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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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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停在了窗棂上,栈主取下绑在脚上的玉筒,念到:“富甲一方,可敌京城。”
“呀!“雍莲一敲折扇,惊恐状的扑到墨钰怀里,泫然欲泣道:“这不会说的是本阁主我吧,阿钰,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啊!”
陈绾青白了一眼雍莲:“你有惊鸿兄妹有钱么?还有,大冬天的那个扇子作什么!栈主畏冷不知!“
栈主扫了一眼看向洛蔷,洛蔷浅浅一笑,柔声道:“说的是曾有钱,人如其名,经常私卖官盐,军器,西南一带的武装组织都是从他手中买的军火。此人与达官贵人交好,做事谨慎隐蔽,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此人狡猾阴险,喜欢收集古玩字画,尤其是奇珍异宝。周围的防护极其严格。”
洛蔷是绯音栈之人,也就是渊刈谷白虎部,负责收集情报。此人记忆力极强,过目不忘。如今国下局势,各派人物就如同自己手心纹路一般明了。
栈主目光转向洛蔷鬓间粉色的蔷薇,娇艳欲滴,不由一笑,扫视了在座的成员。当真是,奇珍异宝!又问道顾惊鸿:“可知他现在去向如何?“
“唔。。。“顾惊鸿凝思一番:”倒是听闻他要迁家到京都,据说是我们这几个江湖异闻录里记载的商铺都在这,想要集贤聚友。
“最好如此。。。“栈主说着,从窗口处走向火炉,陈飞柯连忙递上一只暖炉塞在栈主手中。
栈主话还未完,就被一个灵丽的声音打断:“自非如此简单。”众人都是一惊,只见来人“雪肤花貌,玲珑绰姿,顾盼神飞,冰雪为其裁衣,金玉为其钟响”。这段话是《江湖异闻录》中所记载,即使是惠灵楼自家人记载描绘,但也未有人质疑惠灵楼副楼主薛冰璃的美貌与气质。
薛冰璃移步至房中,道:“绥靖说许久未喝到许兄的酒,特送上曾有钱情报一份和故人信物,还望赐青梅一壶,以解思忧。”说着从腰封处拿出一个檀木匣子,蔷薇细嗅,猛虎静安。
栈主的瞳孔猛地一缩,几番皱眉,终是开了口,声线如弦紧绷:“所有人都出去,我和薛姑娘单独谈谈。”
众人皆有疑虑,但也没说什么,逐次退了出去。这是栈主才颤抖的结果木匣,金扣铮响,木匣中一张纸条,蝇头小楷:白马问水雪消梅隐,虎泉松涛自悟心意。安好,勿忆。
泪水瞬间布满栈主的脸颊。正确来说她现在不是那个冷冰冰,神秘的栈主,而是只有十七的燕绡。那个人前恣意人后需要守护的燕绡。
薛冰璃叹了口气,推至一旁,自封三觉。栈主紧咬下唇,却也止不住那股悲伤的涌动,那是经历生死,经历千锤百炼,也会在字语行间,举止投足中挥之不去的悲痛,哪怕是一丁点的回顾,悲痛都会如洪水猛兽般将人吞噬。
薛冰璃自觉时间应差不多了,恢复了三觉,果然见栈主端正的坐着,道:“受故人之托,惠灵楼日后都为栈主所用。冰璃告退。”那日,薛冰璃回去后对沈绥靖说:‘我终于知道安忆为何如此了,当真是让人心疼,那淡漠却隐露悲恸,用杀厉掩饰的女子,当真心疼。“
晚间里,大抵是天冷的缘故,绯音栈的生意早早的就歇下了。众人正围着火炉,呡着小酒。雍莲率先挑起了话题:“诶,昭华,说说你是怎么被那个死女人说服的。”
