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眼泪》不夜猫

5、第五章 噩耗

　　（1）
　　周末冬娅特意跟同事换了班陪齐晖的母亲去医院检查，临出门之前冬娅又给齐晖的母亲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才说服她跟着自己去医院检查。周末街上的人本来就多，冬娅带着齐晖的母亲在马路上等了半天才才叫到出租车。
　　周末医院门口很堵，出租车在离医院门口很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没办法冬娅和齐晖的母亲只能付了钱，下车走去医院。不知道是不是路有些远的缘故，齐晖的母亲没走多远就有些累了，不顾她怕冬娅担心咬着牙坚持着往医院走。冬娅在旁边小心的搀着齐晖的母亲，只是感觉她走的有些慢，并没有过多怀疑什么。
　　刚看到医院的门，齐晖的母亲就忍不住潸然泪下，她就是在这家医院跟儿子见的最后一面。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失去儿子的打击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本来冬娅想去别的医院，不过这家医院离的最近，而且莫秋也在这工作。冬娅同样也是在这里见的齐晖最后一面，与齐晖的母亲不同的是，她除了悲痛还有些惊诧。
　　“妈，我们进去吧。”冬娅对擦眼泪的齐晖母亲说。
　　齐晖母亲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和冬娅一起走进了医院。冬娅去挂了号，接着去找医生，根据医生的建议去做各方面的检查。医院很大，人也很多，两个人不停歇的去做各种检查。忙了大半天总算是基本都做完了，齐晖的母亲累得够呛，冬娅扶她在医院的长椅上休息一会。
　　冬娅看齐晖的母亲还没休息好，检查结果也还要等一会，站起来对齐晖的母亲说：“妈，莫秋在这间医院上班，我顺便过去打声招呼。”
　　“去吧，我刚好在这里歇会。”齐晖的母亲笑着说。
　　“那您在这坐一会，我去去就回。”冬娅拿起包跨在肩上去找莫秋。冬娅并不知道莫秋在哪，莫秋之前也没留过电话，没办法冬娅只能去医院的咨询台问。
　　冬娅走到咨询台问值班的护士说：“请问，莫秋医生的办公室在什么地方？”
　　护士把头从桌子上的资料上抬起来，看了看冬娅说：“莫医生在三楼的第一个办公室。”
　　冬娅之前没来过这家医院不知道怎么才能上到三楼，她问护士：“那要怎么走？”
　　护士朝冬娅身后指了一下说：“你可以到那边坐电梯上三楼，上了三楼一眼就能看到莫医生的办公室。”冬娅朝护士指的方向看了一下，笑着道谢，刚想朝电梯那边走，听见有人说：“你找莫秋？”
　　冬娅有些疑惑的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站在自己对面，她看到男子白大褂上别着的名牌，看样子也是这间医院的医生。跟冬娅说话的这人是李俊，他出去办事回来刚好路过咨询台，听到有人要找莫秋，而且还是女人，处于好奇才跟冬娅搭话。
　　不过等冬娅回过身的时候，李俊不禁呆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这么清丽脱俗的女孩。李俊平时经常游走于各种女孩中，自认为什么样的女孩都接触过，但是见到冬娅之后总有种之前的时间都算是虚度的感觉。冬娅今天没有化妆，衣服也只是随便穿的，她不觉得来医院还需要精心打扮，不过就是这样素面朝天的冬娅也够让李俊目瞪口呆的了。
　　冬娅看李俊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差点就要跑到洗手间去看一下。李俊看冬娅把脸转过去，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急忙说：“你是要找莫秋是吧？”
　　冬娅转过来脸礼貌的说：“是的。”
　　“我是莫秋的同事，跟莫秋关系不错，我带你去找他吧。”李俊自告奋勇的说。
　　冬娅本来就有些头疼怎么找到莫秋的办公室，既然李俊想要带路她也不推辞感谢的说：“那就麻烦你了。”
　　李俊没有带冬娅去坐直梯而是转到旁边的楼梯，冬娅有些疑惑的说：“刚才护士好像说的是去那边坐电梯。”
　　李俊笑着说：“现在这种时候电梯根本就上不去，我们还是走楼梯比较好，莫秋的办公室在三楼应该不会很累。”说着李俊朝冬娅的脚上看去，冬娅今天穿了一双棕色平底鞋。
　　“也是，刚才我刚进来的时候就发觉人很多，不过医院应该每天都是这样吧”冬娅跟着李俊迈上台阶的时候说。
　　“是啊，天天如此。对了，我还自我介绍，我叫李俊，是这里的一名心理医生，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心里问题可以来找我。”
　　“啊？”冬娅刚反应过来，李俊笑着说，“开个玩笑。”冬娅也笑了起来，她觉得李俊这个人非常好相处，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专业有关。两个人走上一楼的时候，才正式的握了手，冬娅的手并不像一般女孩那么光滑，反而有点粗糙看样子平时并没有注意保养。
