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眼泪》不夜猫

4、第四章 一厢情愿

　　（1）
　　文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翻看着店里最新的菜单，为了能留住更多客人她已经修改过很多次了，不过到现在她还是有些不满意。文霖就是这样的女孩，不管做什么事只要想做就会做得尽善尽美。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估计现在莫秋应该快下班了，拿起电话打给前台。
　　店长敲了敲门，文霖说了声进来。文霖这家店的店长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士，是她花高薪从别的店挖过来的，不管是管理和运营能力都很不错，店里的事交给店长做很放心。
　　“徐婷，新的目录我已经看过了，有些地方我想再修改一下。”文霖把一张目录递给徐婷，徐婷接过来看了一下说：“好的，经理。”
　　文霖又对徐婷说：“今天我有点事就先翘一下班，你帮我盯一下，没问题吧？”文霖脸上露出一个祈求的表情，徐婷知道经理肯定是有约会，笑着说：“您去吧，我会料理店里的事情。”
　　“那就拜托你了。”文霖拿起包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出了办公室。文霖这么着急离开店里，是想在莫秋下班之前去找他，上次之后她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面了。莫秋在电话中虽然表现的没什么，但却一直没有想要跟文霖见面，文霖觉得自己得为上次的事道歉，所以这次她决定直接去医院找莫秋。
　　文霖开着自己的红色保时捷畅通无阻的行驶在去医院的路上，很多路人都盯着她和车看，或许在这些人眼里不管是车还是人都是难得一见的风景。文霖知道自己容貌姣好，不过却觉得这没什么可炫耀的，特别是在莫秋面前，她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够好。其实莫秋还真的没有夸过文霖的美貌，似乎在莫秋看来外表的美与丑根本就不足为道，比起文霖的外表，莫秋更欣赏她独立自主的能力。
　　文霖的车在医院前面的路停下了，现在医院门口堵得一塌糊涂。文霖手放在自己的双腿上，看着夹在车辆中的救护车，有些替救护车中的病人担心。文霖读的也是医科，不过她并没有跟莫秋一样选择当一名医生，先是当了几年的上班族，然后就开始自己开店。文霖想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学医呢，或许是跟家里怄气吧，现在也想不起理由是什么了。如果说选择医科是个错误的话，文霖倒是觉得这个错误是值得的，起码让她遇到了莫秋。
　　文霖一直认为机会摆在面前就得拼命抓住，这也是她当初主动追求莫秋的原因。或许在别人看来莫秋是一个既没有情趣又缺乏幽默感的人，但是文霖却不这么认为。文霖觉得莫秋是那种外冷内热的人，虽然表面装作很冷酷的样子，其实内心很柔和。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没错，自从两人交往以来，莫秋的性格越来越好。在文霖看来莫秋的改变都是因为她，其实她并不知道莫秋突然转变的真实原因。
　　文霖很少来医院，虽然她大学的时候也来过医院实习，但是至今都难以接受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她把车停好，拿上包通过医院的旋转门走到前台。
　　“你好，请问莫秋医生的办公室在几楼？”文霖礼貌的问道。
　　前台的护士看了文霖一眼，微笑着说：“三楼左拐第一个门就是。”
　　“谢谢。”文霖答应一声走开了。文霖走后前台的护士门就据到一块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这位气质出众的美丽女孩找莫医生到底干什么。或许她们跟文霖店里的员工一样，都很难想到莫秋和文霖是一对情侣吧，也或许是不想承认。电梯现在比较忙，文霖只好走楼梯，她一路走过很多医生和护士忍不住停下来看她一眼。
　　走到二楼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文霖！”。文霖停下来看清楚后面追过来的人笑着说：“你好啊，李俊。”李俊一路小跑到文霖身边说：“你今天怎么有空到医院来了？”
　　“恩，呆会想找莫秋出去，所以就过来了。”文霖毫不掩饰自己对莫秋的依恋，她也不觉得自己来找莫秋有什么不恰当的。