楚昭华正是之前在陈家被带走的玄衣人。此人身上总是环绕着一股阴气,面色又有些灰白。冷冷看了一眼步北璃:“命在人家手里握着,不答应也不行。”
此时陈绾青匆匆跑来:“墨钰,你快去看看栈主,她热的不行!人都昏睡不行了。“众人相视一望,起身去了栈主房内。果然见栈主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被子只盖了一半,,也为宽衣。面色灼红的隔着面纱也能看得出来。
洛蔷上前将栈主扶正,温墨钰坐在旁给栈主把脉,突然皱了眉凝神不在说话。陈绾青连忙要问话,陈飞柯扯了扯她的衣袖,陈绾青回头看了陈飞柯一眼,不再说话。雍莲在一旁看到微微一笑。
温墨钰对洛蔷说到:“去我房里拿瓶白露丸。”
“白露丸那不是解酒的吗?”陈绾青问道。
雍莲道:‘这么大的青梅酒闻不出来?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唉,也不给我们尝尝、“
陈飞柯看了一眼栈主:‘大抵是去了郊外,喝了一坛酒。“陈飞柯心思缜密,总是可以看到旁人未注意的地方。所以大家对她说的话无论是否是猜测,都会抱有八分相信。
洛蔷正要扶着栈主喝药,墨钰用手制止了她,眼珠快速一斜。洛蔷莞尔一笑:“大家都歇息吧,这里有我与阿钰照顾就好。”
雍莲无声一笑,手中的清涟扇打开缓缓的摇着,转身提步向外走去。却听几乎不开口的顾灼世说道:“为什么我们不能知道她的面目?”唔。。。竟是疑问的口气,稀奇!雍莲停住了脚步,所有人也都是惊诧的看着顾灼世。
温墨钰的脸色有些难堪,就在此时栈主嘤咛一声,揉了揉眼睛,眉头蹙起,眼眸中是众人未见过的娇嗔和恼怒。这般有十七岁女孩朝气的栈主让众人看呆了。。
栈主看到众人一愣,随即覆上一丝尴尬之情更多的却有些懊恼,最终归于平静和冷漠。“你们怎么在这?”开口的声音干涩而嘶哑。洛蔷连忙递上水,栈主以袖遮脸,服下了白露丸。
一时的寂静无声,让气氛有些凝固。
栈主过了些才说道:“都出去吧,我要睡了。”
众人对视许久,才提步出门,唯有顾灼世伫立不动。陈绾青拉拉顾惊鸿的衣袖,示意让她劝劝,顾惊鸿摊了摊手,拉着陈绾青出去了。
栈主有些不耐烦的看着顾灼世,开口道:“你。。。。啊!”顾灼世以迅雷之势掀开了栈主的面纱。
栈主的面纱一直固定在发髻上,从下至上的揭法让整个发髻散落。栈主惊慌的叫了一声,快速用手挡住了脸,恶狠狠的看向顾灼世,手以鹰爪式扣在顾灼世颈部的血管上,咬牙道:‘你简直大胆!“
顾灼世盯着栈主看了半晌,缓缓的笑出声了。栈主冷声道:‘闭嘴!闭嘴!闭嘴!“最后已是气急败坏,指甲与肌肤接触的地方微微颤抖,冒出血丝。
顾灼世道:‘你嗓子哑了,明天给你熬冰糖雪梨荸荠汤。“
栈主有一时的忡怔,表情恢复了冷漠,从枕头下拿出一瓶药,喂了顾灼世,冷笑着放开,道: “你看了我的样子,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你服的毒每隔三日来此服解药。此毒唯有我的血可化解,你最好不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顾灼世道:“我是第一个服这药的人?”栈主挑眉点头。顾灼世却笑了。
另一旁陈绾青有些焦急的看着门,步流舞把弄着杯子,里面的液体迟迟不肯落下。
顾惊鸿斜靠在软榻上,笑道:‘在想什么?“
步流舞放下酒杯,难得是收起不屑的笑容:’你在想什么我就在想什么,不过,我并不看好?