　　“你到医院来看病吗？”李俊问冬娅。
　　冬娅摇头说：“我陪我妈来看病，顺便过来看看莫秋。”李俊再次看了一眼冬娅，这个女孩有着独特的气质，虽然他觉得莫秋不是那种沾花惹草的人，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跟莫秋是好朋友？”
　　“我们是高中同学，不过中间隔了很长时间没见面，前端时间又遇到的。”冬娅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跟莫球的关系，心里觉得是很简单的关系，但是说出来之后总让外人感觉复杂。李俊对冬娅的话存在疑问，为什么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中间会隔了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不过他从冬娅的表情上看这个问题不能深究。
　　“这样啊，那莫秋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李俊很自然的把话题切换到冬娅比较熟悉的领域，他觉得既然两个人在高中的关系不错，那问那时候的事应该是安全的。李俊虽然经常跟别的女生搭讪，但从来没像这次这么主动的问过别人什么事。
　　“高中时候的莫秋啊。”冬娅停下脚步想了一下说，那时候的他很与众不同，经常会做出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举动。如果不了解冬娅的人，还会以为她是在说那时候的莫秋很喜欢折腾，实际上莫秋的与众不同只有冬娅欣赏而已。
　　李俊本来害怕冬娅说出一大堆莫秋的优点，没想到只有一句话，这让他放心了，在他看来至少冬娅对莫秋是没有超越朋友感情之外的情感的。他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说：“现在莫秋好像跟你说的有很大的区别。”
　　“是啊，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过这也跟他从事的工作有关吧。”冬娅理解的说，“那莫秋平时工作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李俊没多想，只说了两个字：“认真。”冬娅浅笑着说：“是吗？”
　　“如果不信你呆会可以去看一下。”李俊说，至少在他跟莫秋认识的时候，莫秋意境是一名富有责任心的医生了。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李俊顺手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冬娅说，冬娅接过名片也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名片跟他交换。这是李俊一贯的招数，利用交换名片来了解女孩的工作地点和联系方式，李俊看了看手里冬娅的名片笑着说：“原来你在商场工作啊？”
　　（2）
　　“是啊。”冬娅点点头。李俊把冬娅的名片放进名片夹里，朝前面伸了一下手示意冬娅继续往前走，他没话找话的说：“那以后我去商场买东西你是不是能帮忙打个折什么的？”
　　“当然可以，既然你是莫秋的同事，那我理应帮忙。”冬娅边走边说。其实李俊并不在乎什么打折不打折，钱对他来说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数字，他只不过是想通过这个方法跟冬娅拉近关系。
　　我觉得自己应该拿不到很低的折扣。李俊装作担心的说，他的话果然引起了冬娅的注意，冬娅不解的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你只是把我当成是莫秋的同事，那我拿到的也只能是莫秋同事的折扣，而不是身为你朋友的折扣，这样的话当然拿不到很低的折扣了。”李俊开始发挥自己的口才，他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强词夺理，但却是有理有据，让冬娅也不得不相信。
　　“不会的，如果你真的去，我一定会给你朋友的折扣。”冬娅向李俊保证，这刚好就掉进李俊的圈套里了。李俊拍了拍手说：“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算是朋友了，对吧。”
　　冬娅一愣，她还真没想那么深，不过话是自己说的，李俊只不过是倒推了回去而已。她只好点头说：“应该算是朋友了。”
　　李俊听冬娅这么说，心里偷偷高兴，很熟络的开始叫冬娅的名字。冬娅也是第一次这么快跟一个人交上朋友，感觉既新鲜又紧张，不过李俊很会说话，让她不会觉得这是两人的初次见面。比起莫秋，李俊的说话方式要婉转的多，总是能很容易就能让聊天的气氛变活跃，而且还能不留痕迹的避过那些难以启齿的问题。
