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莲花烙 ...
-
雍莲在绯音栈看步流舞已经看了有一年了。门口的小儿隔着老远看见了他的轿子就迎了过来。一边引着路一脸谄媚的说：“雍阁主来了，今天新晋了葡萄冰酒可要尝尝？步姑娘今日休息，您看您是上包房点人听曲还是。。。？”
雍莲抬眼一看温墨钰正好站在楼口间随手拍杆附曲，道：“就在堂里了。”
冰酒上好，雍莲照例让人送了一杯给温墨钰，两人遥望举杯。刚想说话，一个新来的乐师上了台。青莲纱衣，丹凤眼半垂，额间桃花钿，尤其是右手两寸长的琉璃指甲，雍莲瞎了眼也知道那时顾惊鸿。
顾惊鸿抬眼恰与雍莲对视，朝他一笑，雍莲移步置前，缓缓念到：“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笑一倾城，再笑再倾国。在下聚珍阁阁主，今一睹姑娘芳容，惊为天人，可否请姑娘屈尊与在下浅酌一杯。”
顾惊鸿在周围的一片起哄中坐在了雍莲的桌位上，提杯浅饮了一口，点点头：“过洋的冰酒，难得。“
雍莲笑道：“不知惊鸿何时又多了一个乐师的身份？不过你今天的易容可真是糟糕透顶啊，样样都在告诉我你的身份。“
“呵，装的再好在人家绯音栈眼里也是无用。“顾惊鸿叹了口气：”三月前你要我查绯音栈，人人都知道绯音栈可是我动用了御街行的所有力量，连我哥都动用了顾府的人，后来还找了惠灵楼，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后来，绯音栈的栈主亲自找上顾家了。不仅知道我是御街行的幕后老板，还知道我和哥哥在查她。她说,不是想知道绯音栈是干什么的吗？替绯音栈做事一年自然就知道了。也不知我和哥哥当时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竟答应了。今天就是栈主让我这样来的，开始我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看来她是在引你出面。依我看，你的事她可以做到。“
雍莲心中惊讶不已，在手心敲了敲随身的折扇，流氓似的笑道：“惊鸿如此待在下，在下唯有以身相许才能报答了。“
“阁主若真以身相许，也该是对我绯音栈.”栈主缓步走来，一双眸锐利的扫在雍莲脸上。众人的视线也都望向这边，这雍莲在达官贵人中间谁人不知？聚珍阁卖的东西可谓是巧夺天工，且只有一件，许多人有钱也买不到。不过这绯音栈的栈主何时与他扯上了关系，更何况重新开业以来白茕和所有人都断绝了往来。
雍莲笑道：“既然栈主想要在下以身相许，在下如何不从呢？”栈主面无表情的转身，二人前后的上了楼。
雍莲难得收起不正经的样子，将袖口内夹的一张纸推至栈主面前。栈主看了一眼，眸中流光一转，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流露出如此鲜活的表情，雍莲有些惊艳，但同时心中不爽，这正是他最熟悉的算计的神色。
“五年，事成之后，为我绯音栈效命五年。”
“好！”
夜沉如水
雍莲一人坐在房顶，不是平日里一袭金衣的模样，他伸手摸了摸颈，空无一物。一声长叹，慢慢打开手中的扇子，扇中亮出片片刀刃，在雍莲脸上折射出幽幽的光，本就妖冶的脸显得更加阴柔。
雍莲忽然看到栈主一人前往酒窖，直觉驱使着他跟了上去。这个酒窖相比其他的极为隐闭，窖门打开后，雍莲不由一醉，馥郁的青梅酒的香气盈满鼻尖，与传说中的更加绝妙。视力极好的雍莲却看到只有五坛青梅！
栈主打开暗格，夜明珠照亮了整个酒窖，在中心快速移动着步伐，一共有九个格子。雍莲一惊，失传已久的九步阵！此阵只在《江湖异闻录》中听说过，如今瞧见却是头一回。雍莲放弃了学法，只因这九步阵，八格皆虚只有一格为实，虚实变换之间墙上的暗格中弹出一本手札。
