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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说《玉響》-正文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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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别克轿车,沿着霞飞路往西,然后转了一两个弯,拐进了贝当路。从贝当路上的国际礼拜堂面前穿过的车子,不多一会儿,便驶进了一座法式花园洋房的院门之中。
这座花园洋房,便是沈公馆。
将车子在主楼大门前停稳之后,阿福下车,替后车座的两个人打开了车门。
沈俊诃首先下了车。他的大手,依然牢牢地紧握着沈谨玉的左手不肯放。无奈,沈谨玉被他顺势拉出了车门。
看到紧握着双手走下车来的兄妹两人,阿福心中不由地一个诧异,但随即,便装作什么也没有看到似地冲两人道了一声晚安,然后将车子开去了车库。
“二哥,我先回房休息了。”
终于挣脱男人大手的女人,一转身,快步跑进了大门。
沈俊诃紧锁着一道俊朗的虎眉,追视着她的背影。然后,也迈出脚步走进了大门。
“二少爷,您回来了。”
韩妈迎了上来。刚才,看到她家小姐一路小跑地奔上二楼,她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嗯。”沈俊诃应了一声:“韩妈,小玉刚才又犯病了,你去给她弄一碗莲子羹来。”
“好的,我这就去。”说着,韩妈便要转身去厨房。
“哦,对了,”沈俊诃好似想起了什么,说道:“莲子羹准备好之后,先送到我房间里去。”
“是,二少爷。”韩妈说完,便退了下去。
沈俊诃则顺着楼梯,朝二楼走去。
沈公馆的这座花园洋房,共有上下两层。沈家主人的卧室,全都设在二楼。
一走进这座洋房的正门,门厅的正对面便是一道宽大的楼梯,直通楼上。
门厅的地面上,是各色的大理石镶拼而成的几何图案。而直通二楼的楼梯,则由乳白色的大理石铺制而成。
从楼梯顶部高敞的天花板上,悬挂下一座巨大的水晶吊灯。这座水晶吊灯是沈父当年专门从法国订制回来的。组成吊灯的那一颗颗水钻,均由法国工匠手工制成。
沿着楼梯上到二楼,位居正中的楼梯将二楼分成了东西两半,一边各有五个房间。顺着走廊往东走,走廊的尽端是沈父沈母的卧室。走廊两侧各有两间房,总共四间。一间是沈父的书房,一间是沈母用来和其他太太们聊天喝茶搓麻将的房间,而另外两间则是客房。
楼梯的西面,也有五个房间,构造与东面的五间房相对称。走廊的尽端是老大沈俊威的卧室。紧挨着他的卧室,走廊的南面第一间是老二沈俊诃的卧室。与之相对,在走廊北面,与沈俊威相邻的另一间则是沈谨玉的闺房。
上了楼梯,沈俊诃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进门之前,他看了一眼走廊正对面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叹了一口气,他低头走进自己的房间。夜色黯淡的房中,只有借着从阳台上洒进来的几线月光,才依稀可辨房中的家具摆设。摸黑走到床边,他一头便倒在了床上。
小玉。
从小到大,他把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地在心中不知念过多少遍。至今,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她被带到沈家来的第一天。
那是十六年前的一个盛夏的傍晚。伴随着沈父一起回来的,是韩管家和韩妈夫妻俩,还有韩妈怀中抱着的一个小襁褓。
看到不见了几个月的韩妈突然回来,怀里还宝贝似地抱着样什么东西,沈家的两个小少爷,一个六岁,一个五岁,不由好奇地凑上前去。
韩妈笑着蹲下身子,轻轻地掀开了襁褓的一角。
一个玉嫩嫩的女婴,正恬恬地睡着。这就是沈家兄弟俩见到沈谨玉的第一面。
“从今天起,她就是你们的妹妹。要好好照顾她。”站在一旁的沈父说道。
沈俊威和沈俊诃兄弟俩,不约而同地用力点了一下头。两人的眼光,从此,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韩妈怀中的那个女婴。