　　“哎，看到你们这么甜蜜我还真有点嫉妒。”李俊伸出右手让文霖先走，两个人朝三楼走去。
　　“我觉得你也应该安下心来找个正式的女朋友了，这样就不会用羡慕别人了。”文霖了解李俊，她是真心建议李俊结束这种没有目的生活状态，总不能一直这么玩下去。
　　“我也想，不过总遇不到合适的。”李俊又搬出这个老套的理由。文霖侧脸问他：“说说看，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孩，如果我身边有合适的就介绍给你。”
　　“真的？”李俊一听来了精神，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说：“跟你差不多就行，或者层次稍微低一点点也成。”
　　“你又拿我寻开心。”文霖快走几步上了三楼，李俊跟了过去说：“莫秋不是说你很讨厌医院的味道吗，怎么不约在外面？”
　　听李俊这么说，文霖突然想到什么，她问李俊：“最近莫秋的情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这是在查岗吗，我可是很讲义气的人。”李俊装作严肃的说，他看文霖并不想开玩笑，改口说道：“莫秋的为人你比我要清楚，没必要来问我吧。”
　　文霖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文霖不知道怎么问合适，只好直接问道：“莫秋最近情绪还好吧。”
　　“他的情绪一直很好啊。”李俊想都没想就说。
　　“那就好。”文霖放心的说。
　　李俊狐疑的问：“你们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吧，如果你们出问题可要告诉我，我还排队准备追求你呢。”
　　“又乱开玩笑，你再这样我不搭理你了。”文霖知道李俊这个人很没正经，也没跟他真动气。
　　到了莫秋办公室的门口，李俊朝文霖做了个小点声的手势，然后走到门前敲了敲门。莫秋正在看病例，头也没抬的说：“请进！”说完之后发现没人进来，抬起头看了看发现李俊站在门口，他笑着说：“你这小子真是奇怪，平时让你敲门你不敲，现在敲了门反而不进来。”
　　“莫医生，没打扰到你工作吧？”李俊突然很客气的说，这让莫秋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仔细的看了看李俊说：“你今天吃坏东西了吗？”
　　“我是怕你忙，如果你忙我可以现在离开。”李俊说。
　　“我说忙的话，你能乖乖的离开？”莫秋有点不信的说，他知道李俊是那种不管你忙不忙都会打扰你的人。
　　“好吧，既然这样我们就走了。”李俊假装要走回过头对身后的文霖说，“莫医生说他忙，文霖咱们还是走吧。”
　　莫秋听到李俊跟文霖说话，从座位上站起来说：“好小子竟然敢耍我。”李俊看莫秋要骂他，赶紧说：“好了，我把你美丽的未婚妻护送到你身边了，先走了。”
　　文霖看李俊走后，走到莫秋身边说：“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
　　“没有，刚好我也要下班了。”莫秋笑着说。文霖注意到莫秋已经换了便装，看样子是真的要下班，本来她还想看一看莫秋穿白大褂的样子，今天是看不到了。
　　莫秋看文霖在发呆，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们走吧。”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又引来医院里的人驻足观望，文霖挽着莫秋的胳膊说：“好像很多人都在看我们。”
　　“你这么特别的女孩出现在医院里，当然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再说你现在又挽着我的手。”
　　文霖有些失望，莫秋说她很特别，但还是没说她漂亮。她抱莫秋的手紧了紧说：“就让他们看去吧，反正在一起的是我们俩。”
　　“是啊。”莫秋回答道，不过总觉得自己有些言不由衷。
　　“今天开你的车怎么样？”文霖拉着莫秋的手说，不过莫秋点点头说：“可以，不过这样你明天早上可能就要打车过来了。”文霖摇摇头说：“没关系。”
　　莫秋坐到驾驶座上问文霖：“是去吃饭呢，还是先送你回家。”文霖摇了摇头说：“你累了吗？”
　　“还可以。”莫秋说道，文霖商量道：“那陪我出去逛逛好吗？”
　　“可以啊，只要你不累就好。”莫秋一边倒车一边说，文霖听莫秋答应了非常高兴。文霖知道莫秋并不喜欢逛街，即使是在他俩热恋期的时候也是如此，因此莫秋能答应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文霖本来还在担心莫秋因为上次的事不高兴，现在他愿意跟自己做并不喜欢的事，看来是真的没什么事了。
