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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朝伊始 天灵灵地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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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日,太子于拼杀之中被诛,陈后被废白绫赐死,陈氏一门葬于火海,楚王叛逃下落不明,一时间整个郴都沉浸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之中,随处可见街上有禁军巡逻、抓人,人心惶惶。
而郑邺身子本就不济,经此一遭更是大受刺激,药石无灵。
景和四十四年正月十六,本该是开朝第一日的东成却举国白缟,只因十五当夜,东成第八任国君郑邺薨于寝殿,谥号曰“平”。
东成立国百年,自平帝时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世家门阀盘踞于权利中心,其中最显赫者有陈、吴、薛、顾、凤五家,而陈家因东宫母族之故平帝年间风头愈盛盖过其余四家,成为五家之首。除去这五大豪门世家,昔年东成第四任帝君为免子嗣相残定下分封之制,皇子成年便往封地,封地军政自理但每年需向中央纳税同时有保卫中央之义务,政策本好但几朝下来俨有藩王同世家勾结自大,中央式微之势。平帝其人不算昏溃亡国之君,但却才庸平平,不够果敢独断,若用庸君形容最是适合不过。但后世也有对这位国君的嘉奖之语,其中最多的怕就是赞扬平帝目光深远,在生命将要结束之际做了一件极其正确之事:立幼子郑寅为帝。
虽然在这道旨意刚下的时候不乏世人口诛笔伐,为他的平庸无能又添上了一笔。
三日国丧毕,郑寅称帝,年仅七岁,定国号建熙,尊生母明贵妃为太后,代掌凤印,拜吏部侍郎沈纪桓为相,为众辅政大臣之首。同时新帝下旨平帝大丧,大赦天下,陈氏、楚王之乱从犯从轻处置,本该灭族者不株连,本该死罪者改判流刑,一时帝都紧张气氛稍有缓和。
似乎陈楚之乱最终东宫和楚王都没有讨到什么好,而明妃、郑寅和沈纪桓却成了最大的赢家,而这位新任丞相,国之权臣曾是陈相的得意门生,朝野内外不乏明眼者看出期间端倪,私下有议论纷纷,其中不乏诸如佞臣弄朝、无耻弑师等污秽难听者。
但是不管此刻世人如何恶言所向,输赢都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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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熙元年三月
雍武殿
“臣参见陛下。”沈纪桓朝着王座上的新帝恭身作礼。
“丞相免礼。”王座之上一个七岁小童坐得笔直,玄色龙袍于身,真端得一分威仪在,可是圆圆的包子脸和出口明显的稚嫩声音全然将他出卖。
“不知陛下找臣有何要事。”
“陈楚之乱后,朝中好多职位都空缺了下来,这几日朝臣也都为举荐一事争得面红耳赤,可是众口不一朕也不知道要挑谁,所以想同丞相商量。”七岁的孩子若是一板一眼学着大人说话总是会惹人发笑,而搁在郑寅身上却无人觉着好笑。
“陛下可吃过一道叫做玉函泥的菜肴。”幼帝登基,虽已砍掉了陈氏和楚王这两颗痈疽,但是百年积病非只一陈氏,一楚王。何况如今楚王下落不明,虽然楚地局势已经控制,沩水军又暂时驻扎楚地但终不是长久之事。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欺新帝年少,妄图瓜分陈家势力,成为下一个权柄之家。沈纪桓来时已猜到郑寅召见所为何事,此时未正面答他,反有此一问。
“这菜朕吃过,泥鳅和豆腐混在一起,很是鲜美。”这道菜肴本就是皇家宴席常上的佳品,郑寅虽然不懂沈纪桓为何这样一问,但是母后曾嘱咐过朝中诸事一定要多依仗丞相,想来一定有她的道理。
“那陛下可知道这道菜是如何烹调?”沈纪桓继续一问。
“朕不知道。”郑寅到底也只是一个七岁小童,似被这一问吸引也起了好奇之态,聚精会神听了起来。