栈主素手抚摸着藕白色封面，幽幽叹道：“果然还是你最聪明，我们所有人都是在是你的牙慧。不知道你会为我备到哪一步，早点结束也好啊。“
书页上写着：忠臣之心有七巧，乃玲珑所化;忠臣之血可化碧玉。苌弘颅血化之碧玉遭人哄抢，现唯存汴京慕家世代相传，百年前偶得一方玲珑，后遭家贼判门，唯有一子存活，化名雍莲，乃聚珍阁阁主。此人相貌妖孽如女子，善算计，以扇“清涟“为利。但江湖势力微弱。
永安陈家，夫擅巧工，妇擅巧绣。双生花，长女随父技，名绾青，幼女随母工，名飞轲。偶救重伤者，留下碧玉玲珑。夫妇识得，为避祸灾。巧工化为碧血桃簪，玲珑芙蓉珮。
栈主呢喃道：“时过境迁，不知姐妹两是什么人，若是你定是让惠灵楼的人去，不过把她二人收进来也不是不可啊。“
惠灵楼？雍莲挑眉，暗道怪不得惊鸿去找惠灵楼的人也是无用，原来也是他们的人。这女子，来头不小。该看的也看完了，雍莲悄悄回到房中。
翌日下午，街上的儿童都在唱一首歌：“永安城，汉金斋，双生花，天仙像，长擅工，幼擅绣，青丝绾碧血，素手佩玲珑。
顾惊鸿听着楼下的歌声，右手两寸长的琉璃甲敲了敲桌上的霞沥，剑身立刻泛起红光，在桌案上微微颤动，步北璃冷眼看去，手一展开，霞沥自觉飞入手中。顾惊鸿轻笑：“还真是容易动气呢。栈主是准备派你去陈家？你这身上的杀厉之气怕是你未到，陈家两姐妹都已闻到而逃了呢。“
步北璃没有理顾惊鸿，此时阴沉的天空中闪出一道惊雷，几月不曾下的雨终于落下，颗颗如豆。步北璃道：“这雨不正好挡住我的气息？“
另一边，雍莲房内。栈主倏地打开窗，，素手摊开接住雨水，一颗颗落在手心又弹起溅下，不一会就注满了顺着手缝流了下去。栈主深吸一口气，眼色微沉，竟做出一个舔唇的动作：“这么力道的雨很快就要下到永安了，真好闻。“
雍莲也学着栈主吸气，舔唇，描金的桃骨扇支着下巴，道：“是啊，嗜血的气味。“
栈主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头一次讲了如此长的话：“素问雍阁主手中的清涟让不少女子投怀送抱，不如也让我等开开眼见？你说，这雨停之前，谁会到达永安？”
雍莲走到栈主身边，用扇子欲挑开她的面纱，却被栈主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来，知趣的转向下巴，呵气如兰：“自是美人想让谁先到达就先，不是么？”
雍莲等待着栈主的回应，却见她半响不做声。栈主的眼神渐渐飘远，似在看雍莲又似在看别人。缓缓的垂下眼帘，道：“叫上步北璃和温墨钰，立马启程。”
雍莲愣了一下，转身欢天喜地的跑到议事房中，双臂抱住温墨钰，娇声道：“阿钰，栈主美人叫咱们启程，小璃~要启程哟~”
顾惊鸿望天摇了摇头。
永安，汉金斋。
如蛇信一般的剑尖刺向陈绾青的咽喉，就在陈绾青感受到一丝疼痛之时，一支弩箭将剑打向一旁，跌落在地。
温墨钰扶住门，微送了口气。连忙冲过去查看陈绾青的伤势。两男子便紧接着出现，互相厮杀起来。玄衣人手持之剑，是凶剑蛇刎，灰衣男子手持七珠弩弓。招出同门。
雍莲和步北璃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霞沥铮铮鸣然，泛着红光。步北璃一声低呵：‘就让我这霞沥试试同门的蛇刎“便执剑隔开两人，与玄衣人厮打起来。
蛇刎剑身柔软，变化灵活，直取人命。霞沥刚毅，戾气凝重，以气护身。蛇刎缠着霞沥，而霞沥气御着蛇刎，两剑竟浮于半空之中，生出一股气流让人无法接近，这便是以精元为支力。步北璃的内功并不纯厚，所幸轻功极好，招招避开玄衣人的阴毒之术，但玄衣人带起的阴风也不容小觑，但功力同样不深。
