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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墨钰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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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雅君温氏,医圣琅琊仙之徒,京都人士。二十岁出师。秉性温良,有悬壶济世之行。所医之轻伤者,一日痊愈,重伤者十日痊愈,再者可回春三日。有异能,使枯木逢春,残花重绽。二十六时隐归,无人知其踪迹。
《江湖异闻录-名人正册》
温墨钰正在写着给洛蔷养身子的药方,信手在药方上画了一朵蔷薇,不由笑开了。
一阵浓郁的木槿花香渐渐飘来,温墨钰皱起了眉,麻烦又来了。
雍莲从后抱住温墨钰,柔软的发丝落在胸口轻轻飘荡,道:‘阿钰,有你的东西,猜猜是谁给你的”
温墨钰无奈的摇摇头:‘别闹了,耽误了她的事你也逍遥不到哪里去。”手一伸,雍莲将东西放在温墨钰手中,坐在其对面。
一个盒子里装的是水仙花,一封信,温墨钰看完后,有些愤恨的将纸捏在手中,始终没让雍莲看到一毫笔墨。随即又是自嘲的一笑。
雍莲摇摇头叹了口气,漫不经心的将手中的扇子一面面的打开:“阿钰,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不肯说么?“
温墨钰面不改色道:‘又在飞轲那吃了闭门羹吧?我可没空跟你玩闹,等会给洛蔷熬了药,我还有去龄王府看病呢?“
“唉。。。自从洛蔷姑娘出现后,阿钰对我的宠爱就大不如前了。”雍莲神色哀怨的抚着自己的发丝,却又话锋一转:‘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个死女人是谁了,加入栈里那年她说自己十七岁,可我看她只有十五岁的样子,呐,虽说身材不错,可按正常的真正的白茕许安忆也该二十了,所以她是素手,燕绡。“
温墨钰站起身走至窗边,随手抚摸窗口延伸进来的一片秋叶。向来温和的相貌变得淡漠至极:“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用呢?进来了,就谁都逃不开了。她向来又不是心软之人。“
温墨钰似想到了什么,有些恍惚的走出自己的房间,独留下雍莲一人。雍莲起身摘下那片绿叶,笑道:“这绯音栈果然没几个正常人。。。“一边走出房间一边说道:‘绾青除了胸大外也没什看头,性格还粗鲁,飞轲羞涩的本公子一讲话就关门,北璃和流舞一张脸,还喜欢吓人,死女人最没意思。。。。”
话还未完,一个身形丰满的女孩就追着雍莲喊打。
温墨钰从龄王府出来,看着手中的一朵百合,想着,那曾经也是与她把酒言欢的人啊,下手依旧这么狠啊。
记忆中火光漫天,杀人如麻,她一身红衣,红绡,满身是血却笑得开怀的样子又出现在脑海里。
温墨钰和燕绡是师兄妹,但却从未如此称呼过对方。因为身份,燕绡是宋国的公主。只不过是一个不明身份被打进冷宫的公主罢了!温墨钰当时不喜欢燕绡,所以时常面上温和心里却这么说的。
那时温墨钰十七,燕绡十岁。正是最天真浪漫的时节。
其实温墨钰第一眼是很喜欢这个师妹的。那年他的师父琅琊仙带着他坐在皇宫的墙头上。说实在,温墨钰真看不出来那时属于皇宫的一角。
琅琊仙看着那个绣花的女子良久,又看了看身边用小刀刻木人的小孩,问温墨钰:“阿钰,你想不想有个小师妹?”
温墨钰顺着视线看去,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咬着牙在刻着木人,鼻尖冒着的汗珠就要落下,他点点头。
那天温墨钰虽看着医书但心中却等的焦急,正想丢看医书时,琅琊仙就回来了,带着燕绡。
近看燕绡就会发现她是一个充满恨意的女孩,无论对谁。但是有一个人是意外,就是琅琊仙。燕绡从来不叫他师父,都是叫李琅琊。
李琅琊对温墨钰说:“阿钰,以后阿绡就是你的师妹了,就由你带她学习医术。”
温墨钰刚要应下,燕绡就看了他一眼,充满了排斥和嫌弃。生生将温墨钰满心的欢喜压制在嗓眼。燕绡说:“不!我要你教我毒还有武功!”