　　走到三楼之后，李俊指了指第一间办公室说：‘那就是莫秋的办公室。”冬娅说了声谢谢，刚准备走却被李俊拉住了，李俊神秘的对她说，你不是想看看莫秋平时的工作状态吗，现在正是个好机会，我们悄悄过去，别让他发现。冬娅虽然觉得这样做很孩子气，但还是跟着李俊轻声走到莫秋的办公室门前。他们刚走过去，恰好一个护士从里面出来，看到李俊之后吓了一跳，李俊赶紧做了个嘘的姿势。护士白了李俊一眼，捂着胸口走开了。
　　冬娅透过透明的玻璃门看到正在工作的莫秋，莫秋穿着白大褂在帮病人看病，可能是病人的情况有些棘手，他皱着眉头不停的对病人嘱咐着什么。这是冬娅第一次看到穿白大褂的莫秋，比之穿西装的莫秋少了些正式，多了些纯净。虽然之前一直不认为莫秋会做医生，不过现在冬娅觉得莫秋很适合做医生。冬娅有些出神的看着工作的莫秋，不希望自己漏掉他的任何一个动作，穿在莫秋身上的白大褂一尘不染，就像莫秋那颗善良的心一样。
　　病人诊治完起身道谢走了出来，这次李俊学乖了没有把头缩了回来，怕把病人吓到。冬娅因为看了莫秋穿白大褂的样子，心脏还在乱跳，所以忍不住背贴在墙上。李俊走到莫秋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说：“莫医生，忙吗？”
　　莫秋刚埋下头又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李俊说：“你小子又想搞什么鬼，上班时间不好好呆在自己的办公室跑到我这来。”
　　“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会自己的办公室了？”李俊又开始耍贫嘴，莫秋摇了摇头说：“那你觉得我会留你在这看病？”
　　“好吧，本来我还想介绍我的新朋友给你认识，看来是不用了。”李俊对身后的冬娅说：“冬娅，我们还是走吧，莫医生很忙。”
　　莫秋听到冬娅的名字反射性的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过他又坐下来笑着对李俊说：“我不能让你再次蒙住。”
　　莫秋刚说完，李俊就推开门，冬娅朝他点点头袅袅走进了莫秋的办公室。莫秋刚才还认为李俊在跟他开玩笑，现在看到真的是冬娅一紧张差点叫出声来。不过莫秋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见到老同学一样，他站起来走到冬娅身边说：“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陪我妈过来检查一下身体，顺便过来跟你打声招呼。”冬娅说出了自己来的目的。
　　“阿姨来了吗，在哪？”莫秋朝冬娅身后看了一下，李俊耸耸肩摊开手说：“别看我，我可没把人藏起来。”
　　冬娅看了李俊的表情忍不住笑着说：“我妈在楼下休息，我自己上来的。”莫秋难得见到冬娅会因为别人而露出笑容，莫秋不知道两人上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现在看来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不错。本来莫秋想让冬娅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会，但是碍于李俊在他怕自己表露出一些不合适的言行举止，所以想要支开李俊。不过李俊的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打扰到莫秋和冬娅，倒是充满兴趣的看着两个人对话。在李俊看来，冬娅和莫秋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自己的存在并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事实上李俊完全错了，莫秋和冬娅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有些话都不知道怎么表达，更何况旁边有个人看着。莫秋心里也很矛盾，上次见面之后本来就下定决心跟冬娅保持距离，但是现在冬娅也没表现出什么超出正常范围之外的行为，所以他倒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莫秋觉得他和冬娅毕竟是朋友，总不能一见面就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吧。冬娅只是想慢慢找回之前和莫秋的那种感觉，所以也没多想，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俊看莫秋和冬娅互相站着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刚才的玩笑开的有点过火，拍了怕莫秋的肩膀说：“你们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沉浸在我给你的惊喜中？”
　　被李俊这么一说，莫秋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傻站着，他恢复常态看了一眼冬娅说：“当然不是，你这不叫惊喜叫幼稚。”莫秋又对冬娅说：“我想去看看阿姨。”
