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小说《玉響》－正文０１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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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俊威也好，沈俊诃也罢。他们俩对她的心思，其实早在多年以前，就让沈母给看出来了。
然而，不是她心狠，她不可能成全他们两人之中的任何一个。
当年，正是为了掩盖沈家的一个家丑，所以沈氏夫妇才会漠视来自各方的流言蜚语，把沈谨玉接回家来当作亲生女儿养育。如今，若是她的儿子非要跟沈谨玉好的话，那个掩盖了多年的隐秘就会公诸于世，而他们夫妻俩多年来的苦心，也就白费了。
此外，就算是她有心成全她的儿子，也终究只会落得个里外不是人。因为，若是成全了一个儿子，就意味着要伤害另一个儿子。这是她万万不忍看到的。
好在，沈谨玉年纪虽小，却非常懂事。这么多年来，她周旋在她那两个哥哥面前，总是分寸拿捏得很好。
要是趁着沈谨玉的这次生日宴会，让她多结识到一些外界的青年男子就好了。如今，虽说沈俊威和蔡雅馨就快要订婚了，可是沈母依然放不下心来。然而，只要沈谨玉的终身有所着落，她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担心她那两个儿子会继续纠缠着沈谨玉不肯放手。
“沈夫人，您觉得怎么样？”女店员的询问，打断了沈母的沉思。
沈母冲女店员笑了一下表示满意。然后，她跟女店员又确认了一下礼服上的几个小细节。
为了一件晚礼服，沈家母女俩前前后后竟然在店里呆了近一个钟头。最后，所有的细节终于都得到了沈母的首肯。
因为怕再做更改，所以礼服并没有被完全缝订牢靠。因此，到正式交货还需要几天的时间。于是，便商定下周的礼拜三为取货日。
走出Garnett的店面，沈母在大堂里找到了当值的饭店经理。下个礼拜六，也就是沈谨玉的生日当天，沈家将在华懋饭店的大餐厅里宴请各界宾客数百人。找到经理之后，沈母又将宴会的最后几项事宜一一确认。等事情全部办完，两人坐车回到沈公馆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前后了。
离开晚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返回沈公馆之后，母女俩分别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是，沈谨玉刚在房中坐定没多久，房外便传来了两下敲门声。
“小姐，是我。”门外传来韩妈的声音。
“进来吧。”
韩妈应声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她的怀里，费力地抱着一个油皮纸包裹着的大盒子似的东西。
“小姐，这个包裹是刚从香港寄到的。”
“哦，你把它放在茶几上吧。”
一听是从香港寄来的东西，沈谨玉马上明白了。不用看她也知道，东西来自她的姑妈―――沈夏莲。
沈夏莲是沈父沈浩峰同父异母的妹妹。沈浩峰是沈家唯一的嫡子，而沈夏莲乃二房所生。当年，二房夫人在生她的时候，不幸难产去世。于是，从小沈夏莲便由韩妈照顾带大。
十年前，沈夏莲与她在日本留学时认识的同学陈永盛结婚。结婚后不久，她便随陈永盛双双迁往香港定居。
从那以后，她时不时地便会给沈谨玉写信寄东西。每逢沈谨玉的生日，她更是会寄来一大堆的生日礼物。
待韩妈离开房间，沈谨玉走到茶几边，拆开了包裹着的那层油皮纸。油皮纸下面，露出一个小皮箱。
掀开皮箱盖，最上面，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信封。打开信封，不出所料，里面是一张生日贺卡和一封夹在贺卡中的信。
缓缓地展开信笺，沈谨玉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十年前，在十六铺码头上送别姑妈的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
十一月的上海，正值深秋时分。从黄浦江面上吹来的阵阵寒风，打红了六岁的沈谨玉的小脸。
一身奶白色羊绒短大衣，头上带着同色的羊绒小帽子，洋娃娃似的沈谨玉的一只小手，被身边的沈浩峰紧紧地拽着。在她跟前蹲下身子的沈夏莲，一边心痛地用手帕为她拂去小脸颊上的泪水，一边说道：
“阿玉头，乖，别再哭了。”沈夏莲竭力地掩压着涌上鼻尖的阵阵酸涩。
“到了香港以后，姑妈会给你写信，还会给你寄许多许多的好东西。”
“阿玉头……，阿玉头什么都不要……，阿玉头只要……只要……姑妈……”