李琅琊凝眉看着燕绡,竟最终败在了她的眼神之下。
温墨钰有些好奇一个小女孩为什么会有如此大的怨恨,还有师父的妥协。常偷偷观察着燕绡,发现她是如此乐此不彼于毒术,也发现她是一个天生的用毒高手。不过燕绡每次看到他总像只刺猬,无论他说什么给她什么都不会讨好。只有在一种情况下燕绡才会主动找他,就是找人打架练武的时候。年少时的温墨钰极其懒惰,很少练习武功,不久燕绡就不找他了,因为她的武功已超过了他。
那年他二十,燕绡十三。行弱冠之礼,燕绡居然送了他一个骨瓷娃娃。活灵活现,瓷胎细腻。可就是这个骨瓷娃娃让所有人第一次真正认识到了燕绡
三天后,李琅琊从外行医回来一脸阴沉,在温墨钰的几案上看到那个骨瓷娃娃时,脸气的涨红了:“把宋绡叫来!”
是宋绡而不是燕绡,看来师父是真的生气了。温墨钰心想着,去叫燕绡,提醒她:“你怎么惹师父了?师父刚刚可喊你宋绡了。”
燕绡本名是宋绡的,后来因身份不名和燕妃一起打入冷宫后,她就自行改名为燕绡了,最是讨厌别人提她的姓了。
燕绡听到温墨钰说的之后,脸色一白,进了大堂。看到李琅琊拿着那个陶瓷娃娃的一瞬间直直的跪了下去。
李琅琊脸色也有些白,看到燕绡跪下去,别开了脸:“你走吧,为师教不了你了。”
“李。。。。师父。。。”燕绡哆嗦着嘴:“阿绡错了,你不要赶阿绡走。”她跪着一步步挪到李琅琊面前,头一次像一个孩子一样拉着他的衣角。
温墨钰也出声道:“师父,燕绡做错了什么?这个瓷娃娃。。“话还未完,李琅琊便将瓷娃娃砸在地上,碎片弹起划伤了燕绡的脸。
燕绡终于哭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其他什么的,她抱住李琅琊的腿:“师父,我错了,我错了,只要师父不赶我走,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李琅琊摸了摸燕绡的脸,叹了口气:“你走吧。“终于狠心抽了腿,快步离开。
温墨钰视线随着李琅琊而移开,并没有注意到燕绡,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李琅琊!“随后是一声巨大的动响,温墨钰和李琅琊惊得回头,见燕绡满脸鲜血的倒在柱子边。
李琅琊愣在那里 ,温墨钰以连忙上前把脉,探得燕绡并无生命危险才松了一口气。燕绡终是以自己生命为代价留了下来。
温墨钰也终于得知燕绡送的那个瓷娃娃是用骨灰所做。原来前不久燕绡找到了前朝燕国的遗留皇子,这个皇子就是名动江湖渊刈谷的谷主,而燕绡杀的第一个人就是送给冷熙硕的一个见面礼。无伤无痕,骨架完全取出。
温墨钰有些恶心,自己竟曾反复抚摸过这个骨架。不过燕绡的杀伐之路终究还是没能停下。
不久,燕绡的母亲过世了。
温墨钰看着李琅琊的失意和燕绡的面无表情,有些不好的预感,他知道为什么当初李琅琊会如此纵容宠爱燕绡了,尤其是当他看见李琅琊书房里画轴。原来,师父喜欢燕妃。
“这是什么?“燕绡在问他。
温墨钰头一次如此想保护这个师妹,慌忙将画轴藏在身后,但燕绡已经看的清楚了,虽说燕绡与燕妃长得极为相像,但那份气质是完全不同的。
“呵呵呵~我真傻,真傻。”燕绡看起来有些疯癫的跑出去了,温墨钰自是追不上她。
温墨钰知道她在今天失去了两个她最爱的人,一个是她母亲,一个是李琅琊。即使这两个人从来没有爱过她。一个是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惩罚爱自己皇上的母亲,一个是让她为替代品给她温暖却不会爱她的师父。
温墨钰有些心疼这个师妹,若是自己可会承受的住吗?