“哦?”顾惊鸿慵懒抬眼,微直起了身子:‘至少他还没出来,这么快下结论。。。’
步流舞直接打断顾惊鸿的话:“因为她和我是同道中人,不,更胜一筹。”
顾惊鸿有些赞同的挑了挑眉,呡了口酒,眼神飘到门口,思索这什么。
白玉狮子威严的坐落在朱门石阶下,门前挂着数盏茜纱走马灯,照的曾府门前宛如白昼。在家丁的吆喝下一个个富商巨贾,权贵乌衣陆续登场。
“聚珍阁雍阁主到。”
“聚珍阁雍莲拜访。”雍莲一摇清涟,拱手笑道:“雍莲无礼赠送,曾老板不会怪罪在下吧。”
“哈哈,阁主说笑了。今日曾某设宴乃为集贤聚友,况阁主之名远扬内外,怎会有怪罪一说!”曾有钱注意到雍莲身边的两位女子,一朱一碧,笑道“这两位姑娘。。。。。”
“啊,这是我家婢子,朱衣添香,碧衣捧墨。”雍莲笑开了眉眼:“添香,还不给曾老爷行礼。”
陈绾青一瞪眼,飞轲淡然向前一步,福身。陈绾青猛地想起栈主临行前的话,不情愿的行了礼。
曾有钱道:‘绿意捧墨崔卷读,红袖添香伴豆灯。雍阁主真是好福气啊,还请上座。”曾有钱行事多年虽未看出陈绾青二人的真实身份,却也知道二人不是普通的婢子,想着可能是通房一类,便让下人在雍莲的桌案上加了两个位子。
陈绾青道:“这人眼力倒还不错,知道本姑娘的身份。”陈飞轲难得脸上出现一种尴尬的表情,心想要是阿姐知道曾有钱把她看成通房还不知怎么发脾气呢。。。。
落座不久,门口的小厮便报上惠灵楼的名号,栈主早就说过若事情有变,惠灵楼二人会帮助他们,所以三人不由的看了过去,雍莲和陈飞轲只是扫了一眼,但陈绾青的视线实在太过灼热。直到曾有钱,沈绥靖和薛冰璃三人走来,已来不及收回目光。
曾有钱对雍莲和沈绥靖并无任何怀疑,两家都名动朝野,互有交情也是正常,况且沈绥靖风姿清雅,陈绾青对其相看也属情理之中,笑着让下人将惠灵楼的位置安排在雍莲桌案旁。
雍莲折扇一敲陈绾青的脑袋:“我家婢子见沈兄随手送礼就是难得的冰蚕丝,不由羞愧我这个主子什么都没送,失礼了。”
薛冰璃看了眼陈绾青微松的发髻,笑道:“雍阁主自谦了,聚珍阁的宝物比惠灵楼更上一层,便是不送,人来了,也就是礼到了,曾老板好生有面子啊。”端的薛冰璃就是八面玲珑,此话一出,曾有钱更加高兴,只听薛冰璃接着道:“雍阁主可是下手重了些,这位姑娘的簪花都掉了。”
曾有钱不由看向桌案上的玉兰,心中一叹。方才未曾注意,这寒冬腊月里两个姑娘头上戴的却是真正的玉兰花,这才是奇珍异宝啊。
虽说现在也有些非时令的花草,但是陈绾青二人所戴之花无论颜色还是品种都是上品,最难得是这花在露天下戴了许久不曾有萎靡之色,反而更是娇嫩,曾有钱即使见过无数,也不由感叹此花难得。又哪里知道栈主将温墨钰那套春风化雨本事用在了这上面。
雍莲拾起花在手中转了一圈,缓缓一笑,视线扫过薛冰璃,曾有钱,最后看向陈飞轲。
陈飞轲将头上的玉兰别至曾有钱的胸前:“曾老板风流俊雅,折花公子的名号,不足为过。”
曾有钱深深看了眼陈飞轲,叹道:“雍阁主当真好福气。”
宴会开始时歌舞笙笙,顾惊鸿在易容身份下的孙三娘的面容下出场。身子轻盈,有凌波神女之姿态,在众人的慢散开来时,臂中怀抱着一大株玉兰,袅娜莲步,盈盈拜倒在曾有钱身旁。曾有钱恰到好处的诧异,看向雍莲,雍莲微微一笑,举杯敬之。
顾惊鸿捧着花倒酒给曾有钱,不出意料的在曾有钱身边留了下来。
楚昭影的出现可谓是意料之外惊喜之中。楚昭影与楚昭华即是同门师兄弟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陈绾青低声惊道:“这不是那天和昭华一起出现在我家的黑衣人么?算起来还救了我一命,他怎么会在这?那不成知道昭华就在附近?”雍莲也不知,不过他对楚昭影的摄魂术颇是好奇,便死盯着楚昭影。
楚昭影道:“曾繇你官商勾结,残害百姓,我今日定要了结你。”话还未落,大厅内忽然落下几个蒙眼的暗卫,而惜命的富商在此前早已逃离,只剩下雍莲和沈绥靖几人。
雍莲不由心下烦躁,看来曾繇与楚昭影已多次交手,如此一来,摄魂术便没有用了。不由可惜。沈绥靖倒是怡然自得,眼睛看了看四周的房檐,便微笑着去观察曾有钱的神态了。