从那一天开始,沈家便多了一个小姐。关于沈谨玉的来历,除了沈家人和涉及此事的韩管家韩妈夫妻俩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在沈家做事的佣人们,也在沈父沈母的严令之下,个个缄口如瓶。
只不过,当年沈家无缘无故地突然多了这么一位小姐,可又未曾见沈家夫人王慧芸大过肚子,不免,就有了各种各样的传闻。有人猜测,沈谨玉是沈父在外面的私生女,被抱回来领养。对于此说,沈氏夫妇不置可否。于是,很多人便将此说视为沈家默认的事实。
黑漆漆的房中,沈俊诃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低喃了一声:“小玉~”
此时,刚洗完澡的沈谨玉,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梳着一头长发。望着镜子里那个愁眉苦脸的年轻女子,想起沈俊诃声声唤她为“小玉”,她不由暗自地叹了一口气。其实,她清清楚楚地明白,为何沈俊诃会称她为“小玉”,就如同她清清楚楚地明白,为何沈俊威会声声唤她为“玉”。
她的这两个哥哥,跟其他所有人都不同,既不叫她的乳名“阿玉头”,又不叫她的大名“谨玉”。但是她却比他们本人都更加明白,为何他们俩会执拗地一个唤她为“玉”,一个唤她为“小玉”。
忽然,门外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小玉,我给你送莲子羹来了。”沈俊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沈谨玉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沈俊诃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抬眼看了一下沈谨玉身上薄软的真丝睡衣和散在肩上的长发,眸中不由地闪过一瞬光亮。
和她所就读的圣玛利亚女校的绝大多数女生不同,她一直没有烫发,更是没有剪发。一头又长又亮的秀发,像一片光润的黑缎子似的,柔柔地披在她的肩头。
走回到床头,沈谨玉不动声色地将搭在床上的一件睡袍披到身上,然后转过头来问道:“二哥,这碗羹你让佣人端来就行了,何必亲自送来?”
“我不放心。”
沈俊诃顺手将房门带上,然后走到床头把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
“来,趁热把这碗羹喝了吧。”说着,他拉着沈谨玉的手双双坐在了床边。
从托盘中端起羹碗,沈俊诃作势便要喂沈谨玉。
“二哥,我自己来。”
沈谨玉慌忙从他手中接过羹碗,舀起一勺,便往嘴里送去。
“啊!”
一声轻呼,沈谨玉将刚刚送入口中的那只汤勺,连勺带羹,原封不动地退出口中。没想到,这羹居然这么烫!
“烫到了吧。”沈俊诃皱了一下眉头,转而从沈谨玉手中抢回了那碗羹,说道:“你明晓得自己怕烫,吃得这么急做啥?”
重新舀起一勺羹,沈俊诃小心翼翼地吹了几口气,然后,将自己的嘴唇贴在勺边试了试温度。
“喏,不烫了。”他将那勺羹,送到了沈谨玉的嘴边。
没办法,沈谨玉只好乖乖地张开嘴巴喝了下去。
“小玉,你的这个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说着,沈俊诃不禁又想起了刚才在罗威饭店里的那一幕。
“老毛病了,二哥也不必大惊小怪的。”
“可是,我们从来也没有看到过你痛成那副样子。”他抬眼看着她,满眼都是又怜又爱的目光,问道:“还痛不痛?”
“不痛了。”女人轻声应道。
然而不知为何,方才已然隐去的心痛,此时,却忽地又在她心底里死灰复燃般地拨动了一下。
勉强被沈俊诃塞进半碗羹之后,沈谨玉实在是没有了胃口。
“二哥,我不喝了。”
“乖,再喝点。”
“我喝不动了。”
“真的不喝了?”
“嗯。”
见她微微地皱着眉头,沈俊诃便也没有再劝她。端起小碗,他把剩下的半碗羹,一勺一勺地送入自己的嘴里。
看着男人喝着自己剩下的羹,女人不由地想起当年第一次看到他喝腊八粥时的情景。那一回,他不由分说地从她的手里抢过粥碗,把她的那碗腊八粥给稀里哗啦地喝得个精光,看得她和当时在场的佟如妍目瞪口呆。
垂下眼帘,她不再去看面前的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