燕绡的名头很好听,是素手。她总是一袭绯衣,一条红绡。世人说她生性残忍,但杀人时笑靥如花,所以叫这个名字。渊刈谷之后设立了一个叫朱雀的明杀部门。
温墨钰再也没有见过燕绡,所有的一切都是听世人所说。燕绡杀人后用骨灰制作骨瓷娃娃的习惯还是未改。因为每过一段时间堂前的几案上就会出现大小不同是瓷娃娃。似乎是故意给李琅琊看的。
李琅琊的身体渐渐不好了。温墨钰的名头也在江湖上叫的响了,风雅君。终究还是不及他的师父。
李琅琊死在一个寒冬,他唯一的遗愿就是将一箱画放入他的墓室。琅琊仙的出殡迎来很多人的送别,温墨钰看到一闪而过的红绡。
天已泛一丝白的时候,温墨钰终于等到了一身疲惫,带着青梅酒香的燕绡。燕绡没有察觉在暗处的温墨钰,就在温墨钰的注视下一点点的抚摸着那块墓碑,而后从盒子中取出两个瓷娃娃,一个是燕妃,一个是李琅琊。
温墨钰突然惊恐的发现到燕绡将燕妃铸成了瓷娃娃!而李琅琊的骨瓷娃娃竟是燕绡自己的骨粉!
以己之骨,铸他之身么?温墨钰有些悲凉的想着。之后听到一声他永远忘不了的话:‘师父,销魂骨的滋味好受吗?我天天受的不比你少啊。“
师父是她下毒害死的?!温墨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疯子!简直是个疯子!温墨钰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在自己的意识还未清明时已用银针朝燕绡刺去。
不知道是谁的血溅了他满脸,他只记得在燕绡被人带走的时候,那眼神是嘲讽的。是在嘲讽谁?温墨钰头昏脑涨,任凭自己倒在地上,直到手臂传来疼痛才发现自己受伤了。
雪,在不知不觉中下了很久,墓碑上附了一层厚厚的雪,好像要掩埋什么。
“知道吗?昨天陈国和齐国出使的使臣被杀了!”
“什么!这年才过完就出了这种事!只怕不要打仗就好。。。”
“估计是不可能了,死在皇家驿馆,听说两国已经派人来找说法了。“
温墨钰正在跟人把脉,温和的问道:“那可知那人是怎么死的?“
那人压低了声音,凑到温墨钰的身边:“听说是宫里的手法,用纸一层层糊住,闷死的!“
温墨钰冷笑一声,那人惊讶的看着他,记忆中的风雅君都是温文尔雅,怎么会有这种表情,如此冷漠。
温墨钰注意到了那人的眼神,但已懒得理会,也没有调整表情:“以后这些残忍的杀人手法就不要再讲了,我这毕竟是医馆。“那人呐呐的应了,不敢再多说,走了出去。
温墨钰有些烦躁不安,早早的关了医馆的门,想了想决定将云游的日子提前一个月。第二日一早就出门济世了。
一路上温墨钰有意不再听燕绡的消息,加之燕绡等人的活动又在京城一带,温墨钰来到与齐国边疆鹧鸪关一带,战火纷飞,更是不再知道关于燕绡的任何消息。再次见面时,已是宋国覆灭之时。
温墨钰的医术天下闻名,宋怀王的新宠妃将要诞子,听说这个妃子怀孕时梦见太阳进了肚子,太常太仆认为此乃吉兆,可定两国之乱,所以怀王十分重视,特招了温墨钰进宫调养。
温墨钰见到宠妃时有些惊讶,因为这个颜妃实在太像燕绡了,又或者说是她的母亲燕妃。垂下眼,安心的把脉。向来冷酷阴险的怀王在这个颜妃面前异常的温柔,连带着对温墨钰这个调养的人也以先生称之。
在毫无异常的情况下,颜妃诞下一名皇子。而后是满月酒宴,温墨钰有幸留下参加,却目睹了最残忍的一面。
在青梅酒香气的围绕下,舞姬清淡的面孔之下,燕绡一袭红衣,笑的妖娆,出现在舞姬群中,在场的人都是一愣,看向颜妃,又看向怀王,温墨钰心中警铃大作,话还未出口,燕绡已将红绡缠上怀王的脖子,还未用力,怀王一倒下。
两个玄衣人走了出来。冷熙烁一脚将怀王踢下高堂:“宋王已死,尔等乱臣还不束手就擒!”