　　冬娅刚好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点头说：“好。”
　　李俊看两人完全把自己忘了，在旁边申诉道：“我说冬娅，你也太无情了吧，见到老同学就忘了新朋友。还有你莫秋，为什么我的行为就叫幼稚，你刚才明明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莫秋不像跟李俊纠缠，自己刚才却是很惊讶，但那是因为进来的人是冬娅。
　　“我建议你还是早点回你的办公室，省的被副院长发现，到时候你可就惨了。”莫秋把李俊的父亲，这家医院的副院长搬出来，李俊虽然不喜欢受约束，但是对于自己的父亲还是很忌惮的。
　　“好吧，那我先回去。”李俊走的时候对冬娅说，“别忘了咱们说好的事。”说完还朝冬娅眨了下眼，冬娅微笑不语。虽然冬娅和李俊只是刚认识，但是却对李俊这个人有良好的印象，至少跟一般的医生看起来并不一样，看起来好像吊儿郎当，不过让人觉得很舒服。
　　莫秋看李俊走出了办公室，他对冬娅说：“我们走吧，别让阿姨等着急了。”
　　两个人还是走楼梯下楼，下楼的时候莫秋很想问冬娅和李俊到底约定了什么，不过他不知道自己要站在什么立场上去问。站在多年朋友的立场，根本没必要探寻别人的私人生活，不问还好反倒是问了更容易引起误会。莫秋只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很在意。
　　“你工作这么忙，现在离开办公室没关系吗？”冬娅问莫秋。
　　“没事，刚好中午要休息一下。”莫秋微笑一下说，现在的确是他的休息时间，所以并不影响工作。不过莫秋忍不住想，如果现在不是自己的工作时间，病人又很多的话，自己会不会扔下病人陪冬娅。
　　齐晖母亲正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休息，检查了一上午她感觉有些浑身乏力。本来她是想靠在椅背上睡一会，不过怎么也闭不上眼睛，感觉一闭上眼就会从此长眠一样。她想快点检查完，这样就可以早点回家去。正当齐晖母亲有些开始不安的时候，她看到冬娅和莫秋正朝自己走来。
　　冬娅看齐晖母亲神色有些不对，走过去问：“妈，你怎么了？”
　　齐晖母亲拉着冬娅的手说：“没事，可能是在医院里呆得时间长了有点不适应。”莫秋走到齐晖母亲的身边说：“阿姨，您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齐晖母亲拉着莫秋的手说：“莫秋啊，阿姨没事，不过在外面等的时间有点长，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
　　（3）
　　莫秋让冬娅带着齐晖母亲到自己办公室去休息，自己帮她们去拿检查结果。检查结果可能早就出来了，但是因为人太多，没法及时交到病人手上。莫秋总算是个医生，没怎么费力气就拿到了齐晖母亲所有的检查结果，看着手里的检查结果，莫秋百感交集。
　　虽然莫秋对所有疾病不是都有所了解，但上根据检查数据大概也能估计出一些，现在他可以肯定是齐晖的母亲身体已经患病而且不轻。他在楼下来回走了半天，然后转身去肿瘤科找这方面的专家。莫秋现在倒是希望自己的估计是错误的，否则以现在的情况齐晖的母亲肯定会受不了打击。
　　肿瘤科的李医生跟莫秋算是老相识，莫秋把齐晖母亲的检查结果给李医生看。李医生仔细看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太妙的表情，莫秋的心也开始慢慢沉了下去。
　　“怎么样，李医生？”莫秋着急的问。
　　李医生摘下眼镜，叹了口气说：“莫秋啊，你也是医生，应该心里有数吧。”
　　莫秋倒是希望自己一点都不了解，但还是再次确定了一次说：“我怕自己估计错误。”
　　“你的估计没有错。”李医生还想说下去，不过莫秋打断他说：“对不起，我能不能用一下你办公室的电话。”李医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说：“用吧。”莫秋拿起李医生桌子上的电话拨了冬娅的电话号码，冬娅接起电话之后，莫秋告诉她到李医生这边来一下。
　　冬娅感到莫秋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太对，但是齐晖的母亲在身边她也不方便多问，挂了电话跟齐晖的母亲说了一声就去李医生那边找莫秋。冬娅去的时候就感觉事情可能有些严重，等到了李医生的办公室就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等冬娅走进李医生的办公室时，莫秋从椅子上站起来介绍到给她介绍道：“这位是李医生，”然后转头对李医生说，“病人家属来了，你可以详细了说一下了。”
　　李医生并没有长篇大论的说很多话，只是对冬娅说，病人现在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腹部有三颗肿瘤，根据身体出现的不良反应初步怀疑可能是恶性肿瘤。
