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樱鬼]樱花纷飞时》豌豆儿黄

10、Chapter 10

　　翌日清晨，由于夜间大雨的洗礼，天空果然蓝得清澈透明。阳光透过薄薄的晨雾，唤醒了沉睡中的屯所。小橘起得很早。一番清洗过后，她来到厨房，看到正在准备早餐的井上源三郎。

　　“早上好，井上先生。”小橘笑着上前打招呼。没想到这个时候小橘会出现在厨房，源先生稍稍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亲切的笑容，回应道：“早，橘小姐。怎么到厨房来了？”旁边锅中的水烧开了，开始翻滚起来，他忙想放下手中的刀，去处理那边的沸水。

　　“我来吧！”小橘见状，上前接过煲汤的材料，逐一下进了锅中。“因为不知道哪天就要走了，在这里被大家照顾了这么久，没有什么能报答的，想再帮忙做些事情聊表心意。”清点过小菜的配料后，她笑着回答。

　　“橘小姐不用这样客气的，照顾你也是我们份内的事，因为本不该将你牵扯进来。”小橘在屯所的这些日子，与她聊得最多的便是源先生。与组里其他的人不同，源先生异常温和亲切，每每跟他聊天，小橘总觉得非常自在随意。

　　“今天早餐怎么只有井上先生自己？其他人呢？”

　　“哦，今天轮到我和平助。”源先生笑着说，“平助向来都比较贪睡，这个时候应该没有起床。”说着便要向小菜中放盐。小橘见状，拦下他，“井上先生，用酱油代替吧。酱油的味道比盐更丰富，可以提鲜，而且还可以为菜肴上色，看上去也会更加好看。”

　　看着小橘认真起来的样子，源先生会意地笑了。“好，那就麻烦橘小姐帮忙了！”

　　厨房中热气蒸腾，热水滚沸的声音与刀刃和菜板碰撞声此起彼伏，混合着两个人的说笑，温馨而热闹。

　　上午，阳光明媚。清凉的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屋子，将屋里蔓延的榻榻米香气吹散开去。小橘坐在榻榻米上，细致地做着针线活。昨晚的打斗中山南摔倒在灶台处，衣服被撕开了一条口子。
　　“这凉菜的味道和以前不同了。”

　　“很好吃呢！”

　　想起早饭时大家吃得开心的样子，小橘的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手中的衣服上，原本那条破口已经被呈鱼骨状细密排列的线脚缝合起来。小橘将衣服铺展开来，细细打量，满意之后决定将其送往山南的住所。

　　经过中庭时，两个在树下窃窃私语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小橘下意识躲到一棵树后，探出头小心翼翼地看过去。那两人似乎都是平队士，其中面向自己的那个人非常眼熟。小橘仔细回想着，似乎有些印象。那人名叫御仓伊势武，之前曾经有过一面之缘。那是几天前，正在打扫的小橘偶然目睹御仓伊势武正在几个队士面前慷慨激昂，义正言辞地批判《局中法度》，借着土方等人与芹泽的矛盾大肆煽动队士情绪，在这屯所竟然丝毫不知避讳。不知为什么，从那时候起，她就觉得这人不老实。

　　这时的二人匆匆交谈了几句，便各自离去了。待确认对方已经走远后，小橘方才从树后走出，直觉告诉她这二人绝对不简单。

　　“咚咚咚”，小橘轻轻地叩门，里面传来山南温柔的声音：“请进。”

　　“打扰了。”小橘拉开房门，只觉得眼前一亮。山南的房间出奇得清净素净，屋内的物品摆放简单整洁，装饰清淡而文雅。山南正坐在书案旁，侧身看着她。“是橘小姐啊，衣服补好了？”山南放下手中的笔，“真是麻烦你了。能帮我放到那边的柜子上吗？”

　　“好的。”小橘答应着走进房间，走到摆在角落里的柜子前，将衣服放好。身后的房门不知在什么时候被轻轻关上。“山南先生？……”小橘惊诧地转过身，却看到山南竖起食指，作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刚才院里那二人的谈话，你可听清了？”山南压低了声音问道。小橘摇摇头：“离得比较远，听不清。”

　　山南闻此，沉思良久。“橘小姐，能否请你再帮一个忙？”

　　天气晴好，横纵交错的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来往有许多浪人和艺妓混杂其中。祗园总是在傍晚时分才开始真正生动起来起来，这个时候虽然热闹，但却不及夜晚灯火繁华。

　　而此时正值九月秋分前后，祗园的大小街道上，商铺、酒馆等各色地点都在为了庆典而做着准备，街上来往的客商、浪人、艺妓及游玩的百姓络绎不绝，却是比平时的白日里更要热闹三分。

　　“一君，你觉得这把刀如何？”平助站在一家店铺前，俯下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柜上摆放的精致展品。

　　斋藤闻声，细细品鉴一番过后，淡淡地回答：“刃薄。”

　　“这样啊……”平助挠了挠头，有些扫兴地直起身子，四下张望着。“这个时候总归是庆典还没有开始，又是白天，街上都没什么好东西在卖。”他想到自己也是偶然听队士们说到这几天的祗园热闹异常，才想起来转转的，没想到看了一路，都是一些女儿家的玩意儿，不由失望。

　　说到女儿家的玩意儿……“呐，一君。”平助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斋藤：“你不给小橘买些什么吗？也许过几日她就要走了。”说着一边一脸惋惜地摇着头，“真是可惜，小橘做的饭真好吃。”