而这边雍莲也与灰衣男子打斗起来。所谓七珠弩弓就是可以七箭连发，且无反噬之力，所以杀伤力极大。但雍莲的武功却是极好，懂得远战得不到便宜，一开始就是近攻。没想灰衣男子靴中还有一个匕首，瞬间划开了雍莲的衣袍。
“呀呀呀！”雍莲跳开一步，笑道：‘本阁主这袍子你可赔不起。你取了我一块料子，我也取你一块皮肉，如何？“雍莲手陡然转了个弯，扇子划过男子的颈部拉出一道血丝，若在深一份，便是取人性命。雍莲怪异的看着出手将他遏制住的栈主。
男子吃痛的捂住自己的伤口，血汩汩而出，见两人讲话之隙就要逃走，栈主出手扣住男子肩膀，男子一回头时眼中出现了奇异的紫色，雍莲只见栈主收了手，慢慢伸向自己的颈部，手狠狠的颤抖，最后很快速的扣上动脉，雍莲一惊，飞身扑到栈主，栈主很快眸光回神，但看向灰衣男子时去已没了人。
雍莲和栈主同时脱口而出：‘摄魂（断刃）“
雍莲一愣，问道：“你说什么？”
栈主没有理他，只是伸手招出一个暗卫，在他耳旁低语几句，而后暗卫就飞身离去。雍莲猜想是去找那个灰衣男子的下落。
雍莲一贯爱嬉皮笑脸，凑到温墨钰身边，温墨钰不动声色的离雍莲远了几步。雍莲这才注意到步北璃受了伤，脸色惨淡。不过那个玄衣人却被擒住，卸了双臂，绑到在一旁。
雍莲看到蜷缩在角落的陈绾青。要说到雍莲的个性，顾惊鸿曾用一句极为精辟的话形容过：好色恶俗的奸商。他的第一眼便是打量陈绾青的长相身材。
肤色并不是很白，但皮肤细腻，双眼也大，娥眉深长，嘴也算小巧，就是两颊有点小肉，好在下巴尖，也不显得胖。身材丰腴，前凸后翘的明显。一句话总结就是五官正点，身材有料。
就在雍莲慢慢打量的时候已惹恼了陈绾青，猛地站起来，指着雍莲吼道：“啊喂！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啊！”不过指着雍莲的手却是颤抖的。
雍莲自是看出她的害怕，又想起栈主把招纳的任务交给了自己，便摆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陈姑娘莫怕，想必陈姑娘是知道今日为何有人来夺你性命，在下便是慕家遗子雍莲。”
陈绾青听到此话后松了口气，同时又红了脸，手收了回去。有些歉意的看着雍莲。雍莲是何等会算计的人，一看陈绾青的神情就知道了隐因，道：‘其实在下早就知道了碧玉玲珑就在姑娘这里，之所以一直没有前来索要，就是念及这其中的父母之情，今日前来是听说陈家有难，特来相助。“
陈绾青一听更是羞愧，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服，支吾道：“雍公子实在是君子，其实父母临终前特告我要找到雍公子归还两物。只是我实在不舍，所以不仅没找还强力隐瞒。。。。与公子相比，我实在是太不是人了！！“
雍莲心中得意一笑，道：‘姑娘不必自责，我看永安姑娘是待不下去，不如和在下一起回京都，一切吃穿用度都由在下包了，等姑娘什么时候想通了了再把东西给我也不迟，这样我也算是告慰父母在天之灵了。可好？“
陈绾青一听更是感激，当真觉得雍莲是个大好人。不过，两个月后她就开始悔恨自己那双狗眼了！此时陈绾青突然转身向后跑，众人疑惑了一下就瞬间明白：陈飞柯！脚下不停，跟了上去。
极力隐蔽，满是绿萝的一间小房，便是陈飞柯的房间，陈绾青推开门时，陈飞柯依旧在刺绣。陈飞柯与双生姐姐长得不像，皮肤有些苍白，身形清瘦，眉眼是淡淡，让人转眼就想不起她的相貌，却记得她恬淡如水，从水墨画上走下来的气质。
见到陈绾青来此，陈飞柯便放下针，起身，又看了一眼紧随其后的人，道：‘姐姐，这是。。。？“