　　当冬娅听到恶性肿瘤这四个字的时候，大脑像是没有波段的收音机一样，响着刺耳的声音。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耗尽电量的电池般，感觉和意识开始抽空，身体的开始不受控制的朝边上倾斜。莫秋看冬娅这样，知道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赶紧走上去扶住她。这是多年后冬娅和莫秋最亲近的一次举动，但是现在两人没有一点想法。冬娅情绪稍微稳定之后，轻推开莫秋让自己保持住平衡。
　　“您的意思是说我妈得了癌症是吗？”冬娅眼睛噙着泪水说，她实在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事实。
　　李医生看了看莫秋，他觉得这种问题似乎莫秋来解释更恰当，不过莫秋却示意他解释。莫秋知道李医生向来是实话实说，换成自己搞不好会怕冬娅太伤心而说漏什么。
　　“恶性肿瘤并不等于癌症，得看病人的具体情况，现在也不能盖棺定论，起码发现的还比较早。”李医生解释道。
　　“那我现在要怎么做？”冬娅现在有些慌乱，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更不知道做什么有用处。齐晖的离去太过突然，她甚至都来不及反映，现在齐晖的母亲突然患了重病，自己肯定不能眼睁睁让她离去。
　　“我建议先住院治疗，等身体情况稳定一些的时候进行第一次手术，到时候我们就会知道治愈的几率到底有多大。”李医生说着自己的想法，莫秋看冬娅没有反应，站起来说：“我去和病人商量一下，到时候还得麻烦你。”
　　“没事。”李医生对莫秋说，“不要太悲观，只要有希望就应该坚持。”莫秋点点头，陪着神情木然的冬娅走出了李医生的办公室。直到他俩走到一楼大厅的休息区，冬娅的眼泪还是没有止住，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确实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接受的。莫秋坐在冬娅旁边，看着无声流泪的冬娅，不管是簌簌低落的眼泪还是颤抖着的单薄身体，都让莫秋充满怜惜之情。莫秋很像伸出手搂紧冬娅的肩膀，不过他却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他之所以不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这里是医院，很多人都认识自己，而是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样做。
　　过了一会，冬娅总算是缓过来了，她擦了擦眼泪对莫秋说：“对不起，刚才我失态了。”莫秋摇摇头说：“没事，换做是我，也会这样。”冬娅的眼睛还是湿润的，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有些生硬，不过她极力的保持着冷静。莫秋发现冬娅没有变，还是喜欢逞强，还是让人很心疼。以前冬娅就跟一般的女孩不同，不会轻易的表露出自己的软弱，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总是无声的流眼泪。
　　曾经有一次冬娅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把脚给崴了，但她还是照样坚持着上课，等到被莫秋发现的时候脚肿的跟猪蹄似的。那时候的冬娅也是这样无声的流着泪，但是也不喊疼，换作是别的女孩早就哇哇大哭起来了。别人都说逞强的女孩不可爱，但是莫秋觉得冬娅不仅可爱，还有些酷。
　　“现在我们先要说服阿姨住院，所以可能需要隐瞒一些真实情况，你、、、、、、可以吗？”莫秋拍拍冬娅说。
　　冬娅惨然一笑说：“没关系，我会劝她的。”说着站起来准备去莫秋的办公室找齐晖的母亲，不过走了几步又转过身问莫秋说：“我的眼睛现在是不是很红？”
　　莫秋不想撒谎，点头说：“确实很红。”
　　冬娅不想让齐晖的母亲发现自己哭过，这样可能会让齐晖的母亲更加担心。“你能等一下吗，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冬娅因为哭过，声音里混杂着一些鼻音。莫秋告诉冬娅洗手间的位置，冬娅去洗手间清洗了一下，重新出来的时候总算是比之前看上去好一些。
　　两个人回到莫秋办公室的时候，齐晖的母亲早就坐不住了，她实在是不想在医院里多待一分钟。对她来说，不管是医院的气味还是环境，甚至看到医生都让她想起齐晖，想起齐晖就是在这里离她而去的。她现在对医院从心里上有种排斥感，因此就算呆在莫秋的办公室里也不会觉得舒服。
　　冬娅没有直接进去，她透过莫秋办公室的玻璃门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齐晖母亲。冬娅没这么看过齐晖的母亲，感觉自己之前从来没专注的看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齐晖母亲生病的原因，总感觉她一下子变得苍老了许多。冬娅忍不住自责，她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齐晖的母亲，她觉得自己亏欠齐晖母子太多了，如果齐晖的母亲真的就此一病不起，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进去吧。”莫秋提醒冬娅，“该面对的还是得去面对。”