　　（2）
　　文霖的心情不错，一路上都在问着莫秋在医院的事情，莫秋则是偶尔回答一下。医院里毕竟没有什么可聊的东西，慢慢话题开始转移到文霖身上。文霖开始给莫秋讲述今天店里发生的事，比方说店里今天刚加了新的咖啡，店员们的工作热情逐渐提高。文霖觉得最好笑的是，今天有一对小情侣竟然在店里接吻，所有客人还都给他们鼓掌。
　　接吻对于相恋的人来说应该是比较正常的吧。莫秋想，自己和文霖交往的时候倒是经常接吻，当然每次都是浅尝辄止。文霖一直认为莫秋的初吻和自己，她不认为莫秋这么保守的人会跟其他人随便接吻，不过莫秋的初吻还真的不是跟她。
　　莫秋看了一眼文霖的红润的嘴唇，突然想到另一双有些干涩的嘴唇，嘴唇的主人是冬娅。其实莫秋和冬娅的初吻并不能算是接吻，只不过是嘴唇与嘴唇的轻轻触碰，再说发生太过突然，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感觉。应该是考试前的晚上，晚自习老师都不在，学生门都闹翻了，所有人把桌子弄的乱七八脏，书本和试卷扔的满地都是。很多人都在教室里窜来窜去，还有的人在喊叫着解放了之类的话。莫秋觉得有些闷想到操场上走走，路过冬娅座位前的时候，本来是想问问冬娅要不要一块去，没想到他低头的时候不知道被谁碰了一下，冬娅正在看书觉得桌子被人摇晃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结果两个人的嘴唇就碰到了一起，不过时间不是很长，莫秋又被别人撞开了。
　　莫秋伸出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文霖看到之后还以为莫秋想吻自己，羞涩的低下了头。文霖等了半天也没见莫秋吻过来，有些失望的抬起头看着正在开车的莫秋。文霖看到莫秋好像在发呆，她轻声唤道：“莫秋。”
　　莫秋注视着前方说：“怎么了？”
　　文霖笑着说：“没什么，之前我在一家商场看到一套西装真的很适合你，这次一定得带你过去看看。”
　　“喔，好。”莫秋笑着说。
　　不得不说文霖很了解莫秋的尺寸和喜好，她相中的西装莫秋穿上之后很合身。莫秋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文霖走上去帮他整理衣服的时候说，你穿上这身衣服真的很不错。店员也在旁边献媚的说文霖很有眼光，并不停的讲解着这套衣服的裁剪技术。莫秋对衣服要求并不高，平时也不怎么在意穿着，对他来说只要自己的形象不要给病人造成困扰就可以了。不过他知道文霖在这方面比较在乎，这样倒是省了他自己花时间去挑选了。
　　莫秋去柜台结了帐，文霖拿着包好的衣服走过来说：“不是说好了我给你买的吗？”
　　莫秋从文霖手里接过衣服说：“你上次已经送了我一件了，这次还是我自己买吧。”他看文霖有些不高兴，笑着说：“偶尔也得让我体验一下花钱的感觉，对吧。”文霖忍不住被莫秋都笑了，她上来挽住莫秋的手说：“那待会的东西都得我给你买。”
　　文霖来商场买东西很少只买一样，既然已经买了西装，相应的领带、衬衫和皮鞋都得买。莫秋根本就不用自己去找，文霖就会带着他把所有东西都买齐。女人嘛，总是对商场比自己家的厨房熟悉，更何况文霖这种经常在这里消费的人。
　　两个人从一家鞋店里出来，文霖说要去下洗手间，莫秋刚好趁机休息一下。莫秋把东西放在旁边的座椅上，忍不住俯下身揉一下自己小腿僵硬的肌肉，他正在按摩的时候看到另一个男人拎着更多的东西在旁边的椅子做了下来，两个人对视一眼会心的笑了。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东西有问题说给换我在这都等了半天了，到现在还没给我送过来！”莫秋听到前面一家店里传来一个人焦躁的声音，他忍不住抬头望去。大声吵闹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好像是因为东西没给及时换所以才这么生气。那个男人没引起莫秋的注意，倒是在他对面不停道歉的女人让莫秋很在意。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最近让莫秋有些困扰的冬娅。莫秋看到冬娅一直不停的给客人道歉，虽然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但应该很难受吧。