众人有些惊奇方才外面的大动静莫非她不知道陈绾青向他们解释道：“飞轲之名取自飞轲针法，娘为了让飞轲保持专心，没有情欲烦扰，从小就把飞轲养在后院，后院有隔音之效，所以飞轲并不知道方才的事。“ 众人恍然，再看陈飞柯一直面无多大波动，当真是无情无欲。恐怕这两位的关系也不是多亲近。
雍莲倒是对陈飞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上前一步，主动将事情讲了一遍，飞轲点点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这玲珑玉佩现下还给公子。“说着就毫无留恋的将玲珑珮取下递给雍莲。雍莲挑眉接住，趁机抚过陈飞柯的手，有细薄的茧。飞轲奇怪的看了雍莲一眼，似乎对这种事完全不知。
雍莲更是颠倒容华的笑了：“天色不早了，两位姑娘请随在下启程吧。”
陈绾青张了张口，终是无话。久久的看着这个家，倒是陈飞柯一出来看到一片狼藉和满处的尸体时，不由皱眉。而后看到一些黑衣人的手臂上竟有皮绣，好奇的蹲下了身去研究绣法。栈主赞赏般的看着陈飞柯，雍莲却觉得这个人真是傻得可爱啊。
栈主命人挖了两具女尸，放火烧了陈家，而后丢下了一块朱雀牌。渊刈谷又回来了。
回程途中，考虑到陈家两姐妹的身份，和那个玄衣人，便雇了两辆马车。姐妹俩一辆，栈主和玄衣人一辆。雍莲自告奋勇的去给姐妹二人驾车。
温墨钰调侃道：“何时金贵无比的雍阁主也会给人驾车了。”
“他哪里有这么好心！”步北璃不屑道：“只怕是看上那个陈飞轲了。”
“哟，没想到小璃这么了解为我。“雍莲一把搂住温墨钰，道：”阿钰，就算有了别人，我最喜欢的还是你~“温墨钰还很不适应这种热情，挣脱了雍莲的怀抱就上了马。
此时陈绾青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喊道：“公子，咱们走不走啊？”雍莲朝陈绾青灿烂一笑差点闪花了绾青的眼，飞身上马的一套动作可谓风骚至极，鞭子一挥，车轮缓缓滚动。。。。
两个月后，陈绾青将碧血簪给了雍莲后就彻底看清了雍莲的为人。两人相处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在雍莲无尽的压榨和栈主偶尔的喂食之下，陈绾青义无反顾的投靠了栈主，可谓忠心至极。
“滚！”陈绾青一脚踹向雍莲，却被雍莲轻易躲开，陈绾青怒吼道：“老娘当初是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成好人，你这个好色恶俗的奸商从老娘房里滚出去！”
“唔，看来你去御街行的次数不少啊。。。。”雍莲摇着扇子，朝房内看去，见到没有陈飞柯的身影，立马就转身要走“怎么总往死女人那里跑。“雍莲对栈主的称呼已从美人变成了死女人。
陈绾青冷了冷声，叫住雍莲：“喂！奸商，你日夜缠着我妹妹，我不知你对我妹妹是真心还是假意，但你知道我妹妹之前是个无情无欲的人，对吧。”
雍莲微眯了眼，点点头，示意陈绾青继续，但心却止不住的沉了下来。
陈绾青接而道：‘就算我妹妹现在有一点改变，但是她并不懂男女之情，你知道为什么我爹娘从小将飞轲禁起来学飞轲针吗？因为她是石女！爹娘就是怕她沾染情欲，以后被人嫌弃会自己伤心！“
雍莲双眸跳了一下，握扇的手紧了紧，依旧笑道：“绾美人这话明显是让本阁主别在纠缠飞轲了。也好，终究如今咱们都是那是女人的部下，以后翻脸什么的也不好，左右不再调戏你们二人便是。“雍莲转了身要提步，想了想，有道：”你说，若我是真心的呢？“
陈绾青愣了一下：”你只适合薄幸。“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莲花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