　　冬娅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脸上绽放一些笑容，然后推门走了进去。齐晖的母亲见冬娅进来，像是终于解脱了一样，站起来向冬娅迎过去。
　　“冬娅，结果出来了吗，咱们可以回去了吧。”齐晖的母亲一句话问了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恰恰有事冬娅难以回答的，冬娅只是紧拉着齐晖母亲的手，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冬娅以为自己能够应付的来，但是真正面对齐晖母亲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软弱。冬娅啊，快点说话啊，快点啊。冬娅不断的在心里朝自己喊，但是她把所有力气都用在忍住眼泪了，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了。
　　“阿姨，中午我请您和冬娅吃饭吧。”莫秋知道冬娅现在还没有做好跟齐晖母亲解释的准备，站出来说道。
　　“不用了，莫秋，今天耽误你不少时间了，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吧？”齐晖的母亲问道。
　　“阿姨，没关系，反正中午我有休息时间，这附近有家店不错，我带您和冬娅过去尝尝。”莫秋装作没听到齐晖母亲最后问的那句话，亲热的拉着齐晖母亲的手说：“走吧，阿姨。”莫秋趁齐晖母亲还没察觉冬娅的异样，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对冬娅说：“冬娅，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先去把车开过来。”冬娅听到莫秋的话，知道莫秋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于是接过钥匙先走了出去。
　　（4）
　　冬娅出去之后，莫秋尽量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来，不停的跟齐晖的母亲说着以前的事。以前齐晖的母亲就很照顾莫秋，特别是在吃饭上，莫秋现在还记得齐晖母亲做得那些菜，齐晖的母亲也因此没有空挡再问自己的检查结果。
　　冬娅出了莫秋的办公室之后并没有去帮莫秋开车，而是直接钻进了卫生间。刚进卫生间她就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她现在已经乱了方寸，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伪装下去。如果不是莫秋找借口把自己支开，或许刚才自己会在齐晖的母亲面前崩溃。长这么大冬娅没这么剧烈的哭过，因为哭泣大脑有些缺氧，如果不是双手支撑着洗手台可能她又会有摔倒的危险。冬娅用冷冽的自来水不断的清洗着自己的脸，水流夹杂着眼泪卷着漩涡流进了下水道。她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紧咬着嘴唇的自己，多么希望自己的眼睛能像水龙头一样能够随时止住眼泪。
　　莫秋和齐晖的母亲到楼下的时候并没看到冬娅，齐晖的母亲还感觉有些奇怪，不过莫秋心里却知道怎么回事。如果齐晖的母亲仔细想想的话，很容易就会拆穿莫秋的小伎俩。冬娅其实并不会开车，莫秋也没跟她说自己的车停在哪，如果是别人可能一下就能听出问题。不过齐晖的母亲只是想尽早离开医院，并没有想太多，至于冬娅会不会开车她也并不知道。
　　冬娅把脸上的水擦干，简单的化了个装，今天她并没有准备所以包里只有几样化妆品。让她觉得庆幸的是，现在是午饭时间女卫生间没有人来，如果这时候被人碰到会认为她有些不正常吧。等收拾停当之后，冬娅把包挂在自己臂弯里出了卫生间。
　　冬娅在医院的停车场看到了莫秋和齐晖的母亲，她知道自己在卫生间里耽误的时间太久，边朝莫秋他们身边走边想找个合适的理由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过来。冬娅刚走到莫秋身边的时候，莫秋却首先说：“我忘了告诉你车停在哪，你应该找了很久吧。”
　　冬娅感激的看了一眼莫秋，把钥匙递给莫秋说：“还好。”莫秋打开车门，让冬娅和齐晖的母亲先坐进去，然后自己才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为了避免话题再次扯到检查结果上，路上莫秋尽可能的少提自己的工作或是医院的事，冬娅也是尽量装作对将要去吃饭的店很感兴趣的样子，时不时问莫秋几句。
