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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峙2 白一安胸口 ...

  •   白一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镜中那个人玩味的笑,完全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

      是他梦中来来回回的折磨自己,像看笑话一样看着自己痛苦的挣扎。在梦里,白一安每次都想与他争个鱼死网破,可却永远看不清他的样貌,更无法对他有分毫的伤害。如今,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却偏偏无比讽刺的顶着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仿佛在告诉他:若想杀了我,除非你毁掉你自己。

      “你是谁?”白一安声音颤抖。

      “怎么又是这个无聊的问题。”镜里的人不耐烦的摆摆手。

      “回答我!”白一安扑上前抓着镜面,像要把人从镜子里拉出来。

      “我就是你啊。”

      “你不是!”白一安朝着镜子用力地捶了一下,“你永远都不会是我!”

      镜面开始因为受到撞击而剧烈的晃动,镜子里的世界也因此而摇晃不停。等稳定下来之后,那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可惜。”

      “什么好可惜?”

      “你看。”他心疼地抚摸着白一安刚刚那一拳在镜子上留下的裂痕,“你把它弄坏了,都不好看了。”

      “恶心!”白一安随手抓了一个毛巾朝他扔过去,“你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镜中的人停下动作,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发疯的人。多可爱啊。他想。让自己怎么舍得离开他?

      “我不会走的。”他微微扯动嘴角,似笑非笑。“而且,你也舍不得我走,不是吗?”

      “你胡说!明明是——”

      “我胡说?”他收起惑人的笑容,灯光下那张带着伤口的脸开始变得扭曲。“我胡说?明明是你需要我,是你创造了我,是你的懦弱和无能创造了我。”

      白一安拼命摇头,因为除了这样,他真的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来阻止面前这个人。

      这么多年,他何尝没有过怨恨,没有过不满?但他却习惯性的经那些负面情绪藏在心里,将受过的和正在承受委屈一忍再忍。他以为,只要将它们锁起来,就会没事,就消失,可时间却让它们累积得越来越多,早已堆满了那件狭小的屋子。它们像爬在学校后门的藤蔓一样,在那扇生了锈的铁门上紧紧盘绕,肆意生长。

      如今,门坏了,它们自由了。

      以往的记忆如同排山倒海潮水缓缓地将白一安淹没,原本模糊的影像还想重新获得了新的生命,无比清晰地映刻在他的脑子里:

      母亲修长而惨白的手指、深夜里扭打碰撞的声音、菜刀落在地板上急促而有频率的声音、房间里布满的艳丽的血红、屋外警铃的喧嚣、夜里的寒冷和孤独、他人目光里的讽刺和嘲笑、教堂里沉闷的祈祷……

      白一安的视线开始模糊,负责支撑的手臂瞬间没了力气,他倒在冰凉的地面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对我?我哪里得罪了你们?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不要再过来了,不要再过来了!

      ——我可以帮你,一安。

      我不要,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你们都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我就是你,你所承受的一切我都懂,我能帮你,只要我能这么做。

      白一安觉得眼皮越来越厚重,他想应该是今天的淋雨让他发烧了,那漂浮在他耳边的声音轻得像一首摇篮曲,只能让他更想进入睡眠。

      ——已经很晚了,该睡了。

      那声音又响起来了。那样熟悉,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如同从巫师嘴里说出一道咒语,轻轻撩过他的耳膜,稍作停留之后,开始施展魔力。他闭上眼睛迎接了他所熟悉的黑暗。

      白一安觉得自己在做梦,又好像没有。黑暗里的一切事物没有存在的价值,他不知道自己是正站着还是躺下,但却觉得异常的温暖。他好像被人抱着,或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总之这么久以来,他从未觉得这样安心过。这里是天堂吗?

      他一直以为天堂是白色的,那里辽阔,平坦,一望无际。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生命,人们看不到彼此,独自站在原地,在那里,片刻就是永恒,天长地久就是瞬间。

      他想起了自己来到这家孤儿院时的第一任院长。一个英国人,有好听又低沉的英伦腔,还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因为他是位虔诚的基督教徒,所以每周末会带着一些孩子去教堂做礼拜。白一安就是在那时知道了上帝。

      印象中,那座教堂并没有多宏伟,但对于孩子来说,那已经是足够令他们叹为观止的建筑。白一安和其他孩子默默地跟在院长的后面,穿过人群,坐到了神父面前的座位上。他小心地环视着周围那些双手举在胸前做祷告的人,他们那样虔诚,那么专注,渴望主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正前方被绑在十字架上几乎不着丝缕的男人的雕像,他身上伤痕累累,神色黯然,从他的眼神中,白一安看不出一丝安详。

      “斯先生,上帝为什么变成这样?”白一安微微侧过身,问坐在身边的院长。

      “一些无知的贵族为了自己的利益将他处死了。”

      “他一定很难过。”

      “并不,孩子。”院长露出了慈祥的笑,“他迎接死亡不为自己,而是为罪人求得宽恕,他不难过,因为他心甘情愿。他是位英雄,亲爱的一安。”

      英雄吗?

