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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云初起(二) 可怜豪门望 ...

  •   凌烟楼

      郴都风云变幻,几家欢喜几家愁,而这号称京城销金窟的凌烟楼外络绎不绝的宝马香车却从来不变。
      初六,大抵因为是新年开业的第一天,客人比往日还要多了几分,红妈妈一个眼尖,一眼便从肥头大耳充满铜钱臭的众人里瞧见一偏偏佳公子,摇着香扇招呼了上去:“呦,沈大人您可来了,我们家长央呀可想死你了。”
      “我这不是来瞧她了,这几日长央好嘛?”沈纪桓扔给红妈妈一枚金锭,微侧身子不动声色避开了红妈妈贴过来的身体。
      “当然好,这儿谁不知道长央是您心上的姑娘,哪里敢亏待她,就是您有些日子不来,我们家长央呀快得了相思病了。”红妈妈得了好自是欢喜,脸上笑得更艳了,京里谁不知道这位吏部侍郎沈大人是陈相爷最得意的门生,年纪轻轻就得了从二差事,又偏长得那般俊俏,就连红姑这种见惯男人的都不时会春心荡漾。
      红姑执了香扇轻掩半张抹了不少脂粉的脸,一副小女儿娇羞之态,偏就是一个半老徐娘,沈纪桓嘴角的笑不由一僵,不再理她径步入内,红姑讨了个没趣也不以为然,高声朝里头招呼:“香兰——沈大人来了,快知会长央好好准备。”
      凌云阁前院汇聚了各地歌姬舞姬,夜夜笙歌不消,两楼高台则设了不少雅间供客人品舞赏乐,而后院挂着大红灯笼的一个个院落是姑娘们的居所,比之前院清净不少,却是春晓一梦值千金的好地儿,不时可以看到提灯的美艳侍婢引着一个个满面红光的客人穿廊而过,大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架势。
      沈纪桓来的时候长央正在镜前画眉,随着门扇合上之声,未等长央回头后颈就突地贴上独属于男子的气息“你...”
      长央转头,一根指节分明的手指却恰好抵上她的香唇截了后面话。
      四目对视,慧者已明。
      长央葱指轻轻拂开香唇上的指腹,红晕染上脸颊,香唇轻嘟,佯怒的话听起来却是欲拒还迎“你讨厌。”
      沈纪桓自后环住长央细腰,轻笑出声:“怎么,真生气了,可是怪我有段日子没来看你。”
      长央腰间被袭一声轻哼,本就是貌美绝色,此时更添媚骨天成,惹人绮念,任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抵不住如此佳人在怀:“我可不管你朝事忙不忙,这些日子你冷落了我你可得赔。”
      “好,今夜好好赔你。”本是二十出头的血性男子,纵是心性坚定,逢场作戏沈纪桓仍不免掌心微烫。
      沈纪桓打横抱起长央,大掌一挥,房内红烛骤灭,黑暗中隐见重重帘帐落下,只听得其间传来男女调笑欢好声然,直到子时屋里才没了甚动静,想是一番云雨过后俱是疲惫沉沉睡去。
      丑时一声夜枭长鸣划破天际,但是此刻若有人进屋点灯细察账内便会发觉除去被褥空无一人。
      可惜,无人查探。
      软帐之下,暗藏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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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黑暗之中有人点亮了火烛照亮一片四四方方的空间,这像是一个简单的底下密室,中置一张木桌同几把椅子,桌上有些琐碎物件,但是细看密室并非封闭,一头阶梯连着床板还有一头通着狭长甬道,烛火微弱之光照不到甬道之底,不知通向何处。
      桌旁两人正是沈纪桓同长央,两人呼吸均匀,衣衫完好,一点都不像刚行过男女之事。
      “没想到这暗道还真派上用处了,你那老师可真是不放心你。” 长央身子贴近沈纪桓,本就穿着低身的长裙,勾勒出胸口玉球若隐若现,
      “他可从未放心过我。”沈纪桓目光专注于桌上那张地图,眸色不变,未有要理会她的样子。
      “你也真是,刚才还同人家卿卿我我...现在到是翻脸不认人了。”长央见对方没有反应,只觉扑了个空,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身子,语气尽显嗔怪。