　　莫秋他们吃饭的店人虽然很多，但是并不是很吵闹，在莫秋的推荐下三个人点了菜。莫秋虽然看起来很积极，其实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吃饭上，冬娅跟他差不多。可能是很久没跟莫秋在一起吃饭了，齐晖的母亲兴致很高，吃饭的时候一直乐呵呵的。不过正当莫秋和冬娅稍微放下心的时候，齐晖的母亲却突然放下了筷子。
　　齐晖的母亲放筷子的动作很轻，但在莫秋和冬娅听来却如同钢琴演奏最后落下的音符。三个人互相看着，刚才愉快的气氛荡然无存，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另两个人说话。
　　“冬娅，我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吧。”齐晖的母亲看着坐在旁边的冬娅说。冬娅捏着手里的筷子，低头不说话。
　　其实你们一回来的时候我就发觉到不对了，你们千方百计的绕过检查结果不谈，是不是我真的得了什么严重的病。齐晖的母亲目光定格在冬娅身上，她略微叹息一下说：“冬娅，咱们母女俩在一起也算生活了很长时间了，难道你真的认为我老到看不出你情绪上的变化？”
　　“妈，您没事，真的没事。”冬娅抬起头说道，但是她觉得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信心，觉得这是在欺骗自己最亲近的人。
　　齐晖的母亲不会逼迫冬娅，她本来就觉得自己和齐晖亏欠冬娅，所以她把目光转向莫秋。“莫秋，你是医生，我的病你最清楚，你来告诉阿姨。”
　　莫秋看了看在一边面如死灰的冬娅，冬娅微微再摇头，莫秋知道冬娅不希望自己把真实的情况告诉齐晖的母亲。莫秋有时候也会因为处于好心的对病重的病人在一定程度上隐瞒病情，但是坐在对面的可是齐晖的母亲，他不知道是否该说谎。他忍不住想，如果现在坐在对面的是自己的母亲他会怎么做，是隐瞒呢，还是实话实说。
　　“阿姨，您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莫秋最后还是选择了隐瞒，他为了让齐晖的母亲信服，耐心的解释道，您最近可能是太过操劳了，身体的负荷太重，医院希望您能住院静养一段时间。
　　“住院？”齐晖的母亲一听到住院这两个字立刻就警惕了起来，她追问道：“不是说没问题吗，为什么还要住院？”
　　冬娅自知不应该把所有问题都抛给莫秋，强打精神对齐晖的母亲说：“妈，医生们只是希望您能安心休养。”
　　“在家休息不也一样吗？”齐晖的母亲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不过她没有从莫秋和冬娅脸上获得肯定的答案。
　　莫秋为了破除齐晖母亲的疑虑，说道：“阿姨，您在家里不方便，冬娅平时要工作，没人照顾您。医院的医疗设备齐全，还有专门的人照料您，我也在这，所以您就放心好了。”
　　齐晖的母亲对莫秋的话还是半信半疑，她就算再傻也看得出今天的冬娅和莫秋有些反常。不过莫秋说的也对，如果自己坚持呆在家里，万一出了问题只能拖累冬娅。莫秋看齐晖的母亲心里还在挣扎，借口去结账想要给冬娅和齐晖的母亲一点独处的空间。
　　莫秋到款台结了帐，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上去，而是在款台旁等着冬娅和齐晖的母亲谈完。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冬娅的背影，不过他觉得这时候的冬娅应该在想尽办法跟齐晖的母亲解释，就算只是背影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冬娅抽紧的身体。现在莫秋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难以接受冬娅喊齐晖的母亲妈，毕竟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在自己和冬娅之间画了一条线。
　　莫秋觉得冬娅是个称职的妻子，齐晖的生命虽然很短暂，但起码在有生之年曾经跟冬娅一起生活过。莫秋从来就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但他觉得如果自己是齐晖也应该觉得此生无憾了吧。齐晖的母亲现在患了病，冬娅忧心如焚，可见她是多么在乎齐晖和齐晖的家人。莫秋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嫉妒齐晖，但是他知道现在能做的也只能尽自己所能帮助冬娅。
　　过了十几分钟，冬娅开始在店里搜寻莫秋的身影，莫秋知道是自己回去的时候了。莫秋一回到座位，齐晖的母亲又再次跟他确认说：“莫秋，我的病真的没有大问题对吧？”
　　莫秋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只能郑重的点了点头说：“您放心吧。”
　　（5）
　　齐晖的母亲说还有些东西需要整理，得明天才能去办理住院，本来莫秋说要送她们回去，不过齐晖的母亲不好意思再麻烦莫秋执意要自己打车回去。在店门口分开的时候，莫秋忍不住看了看冬娅，本来想说些安慰的话，但觉得现在说了也没什么用只能招收帮她们拦车。等冬娅和齐晖母亲坐的出租车离开之后，莫秋才开车回到医院。