此话一出,有人放下了武器,也有人殊死搏斗。场面一时混乱。温墨钰看见其中一个拿着断掉头的匕首的玄衣人走到燕绡身边:“你刚刚怎么慢了一步,幸好我动作快!”
燕绡双眉一挑,看了一眼玄衣人,流光飞舞,温墨钰从未见过这么生动的燕绡:“你还说!我还打算慢慢享受的,倒让你给了断了。现在我要跟你比比谁杀的。。。皇室多!”
玄衣人点点头,转身加入厮杀之中。
温墨钰觉得这人恶心至极,一掌打在燕绡肩上,一口血喷在他的胸前。燕绡冷笑着说:“好师兄,这可是你伤我的第二次了,真是不留情啊。”温墨钰这才发现他完全不认识燕绡,这个女子的容貌未改,但一挑眉,一抬眼之间尽是锋利。
燕绡从怀中扯出一块木牌扔在地上,笑道:“师兄,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师父给我药谷的令牌,药谷之人此生都要听命于此。好啊,想要给李琅琊报仇。本姑娘和你单挑,打赢了,此令牌给你,输了,以后任我差遣。”
燕绡率先发起攻击,红绡如两条强劲的龙直面迎来,温墨钰一个翻身才险险擦过。本来二人就师出同门,只不过燕绡自己将功法改的有些阴诡,温墨钰功法虽不高但胜在纯正,几次险过鬼门后温墨钰总算找到破解之法,一百六十六招,她的红绡节节断尽,他的化风为刀也节节碎裂,平局。
不想,此时燕绡突然想自己倒来,多年的医者之心,让温墨钰下意识的一接,温热的血溅满燕绡的脸,温墨钰看着自己心脏处的银篦,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醒来时,温墨钰在自己的医馆中,仿若之前都只是一个梦,只有心脏处一条极细的伤口告诉他这是真的。以极薄之物刺入心脏空心处只会导致昏迷,却不会伤人。
医馆内依旧是干净的药草香和宁和的滴漏声。一张门外却是鲜血长流,哭天抢地。
冷熙烁吸取教训,宋国皇室除了燕绡无一人存活,包括刚满月的皇子。但百姓并没有太大的想法,这片本就是燕国的土地,宋国再次不过二十年,并没有完全归化燕国人,更何况这场改朝换代没有伤及到一家百姓,又有什么好愤恨不满的呢。
不久,冷熙烁建国号晋,定年号乾祐。封了两位异姓公主,但没有人知道她们叫什么。因为静女上寒幽和素手燕绡的名字太多人知道了。许安忆为右相,谢云为金吾卫上将军。也是唯一一个让女子为官的国家。曾经跟随冷熙烁的人都成了新贵,唯有许安忆辞不就职,隐居无踪。
再后来不过是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上将军谢云勾结异族,收回兵权将其软禁。静幽镇国长公主失足落楼致死。静绡镇国长公主抗旨破坏晋陈之好,赐死。
温墨钰听到后止不住的冷笑,再也没有人知道冷熙烁就是渊刈谷谷主了。直到燕绡白纱蒙面来找他时,他不住的惊讶和庆幸。
“跟我走。”不再是一袭绯衣的燕绡站在他面前,不再有以往的活泼枭厉,表情是淡淡的,眼睛也是没有焦距的,如同一个傀儡。
温墨钰冷笑:“狡兔死,走狗烹,你也会有今天。”不知为何,时过多日的伤口隐隐泛起了疼。
温墨钰将一朵花插入洛蔷的发髻:“我真奇怪,当初木牌都丢了,为什么我还会听她的,来到这里。“
有着洛神般相貌的女子宛宛一笑:“因为你一直还是当她是你师妹啊,你对她的情谊不是一个木牌决定的。“
温墨钰幡然醒悟,环住洛蔷:“是啊,幸好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