      “说正事,你那儿的事如何了。”沈纪桓未曾抬眼,似乎对她这番勾引举动习以为常。
      “放心,莫一那双巧手做出来的东西保准那王凯之一丝半点端倪都瞧不出来。” 长央变脸变得飞快,刚才还一副不悦模样立马换了狡黠一笑,乌珠灵动,继续道: “说来这楚王还真是厉害角色,咱们就帮他疏通了几个小乞丐,他还真能抓紧机会往上爬,把那太子爷逼到这副境界。”
      “郑邺命不久矣,他再不费力一搏可就没了机会。”
      “可惜不还是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长央拨弄着艳红蔻丹,眸中闪过不属于风尘女子该有的凌厉,“到时候楚地的藩兵帮我们牵制住樊城丁磬的军队,老匹夫前有虎后援又不至,他可是死定了。”
      “楚王的兵牵制不了丁啓。”沈纪桓似有所思,指向图上樊城方向,给长央泼下了一盆凉水 “逼宫一事非同一般,以陈秉康那只老狐狸的心性一定会借口坐镇外城接应,不会亲自带兵进军宫城,到时候就算太子败了,只要樊城军一到,郴都守军齐聚内城,外城空虚,再里应外合控制外城不是难事。而驻扎沩水的霍老将军为人耿直,却不善权道之事,樊城沩水极近,我猜丁啓一定会向霍老将军求援再借口怕楚王在京机生变,带兵回援京师,霍老将军不会多想。”
      “但是就算他控制外城,皇后,太子都失陷内宫,他不管嘛?”暮云早知陈秉康不是什么善辈,闻得这话也不由脊背一凉。
      “陛下子嗣众多,其中不乏无权无势的,太子没了,再立一个傀儡便是了。”权势面前,一个妹妹一个外甥根本算不得什么,沈纪桓一句说得云淡风轻,而唇角笑意看在长央眼底却觉得更凉。
      “今冬也下了好几场大雪了,归旭谷又是樊城到郴都的要道,你和佟晟说,让他放点心思。”
      暮云一怔,下一秒已明白沈纪桓心中所想,正事当头,方收起调笑之色,出口称谓陡变:“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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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三卯时,楚王抵达郴都,奉密诏入宫,暗探传来消息的时候陈秉康刚由侍婢服侍着洗漱完毕,而于此同时,有人也没有闲着。
      威弩营
      郴都守军有内城,外城之分,内城由禁军守卫,为皇帝亲卫,无圣谕不随意调动,而外城之中分为骁锐,天骑,玄弓,威弩,平甲五营,分别为步兵、骑兵、弓兵、弩兵和重械兵,皆按战军标准训练,平时负责郴都治安若逢战事又可行军打仗,各营最高长官为各营统帅,称将军,隶属于兵部。
      但郴都地处内陆天然屏障,外又有各地军力守卫,东成立国百年,真正打到郴都底下的次数实在少得可怜,用得到五营的时机着实不多,故而虽然装备操练一应按战军培养,但是多年无战,不免懈怠安逸了下来,而其虽隶属兵部也名存实亡,多唯统帅之名是从。
      “沈大人放心,相爷那头早就知会过,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这声令下了,只是没想到是您亲自来传信。”虽是正月休朝,但是逢年过节郴都城最易发生事故,故而五营过了初三就巡街访巷,沈纪桓来的时候王凯之便是刚带人巡逻归来。
      “兹事体大,别人老师不放心。”沈纪桓似也是来得急,一声轻裘上沾染了雪粒子,营帐内的火炉烧的正旺,刹那化成一滩细水又消失无迹。
      “那是那是,谁不知道您是相爷面前红人,这事儿要是成了,大人更是前途无量,到时候不要忘了多多关照王某。”王凯之早年是漠南军中的一名校尉,也算见识过疆场铁血,可自打调入郴都再不比边境艰苦,温床软帐连着一腔血气也都软了下去。
      “纪桓后生晚辈,王将军这话倒真折煞我了,若这事能成,将军可是大功一件,相爷如何会亏待您。”
      “哈哈...沈大人说笑”一番说辞王凯之似乎很是受用,“只是沈大人不知道相爷可有给您信件之物。”
      “怎么,王将军是信不过我?”凑着正中炭火,沈纪桓翻烤掌心,暖和了不少,闻王凯之言,悠悠收回双手视他,眸中惯例带有三分笑却不辨喜怒。
      “不敢不敢,可是这我也总得走个流程,不然往后不好办。”王凯之笑着打哈哈。
      “都是替老师做事,我也不为难王将军。”沈纪桓自袖中取出一封信函:“老师的印鉴王将军是认识的吧。”
