着女孩儿的小脑袋，轻声安慰道。

　　“呜……”女孩儿哽咽着，眼角不断有眼泪溢出，显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姐姐……姐姐被坏人抓走了……呜呜……”女孩儿口中的姐姐，是收留并照顾这些孤儿的少女，名叫阿绿，小橘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少女一边要靠在其他店里做些零工、同时出售一些工艺品来维持生计，一边又要照顾几个孤儿的生活，很是辛苦。而她自己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这份坚强和成熟，让小橘感到由衷佩服。

　　想到阿绿温婉乖巧的样子，小橘内心的不安情绪被搅动了起来。她一边保持着冷静，一边继续安慰眼前的小女孩儿：“乖，慢慢说，什么样的坏人？你看清楚了？”

　　女孩儿不断用手抹着眼泪，用力点头：“好高好高的……身上有刀……穿着木屐……呜呜……”从这些只言片语中，小橘确定对方应该是游荡在街头的不法浪人。

　　“……姐姐刚从外面回来……那三个人就突然冲过来……呜……把姐姐抓去神社那里了……呜呜呜……”女孩儿泣不成声。

　　看样子应该是在神社附近，而且刚刚发生不久，应该不会发展得太糟。小橘粗略地分析了一下，来不及去找平助了。她按住女孩儿的肩膀，急道：“别哭，听哥哥说。哥哥马上去救姐姐。你去找总司，现在这个时间他一定就在附近，找到了马上让他过来帮我们，好不好？”

　　女孩儿抽噎着点头，听到小橘愿意去救阿绿，眼里的恐惧才退去几分。

　　“好了，快去吧！”小橘拍拍女孩儿的头，示意她快些离开。

　　望着女孩儿匆匆跑开的背影，小橘握紧了袖管中的匕首。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如果她的猜想都是真的，那么她几乎可以想到自己将会面临怎样恐怖的处境。但是这个时候害怕和退缩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至少撑到有人来救自己吧！这样想着，小橘向神社的方向奔去。

　　过了良久，此时正当正午时分。另一条街道上，两队身着浅葱色羽织的武士们正从道路中间走过。来往的人群见状，纷纷避而远之。这些浅葱色的身影走到哪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就跟到哪里。

　　新选组接管了京都治安这么久，市民们对其印象却依然停留在嗜血好杀的壬生狼阶段，对于新选组的队士们来说，无疑是非常失落的。但作为干部的总司和左之却明白，为这些事情烦恼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此时，两个人正有说有笑地穿过人群，完全不去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

　　“呐，你说，人为什么会说梦话呢？”总司突然道，把旁边的左之问得一愣：“……啊？”

　　总司下意识地一笑：“有几次我经过小橘的房间外，都听见她说梦话，声音好大。”

　　“哦？”左之似乎意识到什么，瞬间开启了八卦模式，坏笑着问道：“比如呢？听见了什么？”

　　“……”总司细细回想着，“含糊不清的，听不出来。”他耸肩。怎会一直听不出呢，就在前几天的一次偶然经过，他分明听到，她在梦中呼唤的，是一个人的名字。叫做千紫郎还是什么的，反正应该是个男人的名字。

　　左之似乎还想盘问些什么，却被一阵清脆的童声打断了。

　　“总司——总司——”众人循着声音转身，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小女孩儿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过来，而被直呼名字的总司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叫做“小花”的孩子。

　　“哟，这是怎么了？”总司伸开双臂，搂住一头装进怀里的小小人儿，有些宠溺地问道。

　　“……咳咳……”女孩儿跑得气喘吁吁，一时间竟然呛到了气管。总司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安慰着。

　　片刻之后，女孩儿的呼吸顺畅了许多。她抬起头，水蓝色的大眼睛扑闪着泪光。“……姐姐、姐姐被拿刀的坏人抓走了……小哥哥去救姐姐……”她抽噎了一下，继续说：“……小哥哥让我来找总司……快去杂货铺旁边的神社救姐姐和小哥哥……”

　　断断续续毫无头绪的一席话让左之的大脑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

　　“什么姐姐、小哥哥的？小鬼在说什么……”没等说完，总司已经将女孩儿推到他怀中，转身夺路飞奔而去。一番队的队士们愣了一下，随即纷纷追了上去。

　　“喂——总司！——”左之一头雾水地看着总司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视野中。他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女孩儿的头，笑着问道：“能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下吗？”

　　女孩儿眨巴着大眼睛盯着左之，不出声地点点头。

　　人潮拥挤的街道上，看似平和有序的气氛被一个飞驰而过的身影搅乱。总司飞快地在人群中穿行，不时被撞倒的路人发会发出一声声的抱怨，但也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在耳边转瞬即逝。

　　左手握紧了刀柄，力度还在不断加大，似乎能听到关节处发出的声响。

　　“千万不要出事，丫头，至少撑到我赶到的时候……”在心底不断地重复默念着。

　　接连转过几个拐角，神社的屋宇渐渐出现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