      白一安继续看着那个瘦弱的男人,希望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点的慰藉或是释然,但是没有,他轻瞌着双眼,面无表情,仿佛世间的一切对其而言都无关紧要。白一安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痛苦和失望,但可笑的是,即使曾经人们将他毁灭,现在却又要他来听他们诉说罪过,得到他的救赎。

      这是多么矛盾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即使这样,还是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来到这个所谓神圣的地方,向神告解自己的不幸,他们不觉得这种矛盾有悖常理,因为世界本就是矛盾的。而就在那一刻,白一安知道这座礼堂里的人所需要的根本不是上帝,而是一种寄托,所以他们愿意像科学家相信牛顿定律一样相信上帝,因为毕竟科学没有情感,上帝却懂得倾听。

      因此更不会有天堂和地狱,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们的尸体会埋在冰冷的地下,融入这颗蓝色星球的泥土之中,或是火化成灰烬,随风飘扬到被人们遗忘的尘埃里。

      白一安在黑暗中又往身后温暖的地方缩了缩,那环绕自己的东西仿佛与自己有感应一样,将自己抱得更紧了。它是活的,白一安隔着后背,听到了它的心跳,强而有力,与自己的完全吻合。他们好像注定要像这样互相磨合,寻求彼此以慰籍,纵然在别离。

      看到了!什么
      永恒
      那是太阳与海
      交相辉映

      我永恒的灵魂
      注视着你的心
      纵然黑夜孤寂
      白昼如焚

      ——阿尔蒂尔·兰波

      亲爱的一安,你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那些痛苦的、难熬的、挥之不去的过往,是你夜夜想摆脱的噩梦,对吗?那些你受过,或是正在承受的羞辱,是使你愤怒的原因。你恨自己的无能,却无法改变事实对你的不公,但面对这个如此残酷的世界,你除了忍受却无能为力。看,我是多么的了解你,我理解你的所有痛苦和不幸,因为我就是你,但你为什么要这么抗拒我的到来?不,你是需要我的,我听见了你在黑暗中一次又一次无助的呼唤,你现在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但总有一天你会的。你会的,对吗?我亲爱的一安。

      黑暗中,那团影子笑了。他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怀中男孩的脊背,像对方一直渴望的那样温柔的对他,如同母亲对待附中的婴儿那样充满爱意。那是他的男孩。

      男孩又向那个温暖的地方靠了靠,他觉得有一股气流从自己耳边略过,痒痒的,像是一声轻笑。然后,他感到有温暖的气息打到了自己的脸上。那是一种极致温柔的语气,却又像一把匕首一样刺进了胸膛:

      ——我不许你再拒绝我。一安,我爱你,所以你也应该爱我的......不,只能爱我!

      白一安再次睁开眼睛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他看到窗外明媚的阳光照了进来,让自己那件昏暗的屋子里洒满金色,美丽得像梦境。不过那一定是别人的梦,因为自己的梦从来不会这样明亮。他似乎刚在就做了个噩梦,但他也不确定,毕竟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他木讷地穿上衣服下床,接着收拾上课要用的课本准备去学校,他觉得今天早上的自己特别累,做什么事情都力不从心。

      当他走进卫生间的镜子前时,余光瞥到了一抹红色的眼里,他愣了一下,因为他从不记得水池旁有这样的色调。他疑惑的抬起头,想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而就在那一瞬间,这个美丽的早晨,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地狱。

      镜子因为没有经常清理的缘故,上面到处都是水渍。在那本就不干净的镜面上,那个红色的字是那样明显,像太阳一样刺痛了白一安的眼睛:

      “燃”

      是燃烧的燃。像火,像光,散发着将人灼伤的高温

      白一安愣住了。昨晚的记忆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像一记耳光一样用力的扇在了她的脸上,他想要跑,但他的却脚像是灌了铅一样的固定在了地上,一步也走不开。他抬起手,看到食指上那道明显的伤痕时心里冷笑了一下,原来,那就是他的名字。

      白一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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