      “认识认识。”王凯之接过信函展开,里面白纸黑字确实是相爷笔记,印鉴也是一摸一样。
      下一秒信件已从王凯之手中脱手,飘然落入火盆之中慢慢被火舌舔灭。
      上书:丑时一刻,自宣德门入,会师西直。
      于此同时另一具怀揣信函的尸身却被大雪掩埋,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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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郴都繁华远近闻名,素有不眠城之称,而今夜郴都家家大门紧闭,连狗吠都没有一声,就连打井之人行色匆匆,步履谨慎,彷佛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天公好像也感受到了这种压抑气氛,乌云蔽空,月色全无。
      寅时过,宫门守卫石贺心里正嘀咕着为什么已过了时辰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换班,抬头一看却发现远方一团火光直扑这边而来,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直到一直银箭飞来直逼面门,鲜血染红了胸前,他才听清对方所呼。
      “楚王谋逆!楚王谋逆!”
      然而为时已晚。
      东宫府兵加上骁锐、天骑两营来势汹汹,而禁军未有防备,一时间措手不及,许多将士至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叛军竟一路直逼西直门内。
      “太子爷,丞相说威弩营的人会从右道冲进来接应咱们,可是现在别说影子那头连喊杀声都没有,您看这事儿是不是蹊跷。”东宫副将打马凑近最前头的人。
      “就算不来,本太子也赢定了。”空中弥漫的血腥之气,郑槐已是红了眼,哪里肯细想威弩营的事情,高举利剑过头:“儿郎们,谁先取了楚王那乱臣贼子的头颅,赏黄金万两,封千户侯。”
      “杀,杀,杀。”将士们似受到了鼓舞,将武器高举于头,一时杀声冲天。
      而在喊杀声中突然一声轰隆,西直门在身后关闭,随机两侧甬道传来兵器之声,出现的却不是援军而是两路禁军,不似刚才禁军一路不敌,这两支步伐整齐有力,来势汹汹。
      双方激战,可是实力悬殊,又退无可退,血肉横飞,可怜许多士兵做着开朝功臣封侯拜相的美梦,很多人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名东宫副将拼死砍杀,身中数刀,而直到倒下的那一刻他的双目都是死死睁开盯着右侧甬道,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迟迟援军没有到。事实上,援军早就到了,早在丑时,王凯之领军过宣德门一路厮杀,而在西直门内同样没有看见太子军队的影子,孤军无援,禁军活捉王凯之,在郑邺面前王凯之供认不讳,才有了后面这出请君入瓮。
      其实,早在十二日在郴都外二百里外归旭谷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夜间有附近居民听见归旭谷传来巨大声响,整耳欲聋,第二日一早便发现雪崩了。归旭谷两侧本就都是山峦,连日大雪山峦两侧积起了白皑皑的一片,但往日里雪崩倒也罕见,不知道怎得就突然崩塌,所幸夜间没什么商旅行人,倒没有出啥子人命,只是如此一来樊城同郴都的交通便极其不便。
      当然归旭谷雪塌的消息一直到了两日之后才传回郴都,而那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唯独可惜的是两件事,第一件在太子兵败当日,禁军围堵陈府,而陈秉康自知大势已去,自刎身亡,同时陈府起火自焚,上上下下葬身火海,可怜豪门望族,百年基业,自此毁于一旦,遗臭万年。第二件就是当楚地叛乱的消息传回郴都之时,禁军翻遍宫里内外都没有找到楚王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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