楚昭影武功平平,而对方又是特意训练过,耳力过人,几人有十分有默契,七珠弩也难伤害他们,只好近攻。在楚昭影一点点的衰败之下,曾繇的残忍本性终于展露无遗,含笑观赏着那株玉兰。
唰的一声如破风开来,蛇刎在暗卫的喉咙上绽开绚烂的血花,只需一个突破口,楚昭华便携着楚昭影飞身离去。
曾繇怒不可揭的看着顾惊鸿,一脚将顾惊鸿踢下阶梯。青碧的玉兰散落一地。顾惊鸿任凭下人将她拖离下去,未曾有一句挽留。
一场宴会于繁华谄媚声中开始,却在凌乱破碎中结束。
曾繇低头看着染血的玉兰,倏的有些心惊。虽是笑着与雍莲沈绥靖几人说话,但对他们的防范也就更深。雍莲几人自是聪明,未有多话便告了辞,也不曾在多谢来往,但曾府的守卫却又进了一级。
依照栈主的性子,无论曾繇是否有做那些事,轻易要了命绝不是问题。不过是想知道那些官员的身份和兵器的存放地罢了。先时打算让顾惊鸿潜伏在曾繇身边,但楚昭影的到来却可以提早解决这项任务。
陈绾青托着腮帮子看着楚昭影和楚昭华二人,眉头深深蹙起。这两人都互看了一个时辰了一句话也不说,栈主也是。姑娘我要憋死了,好无聊啊。。。。。“真不知怎么救得都是怪人!”小声嘟囔着。
这句话恰好打开了局面,楚昭影道:”栈主,你救了我,我本该替你效命,但。。。要与此等欺师灭祖,偷练邪术之人为伍,恕我不能从命。”见栈主不说话,便接着道:“若栈主执意如此,昭影唯有以此命还于栈主!”
栈主看向楚昭华,见楚昭华别开了脸,挑挑眉:“我也要曾繇的命,你只需用摄魂术套出他的话,从此,便再无瓜葛,如何?”
楚昭影无奈一笑,自己不同意也没用,这个客栈里的人哪一个都比自己强啊。
陈绾青心中一笑:嘿,你都给栈主做事了,还想没瓜葛,真是傻!
此事定下后,后面的一切都十分简单,在曾有钱谈生意时,楚昭影与楚昭华易容换掉来者客身边的小厮,而后使用摄魂术套了曾有钱口中的话,但曾有钱许是平时严谨关了,说的话都是绕了三个弯。幸好有惠灵楼,洛蔷和顾惊鸿等人,才彻底结束了此事。
薛冰璃执笔,看向一旁的沈绥靖:“沈兄,你说如何写才叫惊天动地?"
沈绥靖停下手中的剪刀,将修好的梅枝放入瓶中,这才理了薛冰璃:“依冰璃之间,此次栈主的目的是什么呢?”
“自是重竖渊刈谷的名声。”说道名声二字薛冰璃倒是笑了,接而道:“还有为新人立名头,最重要的是,素手回来了。“
“何止是素手,还有毒蝎。那个楚昭影手中的不正是毒蝎当年所用的断刃?“沈绥靖笑道,但心中却有担忧,总是说不出来的怪异。
曾有钱,本名曾繇。无人知其来历,最早出现南夷一方的兵器生意。富甲一方,可抵京城。晋国三年,迁居金陵。时隔一月,举家灭门。其伤口深而窄,咽喉虽为两截却相连,有黑色戾气缠绕,为消失多年毒蝎所做。现场大多死尸无伤口取其骨架,为素手所做。
继去年永安陈家灭门惨案,已确定渊刈谷重出江湖。此番重出,江湖又是一场血雨,继居江湖门派第一。
《江湖异闻录—武皇门正册》
陈绾青劝说着楚昭影:“你要看开些,其实你带了这些天,也知道栈主就是冷漠了点,但人还是很好的嘛!再说她救了你的命,你为她做事不是应该的吗!?现在江湖上都知道毒蝎回来了,你要是不在这里呆着,出去多危险啊!"
楚昭影不说话,只是看向门外的黑影。
陈绾青继而道:“你是不是因为你师兄?”提到师兄二字,楚昭影明显不耐烦的瞪了陈绾青一眼,陈绾青撇了撇嘴,俯身道楚昭影耳边,道:“其实昭华当年的是有苦衷的,栈主和他谈话时我听到了些,只不过栈主说昭华没跟你解释,我就不能告诉你当初的真相,但是,杀你师父的人当真不是他,你若因一个误会就恨上你师兄,多不值当啊!”
楚昭影一时震惊,可很快就掩饰下来。陈绾青还想说什么,楚昭华就开门进来,一脸阴沉的看向陈绾青,手中的蛇刎微微一动。陈绾青识趣的跑出去,还贴心的关上了门。
栈主真是聪明~~陈绾青哼着小曲,悠悠的走向栈主的房间。
这世上,很多事,不说,又哪里会有人明白有人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