“这道菜先将泥鳅置于锅里,加柴煮水,开始水温不高,泥鳅未发现危险便在水里自由嬉戏,等到水温已经很烫泥鳅才会发觉危险,却无处可逃,这时将豆腐下锅,泥鳅被冰凉豆腐吸引只觉得是藏身好去处却不知道暗藏危险,便一个劲的往豆腐里钻,最后在豆腐中钻出很多个洞活活烫死。”郑寅思及曾今吃下的那些泥鳅豆腐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却是强自鼓着小包子脸不想被人看出端倪。
沈纪桓不动声色将郑寅举动尽收眼底,心底有一丝异样情绪泛起,郑寅像极了曾经的自己,也是这般岁数,本该是喜怒形于色的年纪,却被迫收敛情绪,不愿意被人看出丝毫弱点,可惜郑寅此刻掩饰火候实在不到。
沈纪桓继续道出后话:“虽然众臣众口不一,但那些个候选人仔细一瞧无非就是吴家同薛家再争。这些空职就好比那豆腐,而这吴家就像那泥鳅。”
“丞相的意思是......要让吴家钻进豆腐里再活活烫死”郑寅本就极慧,如此一点拨心里似乎明白了些却又不完全明白。
“陛下便完完全全应了吴家的请,到时候薛家眼瞧着陛下如此偏帮吴家,而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捞到,哪里会罢休,一定会想尽法子查吴家候选人的短,陛下只要等白花花的弹劾盖满您的桌子,再下一道旨就说为彰公正,四品朝上根据吏部历年考评选拔填缺,四品以下官职提前开恩科从天下选拔,唯才是举。如此总比吴家占尽便宜要好得多,薛家不会有异议,而吴家这时候察觉到了这块豆腐太烫,无法独吞,陛下不追究那些弹劾奏章已是大幸,也不会有异议。”
“朕懂了,所以那日丞相不让朕借口楚王一事追究吴家的罪,就是想借吴家牵制薛家,好借机会真正提拔一些栋梁之臣。”明贵妃寒门出身,却冰雪聪明,蕙质兰心,也因此最得平帝宠爱,而郑寅从小耳渲目染常听母亲说起过豪门掌权,欺压百姓,天下有才之士壮志难酬,故而多了一份为民谋福的心。
“陛下聪慧,这是其一,其二楚王妃虽出自吴家,但仅仅凭这点联系就想绊倒吴家实在不易,若是强行绊倒吴家,只会让其余势力疑陛下是否有清肃之心,而现下陛下初等大宝,根基薄弱,如此危矣。”郑寅确实聪慧,一点就透,是天生的帝王之才,沈纪桓抬眸正视龙座上的幼帝,添上一句,“往后那些栋梁之臣或可真正成为陛下助力。”
“朕明白了。”若说之前只是听母后的话依仗这位丞相,经此一遭,郑寅是真的对沈纪桓心服口服。
一月后,一如那日雍武殿所谋,一张圣旨定下了最终乾坤。而与此同时民间对那位丞相涌现出大把改观赞扬之词,甚常有士子在茶馆为沈相褒贬争得面红耳赤,也是当时一大奇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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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熙元年六月
罗生堂前锣鼓冲天,一赤膊壮汉拿着火把放在腮帮子前,鼓足尽一吹,刹那吹出一整个火球,周围一片喊好之声。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哎呦,大爷您挤到我了!”
“啊!啊!我踩在狗屎了!!!”
一声喊,刹那所有人都低头看自己脚尖,趁着这时机,一粉衣女子挤到人群最里,“小姐,我可追上你了。”
“紫罗,这都城就是不一样,新鲜东西真多。”另一女子身着碧色罗裙,朱唇皓齿,语笑嫣然。
“小姐,我们还是早点回宅子吧,少爷要是回来没见着咋们准得着急。”紫罗两手提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想着大少爷那张脸要是板起脸来一定很不好看。
“急什么,我哥去拜访那些什么世伯世叔阿姨婶婶姨娘的,有得忙活,今晚能不能瞧见他还难说。”碧色女子瞅着那壮汉使出了其他本领,视线又被吸引了过去,大声赞好,“好!好!....紫罗,你要觉着累,你就先回去吧。”
“小姐,我哪里能不陪着你。”紫罗睨了她家小姐一眼,小姐第一次出远门,见着什么都新鲜,也亏得老爷放心让小姐随少爷一块出来,不过也是,老爷一向疼小姐,就算有什么事儿不答应,只要小姐一使出缠人撒娇的独家秘笈,没什么搞不定的。
“有贼,抓贼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声中年老妇的呼叫。
“小姐,这人借口真老土...哪向我刚刚....”紫罗刚想向她家小姐诉说她的聪明机智,英勇事迹,一扭头,她家小姐已不见了踪迹,紫罗不禁仰天长啸“小姐!你又去哪里了?!”
