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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陶然亭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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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绣的锦缎长裙,银鼠皮的披风,我看着自己身上披着的这件披风,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当日在椒房殿瞧见谢宝林浮肿的尸身时,我记得她就披着这件银鼠皮的披风……
“娘娘,张义还在莲心小筑,不知几时回来。娘娘要不我们去看看?这孤男寡女的……”谢氏的侍婢如玉察言观色地在一旁撩拨着我。
亏得我已知道如玉底细,否则就真中了她的招了。
“不要紧,”我紧了紧披风,霸气侧漏地说,“本宫就在这儿等。”
不远处,海棠树下,沈莲容劝张义道:“张德义,我已知你利用我接近谢宝林的真正目的,也知道你是为谁在卖命。谢宝林是个苦命人,放过她吧。”
张义看也不看沈莲容,冷冷一笑,好像在说你当初赎我进宫不就是为了陷害谢氏吗,你为了逼谢逸回来不择手段,现如今又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干什么!
经过黎晋一案,对于谢宝林的牺牲,说不感动是假的,可除了感动,他就没有别的感情了。张义第一次觉得以前教头对自己的评价很到位——铁石心肠、冷血无情。
谢宝林三番五次搭救他,他却骗了她,还想让她怀上他的孩子来助教主铲除劲敌,却又不愿谢氏真的生下他的孩子,不想坑了一个好姑娘,还要再带上一个无辜的孩子,便每日在谢氏喝的汤药里加入贲草,就连锒铛入狱那时候,濒死的他也只想着教主还需要他保护,她会哭,会怕,会彷徨……
他以为有了这次劫难,谢氏会清醒一些。然而,当他从牢里出来,谢氏还是一如既往地纵性,她气不过便命人砍掉了院中种的梧桐树来撒气,也砍掉了他最后的一根稻草。
当时,他便决定,他这一生就这样算了吧,既然追求了那高悬在天空、遥不可及的月亮,那就顾不得这镜中花了。
一直站在亭子前,听着山道上是否传来脚步声。这样的等待对谢氏来说也许根本挨不了半盏茶的时间,可我是萧蔷啊。我曾在姬流觞出海巡视时一等就是几个昼夜,等到最后,只好自己跟自己下起了棋。
我在出神的时候,如玉怕大白捣乱,便抱着它候在亭外吹上半个多时辰的冷风。
黎笙素来不爱吃栗子更不耐烦剥,今日却不知从哪来的兴致,竟弄来一堆大棚种的栗子,用小小的竹篾使巧劲剥出栗子来,全程手指都碰不到栗子肉。
季良娣跟黎笙一边聊天也一边伸手去抓栗子吃,一抓却抓了个空,回头才发现黎笙在一旁不知不觉已经剥完了栗子,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码在手边的白瓷碗里,招手唤如玉抱大白进来,似乎是要一颗一颗地喂给大白吃。
季良娣忍不住想笑:“黎美人,明明本宫也是你请来的座上宾,竟还比不得一只猫招你待见,偏心也好歹不要那么明显。”
季良娣想不明白,我心里可是一清二楚,这位季良娣是靠修补龙袍上位的,这还不得归功于大白,若不是赏花会当日大白抓破了姬流觞的一角龙袍,她一个司衣局的绣娘哪里有福分能捡到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况且,大白之于黎笙的意义,旁人又怎会明白……
眼见黎笙没有半分要把剥给大白的栗子拿给季良娣的意思,我担心黎笙对大白特殊的照拂落在有心人眼里,会无端生出是非来,便提议大家一同玩叶子牌缓和一下气氛。
牌洗过三轮,大白忽地纵身跃出亭去。亭外张义与沈才人一先一后从海棠树丛走出,及至陶然亭时,慢下了步子,张义正端着一盘时令瓜果与路过陶然亭的萧蔷擦肩而过,不期然与我记忆中的画面交叠,竟又令我无端记起不少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我虽做过各种心理建设,但当我真的见到萧蔷,真的与半年前的自己遥遥相对时,我仍有些发蒙。明明我就是萧蔷,萧蔷就是我,但自己眼里心里却都是这个站在陶然亭前抬头看我的小姑娘,穿着一件薄薄的春衫让大白的两只前爪扒在她羸弱的肩头,望着我的眼神里闪烁着探究的光。
直到萧蔷和沈才人相携离开后,我手一抖,从袖子里掉出一片金叶子,季良娣眼尖地惊呼,这就要上前来夺,却被张义拦住,他像变戏法似地从自己的袖口里摸出好几片金的、银的、铜的叶子来帮我开脱:“季良娣若是喜欢,小人这有的是,都送给娘娘把玩也无妨。”
季良娣虽心里不忿我耍赖皮,但也只得吃了这哑巴亏,当作什么也不知道继续玩牌。
谢氏的身子骨因着连日来进补的汤汤水水受了损伤,春寒不经冻,我附了她的身来陶然亭赴约怀里也揣着一个铜手炉,但坐到暖和的亭子里又觉得手酸,见张义没事人似地站到了我身后,便信手将手炉交给了他。
哪知这笨蛋怕手炉凉得快,愣是揣到衣襟里,把谢宝林前两日刚给他做的春衣燎出一个洞也不晓得喊痛。见状,如玉下意识地惊呼,这就要解开自己的风衣披在他身上,却被我拦住:“张义你先回去吧,换件衣裳再过来。”
张义点点头,小声道:“我与沈才人没什么的,你不要误会。”
张义与沈才人的确没什么,但他喜欢王后却也是不争的事实,今番他对我说这些话,又是何意?
我绝不会信,他对谢氏日久生了情!
张义离开后,没过多久,大白又溜回来咬我裙角,我握紧了拳,面色冷肃地望着液池的方向,起身与如玉交待了句,便跟着大白悄悄走了出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