　　莫秋只知道冬娅在商场里做楼层经理，没想到是在这间商场。他忍不住站起身想朝冬娅那边走，这时候文霖却走了过来。莫秋不得不停住脚步，不过脸上的表情还没恢复过来，眼神也盯着冬娅的方向。文霖走朝莫秋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一样，她挽住莫秋的胳膊说：“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莫秋像是刚注意到文霖似的，有些恍惚的说。文霖拉着莫秋说：“东西买的差不多了，咱们去吃饭吧。”莫秋又最后看了冬娅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陪着文霖走了。莫秋知道这种事他根本就帮不上忙，帮忙反倒是添乱，再说文霖就在自己身边，他不可能旁若无人的走上去找冬娅。
　　“晚上你想吃什么？”两个人坐进车里之后，文霖问莫秋。
　　莫秋因为还在想冬娅的事，注意力有些不集中，并没有回答文霖。文霖倒是没注意，征求意见的问：“我们去吃法国料理好不好？”
　　莫秋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都可以。”
　　文霖以为莫秋不太喜欢法国菜，装作改变主意说：“其实日本菜也不错，你觉得呢？”文霖刚说完，电话就响了，电话是店里打来的，说是有点急事。本来文霖是不像错过跟莫秋一块吃完饭的机会，不过她又不想表现的自己太没事业心，所以很可惜的对莫秋说：“店里突然有点事，我可能得回去一趟。”
　　莫秋开着车说：“那我送你回去吧。”
　　“对不起啦，今天你得自己吃晚饭了，下次我一定陪你。”文霖抱歉的说。莫秋倒是没在意，笑笑说：“没关系，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你的晚饭怎么解决，要在店里吃吗？”
　　“看样子今天得在店里吃了。”文霖回答道。
　　“别工作到很晚再吃饭，最好先吃过之后再工作，知道吗？”莫秋体贴的说，文霖感动的说：“知道了，你也是。”
　　莫秋把文霖送到店里，文霖有些不舍对莫秋说：“回去之后别忘了给我打电话。”
　　“恩，我知道了，快去忙吧。”莫秋对文霖挥挥手说，文霖走上来拥抱了莫秋一下说：“那我进去了。”说完倒退着走了几步，然后转身进了店里。
　　莫秋开着车朝自己住的公寓驶去，他本来想用晚饭吃什么这种问题来代替担心冬娅的事情，不过发现只不过是徒劳。当看到有转弯的车道时，他毫不犹豫的就选择掉头，而且速度很快搞得后面的车辆有些措手不及。要知道换作以前，莫秋根本就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不过现在的他理性正在慢慢减少。
　　（3）
　　不过当车重新开到冬娅工作的商场下面时，莫秋又开始慢慢重拾理性。他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没想道自己也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举动。莫秋觉得心里有一种很深的负罪感，先是想起跟冬娅接吻的事，现在还跑到这边来，他有点看不清自己的想法。莫秋急于想要找一个理由让自己安心，想来想去只能安慰自己他是替齐晖关心一下冬娅。
　　莫秋打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却看到穿着职业套装的冬娅从商场里走了出来，看样子她已经要下班了。莫秋重新坐回车里，开车慢慢跟着冬娅。冬娅并没有看到莫秋，径直朝前面的公交车站走去，看来她每天都在这边坐车回家。这时候刚好是下班的高峰期，公交车站人山人海，车来的时候根本就挤不上去。莫秋在车里坐着，看到冬娅一次次被人挤回来，因为挤车扎起来的头发有些乱了。
　　莫秋从车里找出冬娅的名片，照着名片给她打了个电话。莫秋看着冬娅在拥挤的人群里接起电话，堵着一边耳朵提高音量说：“你好，哪位？”莫秋沉默了一会说：“是我莫秋，你往你们商场的方向走几步。”
　　冬娅听到是莫秋，忍不住朝私下张望，她按照莫秋说的朝商场的方向走了过来。莫秋看冬娅走过来，从车里走出来朝冬娅喊：“冬娅，在这边。”冬娅看到莫秋心突地跳了一下，不过还是保持着冷静的笑容朝莫秋这边走了过来。
　　冬娅挂掉电话说：“真巧，你也在这。”
　　莫秋心想应该不算巧，不过他还是笑着说：“是啊，刚好来这边买点东西，刚好看到你在这。”
　　冬娅下意识的去整理自己刚才挤乱了的头发，她知道自己刚才狼狈的样子被莫秋看到了。两个人站在人流种沉默了一会，好像突然之间有些不自然似的，本来还想像老朋友见面似的寒暄一下，看来两个人都难以伪装见到彼此的尴尬。