六岁的沈谨玉一边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哀求着。
一阵心酸横扫而过。沈夏莲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小小的沈谨玉搂入怀中。涌上眼眶的泪水被她一忍再忍，才终于没有流出眼眶。
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着深灰色呢大衣头戴呢礼帽的男人，犹豫地开口说道：
“夏莲……，我们该上船了……”
搂住沈谨玉小小身体的双手，不由地一紧。沈夏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搂抱在怀中的嫩□□香，刻入心底。狠了狠心，她将搂在怀中的沈谨玉推离开来，两手握住她娇小的双肩，再次嘱咐道：
“阿玉头是乖囡囡，一定要好好地听爸爸姆妈的话。”
沈谨玉乖顺地点了点头，然而却又是一串泪珠，淌下了她那张被江风给吹红的小脸。
沈夏莲垂下眼帘，不忍心再去看面前这张哭花了的小脸。倏地，她放开抓住沈谨玉肩头的双手，缓缓地站起身来。一转身，她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前走去。
猛然，沈谨玉用力挣脱被沈浩峰抓着的小手，飞奔上前，一把抱紧了沈夏莲的双腿。
“不要！不要啊！我不要姑妈走！”突然间撕开嗓子，沈谨玉拼了命地大哭起来。
沈浩峰赶忙走上前去，弯下身子，无奈地掰开了紧抱着沈夏莲的小手臂，一把将沈谨玉抱了起来。两只小腿虽然离开了地面，却仍不甘心地，扑腾扑腾地在空中踢打着。
“夏莲，快走吧。长痛不如短痛……”沈浩峰催促着沈夏莲。
身着深灰色呢大衣的陈永盛，也从沈夏莲身后走上前来轻轻地揽住她的腰身，然后温柔地说道：
“夏莲，我们走吧……”
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去，沈夏莲在陈永盛的揽扶下，慢慢地拖着脚步，朝着码头上停泊着的巨大客轮走去。每走几步路，她便不舍地回过头来，看向被抱在沈浩峰怀中的沈谨玉。
走到通往甲板的舷梯面前，沈夏莲不禁再一次转过头去。小小的沈谨玉已经停止了挣扎。只是，她那两只乌黑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正在紧紧地盯着沈夏莲。
相距着几十米的距离，杂乱的人群，喧闹的嘈声，不断地穿梭在其间。但是，沈夏莲却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寒风中流淌在那张小脸上的，每一滴泪珠。
一狠心，沈夏莲将脸背转过去，再也没有往回看。终于，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妈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遥望着舷梯上那个一直被她唤做是姑妈的女人，无助的泪水，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沈谨玉的眼眶，模糊了那个从此远去的背影……
沈谨玉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将信笺折叠起来，重又放进了信封。
打开梳妆台左侧最上面的抽屉，沈谨玉取出厚厚一摞用粉色丝带扎起来的信封。拆开丝带，她将手中的信封放在最上方，随即，用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重新将这摞信扎了起来，放回到抽屉之中。
十年前，姑妈离去后一个多月，沈谨玉收到了姑妈寄来的第一封信，和一张圣诞节贺卡。自此，姑妈寄来的每封信，每张贺卡，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藏在这个小小的抽屉里面。
沈谨玉也时常地会给姑妈去信。逢年过节，她还会送上自己手工制作的贺卡。但是，自从十年前在十六铺码头分别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姑妈。听说，她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只是不知道，姑妈她过得是否快乐？
舍弃她心爱的男人，跟随心爱着她的男人，远走他乡。
不知道，姑妈她过得是否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小说《玉響》－正文０１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