　　“是吗？谢谢夸奖。”没等斋藤回应，旁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两人闻声看过去，面前站着一个身材瘦弱的少年，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定眼看上去，少年皮肤白皙，偏向一侧的刘海有些微微凌乱，一双黑眸清澈见底，长发束在脑后绑成马尾，一身玄色和服利落而干净，竟然像是缩小版的土方岁三，只不过多了些许秀气，更像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几秒钟后，平助倒吸一口凉气。“小橘？”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着小橘的鼻子大声叫了出来，连旁边的斋藤都愣了一下。

　　“是我。”小橘呵呵笑起来，“认不出来了吗？”

　　平助围着小橘转了一圈，不停地点头：“嗯嗯，不仔细看真的认不出来了！小橘，你穿成这样好精神！”说着他转向斋藤，“是不是？一君！”

　　看惯了平日里淡雅清丽的小橘，突然之间以这样英气利落的形象出现在面前，斋藤似乎微微有些失神。不过这只是一瞬间，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举动，目光移向别处。“嗯，很适合……”淡淡的一句。

　　“……”一抹绯红染上脸颊，小橘垂下目光。“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周围陷入沉默，气氛渐渐有些尴尬起来。在现实中，每当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总要有一个人来打破这种僵局。当然此时的平助扮演的正是这种角色。

　　“话说回来，小橘怎么穿成这样来这里？”平助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小橘从袖管中取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书信，交给斋藤。“这是山南先生给我的。他托我将这封信带到这里，交给斋藤先生和原田先生。”

　　斋藤疑惑着结果信封，展开后，上面用挺拔俊秀的字体写着两个名字：“御仓伊势武”和“荒木田左马之助”。斋藤的脸色阴沉下来。“总长还说了什么？”

　　小橘仔细回想，将上午山南对自己说过的话悉数告知两人：“今天上午这二人在屯所的中庭密谈，被山南先生无意间听到。谈话内容涉及花见小路，山南先生说这件事情一向是斋藤先生和原田先生，请二位拿到名单后，接下来的时间里都请在祗园留意两人的行踪。”

　　“意思是，名单上这二人，极有可能是我们调查已久的长洲藩间谍？”斋藤恍然明白，“也就是说，总长要你送信的目的，是提醒我和原田留意今日在花见小路附近发生的所有与这二人有关的事件。”

　　听了两人的对话，平助惊讶地瞪大眼睛：“一君的意思是，间谍不只有名单上这二人？”

　　斋藤点点头：“极有可能是这样。”他看向小橘，问道：“总长为何会让你传信？”

　　“因为我不是队士，所以没有人会留意我的行踪，做起事情来比较方便。”

　　平助闻此有些不满地摆摆手：“简直太乱来了，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

　　小橘忙摇头：“是我自己愿意来的。而且一路过来都没有人注意到我，不用担心！”她四下里看了看，随后笑着说：“给原田先生的信我已经送到了。这里这么热闹，我在这儿随便看看就回去，不会有危险的。”她看着斋藤，像是在祈求他的同意。

　　斋藤用余光扫视了一下来往的人群，现在是白天，这里的浪人虽较多，但近日来京都的治安一直都比较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沉思良久后，他点点头：“好。那你尽快回去，不可在路上耽搁过多。”

　　小橘点点头：“嗯，谢谢斋藤先生。”

　　黄昏时分，夕阳西沉，乌鸦飞过的杂乱叫声为秋景增添了几分凄凉。斋藤心情沉重地回到屯所，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和平助、左之分头在花见小路附近守候、搜寻了整个下午，却并未发现名单上二人的任何行踪。

　　回来的路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难道是干部们的行动被间谍得知，才使得对方取消了这次在祗园的接头行动？如果是这样，他握紧了拳头，小橘白天里的行为一定已经被人发现，这样就使她陷入了危险之中。果然不应该轻易答应她自己一个人回来。

　　这样想着，斋藤进入屯所大门，快步经过院子，径直朝小橘的房间走去。房间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细微的缝隙，看样子应是有人回来过，但为何屋内没有声音？

　　“咚咚咚”，斋藤叩门，半晌并没有听到回应。不安的情绪达到了极点，他再次叩门，还是一样没有声音。斋藤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好怎样的准备，“失礼了。”他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左手缓缓地附上了刀柄。

　　然而展现在眼前的却是空空如也的房间，小橘并不在房内。斋藤四下打量，他的目光落在堆放在角落里一套衣裤上。那是白天小橘穿过的和服，为何会放得如此杂乱，出了什么事，她又去了哪里？

　　斋藤走过去，附身拾起那套衣服。当看到衣裤上面沾染的点点暗红色血迹时，他觉得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她真的出事了！是那些间谍做的？可是在这屯所，为何会无人发觉？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手中的衣服被攥出了褶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小橘惊讶的声音：“斋藤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斋藤闻声转身，看到小橘正站在门口，手中的木盆里盛满了水。他一时间有些怔住，不过此时他关心的并不是小橘是否会因为他的私自闯入而生气。他走上前，仔细打量着小橘，问道：“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小橘摇摇头。

　　“那衣服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斋藤将衣服递到小橘面前。小橘的脸顿时红了一大片，她低下头，有些手足无措。

　　看到小橘的样子，斋藤不明所以，竟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极为严重的事情。他严肃地看着闪烁的目光，等待着答案，丝毫不给对方搪塞的机会。

　　良久之后，小橘的头几乎要埋进地里。她轻声低语，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是葵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