　　莫秋回到办公室之后，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拿起电话打给住院部。莫秋跟住院部的人通话的时候，李俊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像往常一样没有敲门，很随意的坐在了莫秋对面的椅子上。莫秋把齐晖母亲的情况跟住院部那边说了一下，住院部那边的人答应安排之后，他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怎么，有人要住院？”莫秋刚挂了电话，李俊就问道。
　　“恩。”莫秋答应了一声，现在他脑子里都是齐晖母亲的病情，他在想着怎么才能让齐晖母亲安心治疗。
　　“不会是冬娅的母亲吧？”李俊觉得莫秋不是那种随便滥用关系的人，除非是跟他有深厚感情的人，他才会破例这么做。李俊对于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把握的很准确，他看得出莫秋和冬娅的感情很不错。
　　“是啊，冬娅母亲的病情有些不乐观，所以建议她住院。”说起齐晖母亲的病情，莫秋也是愁上心头。
　　李俊倒不关心齐晖母亲的病情，只是想如果齐晖母亲住院他就有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经常看到冬娅。如果不是莫秋在身边，他可能会忍不住说太好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么说很可能会被莫秋骂。
　　“那冬娅的母亲什么时候过来住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李俊难得主动帮助别人，不过这次有些不同。
　　“你为什么对冬娅母亲住院的事这么热忱？”莫秋忍不住问。
　　李俊笑着说：“我跟冬娅也是朋友，帮助朋友总是应该的吧。”
　　“据我所知你跟冬娅今天应该是刚认识吧？”莫秋从来都没见李俊对谁的事这么用心过，今天还真是奇怪。
　　“有一个词叫相见恨晚就是形容我和冬娅的，虽然我们俩今天刚刚认识，不过聊得很投机，再说了人之间的感情不能用时间衡量。”李俊这样的人总是不缺乏借口和理由，所以想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很困难。
　　“你能别这么无聊吗，据我所知你好像对每个认识的人都这么说，特别是女孩。”莫秋直言不讳的说。
　　“每个人都会有需要特殊对待的人，你敢说自己没有？”李俊问莫秋，看莫秋没回答，得意的说：“既然你能有我为什么就不能有。”
　　莫秋看了看李俊低下头看病例，准备不再跟他说话。李俊这样的人你只有让他感觉到无聊，他才会离开，不过今天的李俊很不同，似乎对冬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哎，莫秋，你跟冬娅很熟吗？”李俊旁敲侧击的问。
　　莫秋抬起头说：“高中的时候认识的，怎么了？”
　　“那你应该对她很了解，对吧？”李俊开始步步深入，想要从莫秋嘴里探询出关于冬娅的事情。莫秋倒是没怎么在意，在他看来冬娅和李俊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李俊也不会对冬娅有特殊的感情。
　　“算是吧，至少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比较了解她。”莫秋说的是实话，那时候他、齐晖和冬娅是一个形影不离的小团体，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在一块，那时候他对冬娅要比对自己了解。
　　“那你对冬娅的事请岂不是了如指掌？”李俊听了莫秋的话兴奋的说，好像自己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看到光亮一样。李俊调整了一下坐姿，一副想要长谈的架势说：“冬娅是个怎样的女孩，对什么感兴趣？”
　　“冬娅她、、、、、、”莫秋话到嘴边但是看到李俊看自己的神情，故意说：“你跟她也是朋友，自己问不就行了。”
　　“我不是跟她刚认识吗，你毕竟跟她认识十多年了，还是你比较了解她的事。”李俊有些乞求的说。
　　“可是刚才有人说感情是不能用时间衡量的，还说什么相见恨晚。”莫秋搬出刚才李俊的话，李俊顿感自己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不过他还是没有放弃，至少他觉得通过莫秋了解冬娅是个捷径。
　　莫秋欣赏够李俊悔恨的表情之后，语气有些伤感的说：“其实我和冬娅也有很长时间没见了。”
　　“为什么？”李俊习惯性的问道。莫秋没有回答，反倒站起来说：“你真的很闲，还不快回自己的办公室去。”李俊本来还以为莫秋会毫不犹豫的告诉自己冬娅的事，没想到莫秋的态度会转变的这么快，无奈之下之能站起来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