　　“你要回家？”莫秋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恩，刚要坐车回家，不过、、、、、、”冬娅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朝身后挤车的人群看去，莫秋理解的笑了笑，毕竟他也刚摆脱这样的生活没多长时间。本来莫秋觉得冬娅会过得很好，齐晖至少会让她过得很舒适，不过现在看来情况并没有想象中这么好。冬娅过得好与不好其实跟莫秋没有多大关系，他们只不过是很久没见的朋友，最多也就是表示一下关系，不过莫秋却觉得有些自责。
　　“我刚好也要回公寓顺路把你载你回去吧。“莫秋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说，冬娅迟疑了一下坐了进去。莫秋住的公寓和冬娅主的地方并不顺路，不过对莫秋来说总也得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理由跟冬娅在一起。
　　两个人都坐进车里之后，冬娅把包放在腿上说：“谢谢你了。”
　　“不用谢。”莫秋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冬娅的嘴唇，他又想起那次不可思议的初吻。为了掩饰自己的慢慢变红的脸，他装作检查自己的安全带，装作不在意的说：“不用道谢，我也是顺便而已。”今天的冬娅化了一点淡妆，看样子是工作需要，嘴唇最然涂了润唇膏，但还是有点干。如果说没化妆的冬娅有种天然的美，那现在的冬娅更加妩媚。
　　冬娅看到后面的座位上放着一堆东西，知道莫秋确实是来买东西，反而有些失望。如果她不看到这些东西，可能还会幻想莫秋会不会是转成跑到这里来看自己的，现在看来完全不是。她朝后座瞟了一眼说：“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很多东西要买，都攒到一块买了。”莫秋说道，不过现在后座上的东西几乎没有一样是他需要的，只不过是文霖想要给他买的。
　　如果莫秋还在为这堆东西烦恼的话，那冬娅接下来的问题让莫秋有些难以回答。冬娅装作无意的问：“你自己来的啊。”
　　冬娅的话虽然没用问号，不过莫秋却觉得自己一定得给出答案，不过他之前告诉冬娅自己还是一个人，而且就在刚才自己还把戒指取了下来，很显然是不想告诉她文霖的存在。
　　“恩。”莫秋含糊的说了一声，他觉得声音小的连自己都有些听不明白，不过冬娅似乎是听见了没有再问什么。
　　莫秋转移话题说：“你每天都下班这么晚？”
　　“差不多吧，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基本每天都会加班。”冬娅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试图让自己坐的舒服一点。莫秋看着有些疲劳的冬娅，想起今天在商场里看到的情景，对冬娅来说可能每天都要面临这样的事情。
　　“以前你下班晚齐晖都回来接你吗？”莫秋问道。
　　“没有，基本都是我一个人回去，齐晖也有自己的工作，平时也很忙。”冬娅侧脸看了一下莫秋，对于他为什么突然提起齐晖心存疑惑。莫秋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到冬娅每天下班都这么晚，如果没人接的话好像很可怜。
　　“对了，”冬娅突然说，“你刚才买东西的时候怎么不去找我，这样就可以拿到内部员工的折扣，可以省下不少钱。”
　　莫秋想说自己并不知道她在这间商场工作，不过这样说的话似乎暴露出自己没有仔细看她的名片，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说：“因为来的比较突然，怕打扰你工作，所以就没去找你。”
　　“没关系的，以后可以尽管去找我。”冬娅露出一个令莫秋晕眩的笑容说，不过她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余，以莫秋现在的收入应该不会在乎省下的这点钱。莫秋点点头，但他觉得如果再去冬娅工作的商场的话，也很可能不会去找她，文霖从来不会稀罕打折的东西，再说冬娅也不知道文霖的存在。莫秋刻意向冬娅隐瞒文霖，起初只是不像让刚刚失去齐晖的冬娅感觉到孤单，自己也还能像朋友一样配在她旁边，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开始时想的那么简单。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虽然刚才还有些亮光，现在街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莫秋从来没有想过时间会像现在这样感觉很不够用，似乎话还没跟冬娅好好说就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车里恢复了安静，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倒不是说无话可说，而是话太多不知道先从哪一句开始。事情总是这样，往往在你还深陷其中的时候，却突然宣布了结果。
