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说《玉響》－正文０１２ ...
-
喝完女人剩下的半碗羹，沈俊诃将空碗放回托盘中，对沈谨玉说道：“你今天发病发得这么厉害，爸爸姆妈也肯定不放心。这样吧，等他们晚上回来之后我去跟他们说一下，明天你就请一天假，不要去学堂了。”
“哦，我晓得了。”
“那你早点睡吧。”说着，沈俊诃替她拉开了身后的被子，沈谨玉只好坐了进去，然后乖乖地看着男人替她把被子拉上。
端着托盘走到房门口的沈俊诃，回头冲半坐在床上的沈谨玉微微一笑，道了一声晚安。然后，摁下门框边上的电灯开关。
熄灯之后的房中，一片昏黑。沈谨玉冲着男人走出房门的黑影说道：“二哥晚安。”
褪下身上的睡袍，沈谨玉躺了下去。晚风，徐徐地从半掩着的两道落地玻璃窗之间悄然潜入屋内，时不时地，拨弄着窗边的薄纱帘子。
大哥快要和雅馨姐订婚了吧。
不过，那样也好……
将薄被拉上肩头，她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眼前的昏黑，更加凄黯了。
凄黯之中，忽然闪裂开一道亮缝。亮缝越裂越宽，一道道的光亮，不断地从缝隙中刺射进来。
她眯着眼睛向前看去，原来，缝隙后面是一片苍茫的雪地。
她这是在哪儿？环顾四周，无边无际的皑白的雪地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朝前跑了起来。不记得为什么要跑，她只记得，她必须不停地往前跑，要不然的话，就要来不及了……
跑……，跑……，跑……
她拽起裹在她膝间的层层裙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步一拖地在雪地里奔跑着。
“呵～，呵～，呵～”
她沉重的吐息，在冰寒的空气之中，结成一滴滴细小的水珠。
跑……，跑……，跑……
她仍然不停地在奔跑。喉头，泛起丝丝的血腥味。心口，在隐隐作痛。
突然一个踉跄，她跌倒在雪地里。撑起上半身，她坐在雪地里仰头望向空中那一片片飘落而下的冰冷的雪花。
心口，愈发疼痛。她不由地抚向自己喘息不定的胸脯。
骤然，她心中一惊。
玉佩！
胸前的那枚玉佩去哪儿了？！
跪在雪地里，她慌慌张张地到处摸索着，翻找着。
然而，四周全都找遍了，手指头也全都冻红了，她左找右找，就是找不到那枚玉佩。
“玉佩，我的玉佩……”
她一边喃喃着，一边急得掉下了眼泪。
“我的玉佩……”
心底里扫过一阵熟悉的悸痛，睡梦中的沈谨玉，猛然间从床上翻身坐起。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房中的一切，和方才一样，什么也没有变。
月光，依然是那般的清寂。
晚风，依然是那般的寥然。
时不时有一阵微风吹进房内，撩起窗边的薄纱帘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对着房中浓重的月色沉沉地叹息一声，女人又重新躺了下去。
薄纱窗帘，依然在沙沙地作响。透过层层的薄纱，可以依稀看到窗外阳台上那满地清冷的月光。
兀然，一阵疾风吹过，撩拨开窗边的帘子。
落地窗后面，一双深邃的眼睛，正在紧紧地盯视着房内躺在床上的那抹娇柔的身影。
看来，今晚她又做噩梦了。
＊ ＊ ＊ ＊ ＊ ＊ ＊ ＊
次日五月廿五，礼拜一。
一大早，阿福便开车将沈家的两位少爷送往圣约翰大学。和沈俊诃一样，沈俊威也就读于圣约翰大学，不过再过一个多月，他就要毕业了。
途中，车子在白利南路上的圣玛利亚女校大门前停了一下。沈俊威下车，向门房递上了由沈父为沈谨玉写的病假条。接着，车子又继续向前行驶了不到五分钟，便来到了苏州河畔上的约大。约大，也就是圣约翰大学，位于苏州河畔上的极司菲尔路。
九点钟前后，沈父要去沈家自己开的公司―――德利有限公司，阿福便又载着沈父出了门。
沈父这一走，偌大的沈公馆里，除了佣人们之外，就只剩下沈母和沈谨玉母女两人了。
顺着走廊，穿过楼梯间，沈母来到了沈谨玉的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
“阿玉头，起来了吗？”
很快，身着睡衣的沈谨玉将门打开，叫了一声：“姆妈，早上好。”随之，把沈母让进了房间。
沈母看了一眼沈谨玉的脸色，看上去还不错。于是拉着沈谨玉的手，双双在床边坐下。
“阿玉头，好点了吗？”
“早就没事了。”
