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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绘猫惊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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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赖着谢氏不肯下来,谢氏只得早早离席带它回了芳菲苑。谢氏命人找来伤药和吃食,将大白托付给了乖巧的如画专门照料。
一连十四天了,谢氏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她其实心里很明白当日是自己把话说重了,她也知道我是为她好,她的气早消了,可就是拉不下脸来跟我道个歉。
她正苦于没有机会,不知如何才能与我握手言和的时候,机会便悄没声息地来了。
睡一觉起来,谢氏发现负责照料大白的婢女如画开始变得恍惚,连在牡丹园里碰到她,都忘了行礼。
“本宫的小如画怎么不开心了?”谢氏笑得一脸痞气。
“它变身了……”如画傻傻地喃喃自语。
谢氏一挑眉,问:“谁变身了?”
听到谢氏的问话,如画猛地回过神来,好像才看见她似地,忙跪下求饶:“娘娘,奴婢该死……”
闻言,谢氏一怔,旋即拍拍如画头顶的乌发:“乖如画,本宫放你两日假,你一定是太累产生了幻觉。”
谢氏虽打发了如画,可她的话却也信了三分,谢氏向来不敬鬼神,这回心里却也发怵,好不容易捱到了天黑。
晚饭后,如画等人都被谢氏支开了,下人房里空无一人,没过多久,外出回来的老猫大白沿着一溜儿青砖白墙悄没声息地跳进下人房间,梅花爪微一拨弄,微光闪烁间倏地褪下一张雪白皮毛,绿幽幽的眼睛倏地变得黑亮。
那猫皮下竟然拱出一个人来,脊背宽阔,容貌俊朗,右手的尾指少了一小截,正是黎晋。
他的背脊上满满的都是血痕,疼得那张隽秀的脸都微微地皱在了一起。他哆嗦着拧了条帕子,想要去够背上的伤痕,冷不丁背后一阵风袭来,黎晋回身,黑暗中挡了对方一招,就仓皇冲向房内,不惜将背后的命门卖给对方,捡起地上一样东西贴身护在心口,竟然是一张风干的白色皮毛。
“原来是为了这个。”对方停了手,沉沉黑夜里忽然响起女孩的说话声。
擦亮火折子点上了灯,谢氏靠着门站着,“真是没想到,大人谦谦君子竟然靠此等邪术续命,大人不觉得伤天害理吗?”
黎晋咬着青白的嘴唇,扑通一声跪在了谢氏的面前。谢氏一眼看见了黎晋背上的累累伤痕,道:“看来,你方才又去找人生祭了?”
谢氏知道这种流传于江湖一些草台班子里的邪门术法,为了营生,他们会捉来一些猴儿狗儿,将它们热烫的皮毛扒下,以生血为祭,让拐来的一些稚童将那身皮毛披在身上,便能如同牲畜,活动自如,一个个还能听懂人话,做出机灵讨喜的动作来。
她原先只听说过这种邪术被施展在活物身上,如今亲眼目睹一个死人起死回生,谢氏一想到黎晋需两个时辰祭一次生血,才能维持住他这身动物皮毛的活性,仍然会不由得感到浑身寒毛倒竖,连空气里都透出一丝诡谲来。
黎晋毕竟是因她才遭遇不测的,纵然谢氏心里有一千一万个疑问,比如给黎晋提供生血的人是谁,但看着鲜血淋漓的黎晋终究还是不忍,叹了口气:“你等着,本宫去拿药来。”
谢氏转身离去,却觉得身下衣袂被人轻轻牵住,她低头看黎晋侧过半张脸,泪流满面。谢氏蹲下身子,直视黎晋的眼睛:“好好活下去,哪怕禽兽不如。”
转天,谢氏随意编排个理由就处置了如画。
众人见惯了她的喜怒无常,高兴起来姐姐妹妹一通乱喊,一个不高兴了无故处置个把下人实属稀松平常,倒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怀疑。
料理妥当后,谢氏只觉得精疲力尽,好不容易将黎笙派来的嬷嬷送出芳菲苑,才一个人郑重地跪坐在方垫上,面前小几上摆着那把银匕首。
十四天了,谢氏第一次无比想念我,鼓起勇气对着匕首道:“萧蔷,现在的我如此纵性,伤害了那么多人,才会让自己在将来死得那般凄惨,”一滴眼泪落在匕首上,“对不起。”
“你终于肯认清现实了,我替你高兴……这些天我一直在看着你。”我在匕首中显形,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你昨晚一定也看见黎晋复活了,你知道谁在生祭他吗?”谢氏解释道,“绘皮这种邪术说起来古怪得很,一张皮通常只认一个血祭的主人,而我们都亲眼看见黎晋的尸骨被野兽啃啮,没有生血供应,任是什么皮都无法变化,除非有人情愿伤及命寿为他生祭。”
“这有什么可想不通的,”我轻轻笑起来,“大白要跟黎美人走,黎笙是那么愤恨不平;天下哪有不爱吃鱼的猫,可大白偏偏讨厌鱼腥味;黎美人猜到黎笙要去找聂长风时,情绪失控地指甲都陷进大白的皮肉里了,可大白却一声不吭,哪有猫儿被掐还不会叫的?还有,你有没有注意到,黎美人死的那日,大白一直在她尸身旁悲伤得徘徊不去,看起来倒比我们更有人情味,这又是为什么?这种种迹象早在你心里扎根发芽,你只是不敢置信你心里生出的答案罢了。”
“没错,本宫早就知道了,是黎笙对不对?”谢氏目光逐渐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道,“这里面最无辜的,便是黎美人。一生为情所累,与自己的亲兄长相恋,却要为他的野心埋单,临到头来,生怕姬流觞会顺藤摸瓜察觉黎晋复活的真相,为了保护起死回生的心上人,她情愿选择自缢来揽下所有罪名。”
说着,谢氏握紧了匕首,然而也就是电光石火间,我突然预见远处液池之上,有一袭白衣翩跹坠落下去。
这场景似恶梦如影随形,今番乍见,谢氏因我的缘故也陡生了些许不好的预感,我曾说过的话皆一一应验了,原本还侥幸黎玉姿死了,这场由她发起的陶然亭风波是否就湮灭于无形了,没曾想竟以这样的方式延续在另一个“黎美人”身上了。
她和我都愣在原地,许久之后,在她预备开口之前,我突然沙哑着声音开口:“谢家妹妹,我借你身体一用可好?你的公道,我替你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