　　莫秋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知道过了现在行驶的这条街就快到冬娅住的地方了，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想就这么跟冬娅分别。这种感觉来的太快，还没等他想清楚，嘴上已经说：“对了，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晚饭？”等话说出了口他自己有摇了摇头说：“我忘了，你没有吃晚饭的习惯。”
　　冬娅听了莫秋的话，肩膀明显震颤了一下，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莫秋说：“你还记得我没有吃完饭的习惯？”冬娅的声音稍微有些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感动，莫秋觉得自己失言了，不过话意境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高三的时候冬娅为了能省些生活费，同时也想多抽点时间看书，从来都不吃晚饭。本来冬娅就很瘦，那段时间变的更加瘦，莫秋有时候逗她说瘦并不代表美，甚至跟冬娅打赌自己也能不吃晚饭。结果莫秋只是一顿晚饭不吃就差点在自习课上饿晕过去，下了自习课疯狂的找吃的，因为这件事还被冬娅取笑过。
　　“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因为太饿上自习的时候偷偷跑到学校商店买吃的，回来的时候被班主任抓到，大晚上的站在漆黑的走廊里。站在那还不老实，还扮鬼叫吓得班里很多女生都看不进书去。”冬娅好像是终于找到了打开话匣子的机会，不停的说着之前的事。不过莫秋越听越有些难过，他在心里不停的喊停下，就到这里停下就好了。
　　冬娅看到莫秋的脸色有些不好，明白事情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两个人也都不是以前了。她知趣的停下来，身体陷进座位里，目光注视着前面有些黑暗的街道。冬娅觉得自己刚才太冲动了，本来自己是属于很沉的住气的人，刚才却好像要爆发一样。两个人这次陷入沉默之后，再也没有说话，好像一下子陷入了僵局。
　　（4）
　　“你到了。”莫秋话里有种说不出的凉意，他也不想这样，但如果不这样，真的难以控制自己的感情。他一直谨慎的处理跟冬娅之间的关系，方法之一就是刻意忘掉过去的事，但是他却约束不了冬娅，毕竟经历那些事的不是只有他自己。
　　冬娅拿起放在腿上的包，打开车门下了车。莫秋下了车，他并没有走过来而是隔着车看着冬娅。冬娅看了看小区的门说：“要不要去家里坐坐？”
　　“今天就算了，等有时间我再来看阿姨。”莫秋把最后“和你”两个字咽进了肚子里，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制造误会了，今天掉头回来已经是个极大的错误。
　　“那你回去开车慢点，我进去了。”莫秋没接话，冬娅看了莫秋一眼走进了小区。等冬娅快进去的时候，莫秋还是忍不住朝冬娅的背影看了一眼。莫秋站在车前发呆了很久，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回过神来。他掏出电话看了一眼，心叫糟糕，电话是文霖打来的。刚才分开的时候，文霖说让莫秋到了给她打电话，按照时间算莫秋应该早到家了，但他却忘了给文霖打电话。
　　莫秋把电话接起来，电话里传来文霖略带焦急的声音：“莫秋，你到了吗？”莫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样，吸了口气说：“我到了。”还好冬娅住的小区附近没什么嘈杂的声音，因此文霖也并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异样。
　　“那就好，我这边看来还要忙，你吃饭了没，记得按时吃饭。”文霖提醒道。