“我们昨天晚上回来得晚。我来看你的时候，你已经睡下去了。怎么样，睡得还好吗？”
“嗯，蛮好的。”
沈谨玉点了一下头。其实，这也不算是谎话。尽管昨天夜里她又在睡梦中惊醒，可是再度睡下去之后，倒也算是睡得安稳。要不然的话，她也不会睡到这个时候才起来。要是在学校里的话，每天早上六点左右就得起床，和大家一起做早操和晨祷。
“那就好。你先去刷牙洗脸，等一歇下来，陪姆妈一道吃早饭。”
“晓得了，姆妈。”
吃早饭的时候，沈母突然想起来什么，对沈谨玉说道：“阿玉头，你要是觉得身体没有什么不舒意的话，今天下半日，跟我一道去趟Garnett，去试试给你订做的那套晚礼服。”
再过不到两个礼拜，六月六日，就是沈谨玉１６岁的生日。
沈父是留洋回来的新式海派人物，而沈母当年也在圣玛利亚女校受过西洋教育。依循西欧的礼仪，届时，沈家将在华懋饭店里宴请几百名宾客，作为沈谨玉首次亮相社交界的盛宴。邀请各界名流人士的帖子，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发出。而女主角沈谨玉的行头，沈母更是精心筹划了许久。在Garnett订制的那件洋装晚礼服，早已去试样修改了三次。这一次，无论如何该敲定了。
吃过一顿简单的午饭之后，母女两人坐车来到了坐落在外滩上的华懋饭店。Garnett女士西服店，就设在华懋饭店的底层。
两人一走进店门，一位三四十岁身着浅灰色西装套裙的白人女店员，满面笑容地迎上前来，用英文招呼道：“沈夫人，沈小姐，下午好。今天，我有什么可以为你们效劳的吗？”
沈母开门见山地也用英文回答道：“我们是来给我女儿试晚礼服的。”
女店员将母女俩引向墙边的一套沙发。然后，她从柜台后面拿出几本欧洲的最新服装杂志，放到了母女俩面前的玻璃茶几上，说道：“请稍候，我马上就把晚礼服取来。”
沈母微笑着一颔首，以示回复。女店员于是转身走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她手里捧着一件晚礼服走了出来，对沈母说道：“晚礼服取来了。而且，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做了修改。”
沈母点头道：“好。”
于是，女店员将目光转向沈谨玉：“沈小姐，请随我来。”
沈谨玉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尾随着女店员一起走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内，女店员帮沈谨玉换上了一袭银灰色软缎面料的曳地长裙。穿戴整齐之后，她打开试衣间的房门，引着沈谨玉走回到店堂里。店堂靠墙处，置放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前摆着一个约有一尺多高的圆形木台。站上木台，沈谨玉有些茫惚地看着镜中那个光彩照人的身影。
身上，一袭美人鱼款式的晚礼服，正包裹着她娉婷袅娜的身姿。这袭晚礼服，是由Garnett的意大利女店主亲自为沈谨玉设计的。
深Ｖ字领，细细的吊肩。沿着吊肩，胸襟前点缀着层层叠叠的宽大领褶，一片片的，好似飘逸的花瓣，纤柔地搭在她的胸前和肩头上。
闪亮的银色缎面，从胸部到腰间，再从腰间至臀部，以至大腿，一丝一丝地，紧紧地缠绕着她玉柔的身躯。鱼尾般的裙摆，从膝盖上方打开，华丽地展向四方。正面的裙摆稍短，刚刚好露出她穿着高跟鞋的脚尖。而背面的裙摆，则刻意地被加长摆幅，打着一簇簇的花褶，款款地拖在她的身后。银灰色的缎面里，穿织着丝丝的银线。一举一动之间，丝丝银线在灯光下闪熠着魅人的光彩。
女店员站在一旁，情不自禁地说道：“沈小姐，您可真漂亮……”
沈谨玉露出一丝略带羞涩的笑容，脸颊微微泛红。
沈母早已走到沈谨玉的身边，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然后点了一下头。
时间过得可真快。看着一身华丽衣装的沈谨玉，沈母不禁一番感叹。十六年了，都已经十六年了。当年襁褓中的那个女婴，如今，已经长成这般婷婷玉立的少女。
怪不得，她的两个儿子都放不下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小说《玉響》－正文０１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