“大婶儿,贼在哪儿。”有两三人围住一中年老妇,最里面的就是那碧色女子。
那老妇又急又恼,一手捂着腰,一手指着远处飞跑的一个黑色背影:“就是那小子抢了我的钱袋呦,那可是我要去找媒人给我儿子做媒的钱呦....”
老妇拍着自己大腿,显些声泪俱下,她还没有缓过来说下面的话,一个碧色的银子就冲了出去,远远抛下一句:“大婶,您等我,我一定把钱追回来。
虽然家里富贵,但是凤九舒打小就不像寻常大家闺秀那般乖乖学着女红读着女戒,老老实实足不出户当一个千金小姐,反而是常偷看哥哥和师傅学武,还偷溜出府在檀阳城里鬼混,偏一来母亲早逝父亲极其宠她,二来有哥哥当替死鬼,所以一来二往檀阳城里的侠士榜上还有她凤九舒的名头。
那贼没想到有人追来,还气势汹汹,眼见就要被追上了,小贼突地偏离了街道拐进了一条巷子。这郴都除去主要干道外有不少七拐八拐的小巷子,熟悉的人自是平时抄个近路得个方便,但是对不熟悉的人却就像进了迷宫。
九舒跟着转进了巷子,可是眼前的道儿不深,左右各有两个拐角,一时间九舒也不知道小偷往哪一个道儿去了。
“天灵灵地灵灵,凤九綦你快显灵。”九舒左看右看心里默默一拜,最终挑了左边的巷子追了过去。
而此时正在宋府拜访的凤九綦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世侄,你没事吧,郴都天气不比檀阳暖和,莫不要感了寒。”正座当朝户部尚书宋光令关切问道。
“劳世伯关系,我没事儿。”凤九綦笑着谢过。
往左边巷子一路往里,九舒果然看到了那道黑色背影,“凤九綦你真有用,小贼你给我站住!”
“阿...嚏....”于是我们的凤大公子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世侄,要不要找个大夫瞧瞧,不要仗着年纪轻就逞能,小病小痛的不好好调理,到了我这个年纪毛病呀全得出来,后悔都来不及。” 宋光令放心了杯盏,一脸语重心长。
“世伯关照我记下了,回去一定找个大夫瞧瞧。”凤九綦客气应下,心里暗叹八成又是九舒“思念”了他。
那小贼跑得有些气喘,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暗骂这小妞真是难缠,又是转进一个巷口,小偷一个跳起,灵活抓住旁边院落里露出的一截树枝,借力一个翻身翻进了院墙消失不见。
九舒跟着也转进了那个巷口却没瞧见小偷影子,只当小偷跑得快,一路往里追去,所幸这条直巷底没有分叉,只有右边一条道,九舒一个右转,还未看清前面的路,就重重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
“哎呦....”凤九舒为了快些追下小贼,本就跑得极快,连带着转弯也没放慢步子,这一下实在是撞得不轻。
凤九舒捂着头抬眼的第一反应是小贼呢!凤眸绕过撞到的那个“东西”就先朝巷子里头张望,这条巷子很深却不绕一眼可以望到底,可是却全然没有小贼的影子。
凤九舒心下一阵不快,这时才突地像想起了什么,抬眼瞧了一眼那个撞到的“东西”——是一个人,一个男人,一个长得不错可以和凤九綦相媲美的男人,以上就是凤九舒的第一反应,因为天天对着凤九綦那个檀阳第一美男子,所以凤九舒对好看的男人也没有太大的花痴心理,“那个你没事吧。”
“没事。”
“那你有没有看到有个小贼转进这条巷子。”
“没有。”
“可是就这一条道,怎么可能没看见。”凤九舒似乎在喃喃自语,突地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大事,对着那个男人笑的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小贼,我知道一定就是你,不要以为把外衣脱了我就不认识你了,差一点就被你给骗了。”
对方一怔,似乎并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冷眼看着凤九舒并没有什么反应。
凤九舒见对方不语,只以为是自己猜对了对方心虚无言以对,“快老老实实把钱袋交出来,姑奶奶就放你一马,你知不知道那可是人家大婶要给儿子说媒的钱,你要偷了也不怕遭报应,回头连个媳妇都讨不到。”
对面,沈纪桓唇角难得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