　　“恩，我会的，你也要按时吃饭。”莫秋回答说。
　　“呆会回去有什么事吗？”文霖问，如果不忙的话，等我从店里出来给你打电话吧。
　　莫秋隔着电话点点头说：“好啊。”说完又补充道，“要不要我去接你回家？”文霖听了莫秋的话很高兴，笑着说：“好啊，那我们到时候一块吃点宵夜吧。”
　　“恩，好，呆会联系。”莫秋说完挂断了电话。其实他很少去接文霖下班，本来文霖自己就有车，再说他也并不喜欢在晚上开车，不过今天他却想以此来弥补自己的错误。文霖当然希望莫秋来接自己，她觉得莫秋这么做是爱自己的表现，有时候还会主动要求莫秋来找她。
　　莫秋手扶着车门，在坐进车里之前告诉自己，好吧，到这里就可以了，以后一定要跟冬娅保持距离。他在第一次见到冬娅的时候就跟她撒了谎，这个谎言像是颗定时炸弹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如果冬娅到时候知道自己并没有说实话，那她肯定不会原谅自己。莫秋告诉自己文霖是个好女孩，自己既然已经跟她订婚了，就应该遵守当初的约定。
　　莫秋坐进车里并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打开了音乐，车载音响开始播放德沃夏克的小提琴曲。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听德沃夏克的小提琴曲，小提琴悠扬婉转又略带尖锐的声音似乎跟他的情绪一样充满了波折感。莫秋觉得听小提琴曲很像品味生活，偶尔的舒畅带着少许刻薄，总能让你回味无穷。莫秋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听德沃夏克，直到现在还保留着大部分的唱片，他是个专一的人，不仅是音乐还是人，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对文霖一心一意。
　　直到莫秋觉得文霖快离开店里了，他才开着车离开。现在莫秋没有心情吃晚饭，希望快点见到文霖，这样就能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冬娅回到家的时候，齐晖的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她换了鞋赶紧走进厨房说：“妈，不是让您休息吗，我来做吧。”
　　“你上了一天班也累了，饭还是我来做吧。”齐晖的母亲说，不过冬娅坚持不让她做，先停了火准备回房间换了衣服再做。冬娅转身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却看到齐晖的母亲扶着门框站在那，她走过去扶着齐晖的父亲说：“妈，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最近吃坏了肚子吧。”齐晖的母亲挤出个笑容说，冬娅扶着她到客厅里做好，倒了一杯水说：“过几天我带您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齐晖的母亲摆摆手说：“不用，真的没事。”冬娅知道齐晖的母亲对医院存在着恐惧感，自己的儿子刚去世不久，她真的不想再踏进医院一步。对于普通人来说去医院很正常，但是对齐晖的母亲来说，医院有时候跟死亡差不多。
　　“您就听我的吧，只是去检查而已。”冬娅劝道，齐晖的母亲知道冬娅也是关心自己，只好点了点头说：“那就抽空去一趟吧。”
　　冬娅回到房间一边换衣服一边想今天的事，她有点搞不懂自己现在跟莫秋的关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苛求了，冬娅总觉得她跟莫秋之间好像隔着什么人或事。冬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刚才在车里到底说错了什么，以至于莫秋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她一开始觉得可能是很长时间没见了，所以莫秋有些抹不开面子，但是现在看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冬娅从抽屉里拿出自己高中的毕业照，她总是能从众多学生中一眼看出莫秋。那时候有些清瘦的莫秋，被阳光照的眯着眼看向前方，脸上是丝毫不亚于阳光的灿烂微笑。现在的莫秋跟以前的莫秋当然不一样，这是一个必然的关系，那她和莫秋的关系是不是也是一个必然不成立的关系，她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