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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牵引 只要有可能 ...

  •   只要有可能,人人都会成为暴君,这是大自然赋予人的本性。

      有人说,宇宙是一个整体,是无比浩瀚的存在,但没有人能解释它存在的道理,或者它有多长的寿命。因为换言之,或许它只是另一个世界里渺小的尘埃,只是那个世界太大,而我们太小,小到连这一粒沙子对我们而言都是无穷。

      白一安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的人的嘴一张一合,表情木纳滑稽得有些可笑,和周围有些昏昏欲睡的同学形成的强烈的对比。他忽然想起了上个世纪的默剧,那些人做着夸张的动作和神情,用影片里自己拙劣的行为来博得观众的笑声,那些人的世界只有灰白,却让人们在看到了色彩。他们是世纪末的悲剧英雄。

      如今,人们的生活是彩色的,却活成了黑白。

      不是所有人都是圣贤,有时间去关心别人的善恶。我们不过是活在社会中最普通的一个,只关心自己的生老病死,我们都太自私,因为拥有得太少,所以不愿意施舍任何东西给予他人。

      “喂,白一安...”

      “干嘛?”

      白一安回过神,看了一眼旁边平常几乎不和自己说话的男生。他的脸上有种幸灾乐祸的笑容,这种表情夹杂在他那张满是青春痘的脸上让人看得反胃。

      “干嘛?老师叫你都叫了好几声了。”

      “哦。”

      白一安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看着那位中年教师满脸怒气地朝自己走过来。她脚上的那双高跟鞋很不合脚,即使想要通过肢体的协调性极力掩饰,也依然能听出来她的脚已经被磨破了。但这丝毫不影响的她的威慑力,白一安能感觉得到,当她走近自己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

      “白一安,老师叫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回答?”

      “我没听见。”他微微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呦——这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啊?”那个坐在他旁边的男生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

      这话说得真妙。白一安心中冷笑。既幽默,又起到了煽风点火的作用。

      “你这是目无师长!”女人生气的低吼,“学习应该抱有一个良好的学习态度,你不仅不认真听课,还这样跟老师说话!你知不知道......”

      女人的声音比外面的蝉鸣还要刺耳。夏季的枫城气温高得吓人,又是在下午,他敢肯定刚才教室里有一半的人都没在听课,但偏偏是自己。没错偏偏是自己挨骂,没有为什么,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是你创造了我,是你的懦弱和无能创造了我!

      白一安觉得脑子“嗡——”的一下,好像命运的丧钟所发出的巨响。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的声音就已经为刚才的声音做出了回应。

      “我没有!”他突然打断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老师。

      “你说什么?”老师楞了一下。

      “我,我说我没有。”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自然。“我是说我听课了。”

      “呵,听课了,听课了...好,那我问你,我都讲什么了?你说啊。”

      “笛福。”他看了一眼黑板,波澜不惊的说着,“英国现代主义作家,被誉为欧洲小说之父,代表作【鲁宾逊漂流记】......”

      白一安的声音像是海浪,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地拍打在岸上,冲刷掉了原本的浮躁,留下了清爽。或许,连他也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声音这么好听,好听到所有的同学都有意摒着呼吸,生怕破坏了这片宁静。

      他们其中,有的甚至从未正眼看过这个男生。他们只是习惯性地承认他的无能,以为他长相平庸,不求上进,自甘堕落,可是事实却与他们所想得大相径庭。男生的长相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清秀,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是介于男人和男孩之间的声音:明亮,低沉,又有磁性。

      老师有些尴尬的看了他一眼,底气有些不足的说:“这只是我刚才说的,我叫你是为了让你回答问题。请说出笛福的一句名言。”

      她看着白一安皱了一下眉,接着陷入了沉默。她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刚刚教室里的听课状况?她只是想随便叫起来一个学生,演一出杀鸡儆猴的把戏罢了,但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真的听课了。她甚至有点后悔刚才提出的问题了,毕竟这样为难一个学生并不是自己的本意。

      “咳...如果不知道就坐下吧,也没什么....”

      “不,我知道。”白一安停了一下,“只要有可能,人人都会成为暴君,这是大自然赋予人的本性。”

      “你在说什么?”

      “这是笛福说的。”

      “不可能。”老师不屑地摇头,“笛福的文章都是励志乐观的,从他的【鲁宾逊漂流记】就能看出来。”

      “那只是他其中的一本书,证明不了任何问题。这句话就是他说的,您可以上网查。”白一安直直地望着老师的眼睛,第一次没有回避。

      他觉得自己今天很不正常。似乎开始,他就在一件自己平常根本不会在意的小事上变得执着起来。以前,自己总是能忍就忍,无论面对什么都不愿意走在人前。而今天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他似乎很想证明一些事情。

      老师见倔不过他,便没再理会,直接挥手让他坐下了。

      在自己坐下的那个瞬间,白一安听见了拍手的声音。他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环看了一下四周,没有人为他鼓掌,但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将右手放在了左侧的胸口,狠狠地抓着离心脏最近那一部分的外衣,用力得颤抖。

      下课的时候,白一安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眼睛望着木制书桌上的一块凹陷发呆,脑子里总是不停的浮现昨天晚上,镜子中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对方的性格好像就是自己镜中的倒影,永远做着看似相同却截然相反的动作。他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屑一顾,唯独只对自己感兴趣。白一安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被人欺负的时候?受人歧视的时候?还是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时候?不,也许比那些都要早...

      他闭上眼睛,记忆深处那要命的暗红和刀在地板上敲打的声音出现在了自己脑子里。

      ——只有我能帮你,我就是你。

      不,不是的。白一安用手抱着头不由自主的摇晃着,他开始觉得眩晕,呼吸困难,好像一座快要松散的积木,只要微风一吹,就会坍塌成废墟。

      “那个...白一安,你还好吗?”

      一个轻柔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对方,一下子就跌进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

      “没,没事。”他低下头,装作整理课本的样子,“你有事吗?”

      “嗯...那个,你认识我的吧?我坐在前面第一排,我叫——”

      “夏梦君,我知道。”

      “对!”

      女孩高兴的笑了。那笑容像初春的一缕阳光,融化了地上的积雪。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觉得很有意思。”

      “笛福的那个?”

      “是啊,那真的是他说的?”

      “嗯。”

      “你懂得真多。”

      “谢谢。”白一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他不常说话,所以根本不懂得什么聊天的技巧,他很想继续聊下去,但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女生不说话,看着对方一直目光闪躲地看着自己的样子,最后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笑道:“你可真不会聊天。”

      “......”

      “算啦,”她从他前面站起来,“以后聊吧,我好像打扰到你了,思想家?”

      白一安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根本无法挪开视线。

      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他们明亮,美丽,善良...美好得似乎将所有赞美的词语用在它们身上都不为过。他们如同天上的神明给予人世间最好的礼物,为昏暗的世界带来希望的光亮。就像夏丽君。

      白一安永远都不会忘他第一次见到夏丽君时的场景。开学报到的第一天,午后的阳光充斥着教室,像是提前等待主角出场的聚光灯。那一天他来得很晚,站在门前时,他甚至担心门会不会已经锁上了,可当转动门把时,门开了,在他抬起头的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女孩的手轻轻地将手覆盖在面前那本【傲慢与偏见】的书页上,认真专研着那上面的文字,微风抚上她的头发,使她的另一半迷人的脸漏出来,让阳光在上面镀了层金边。若这是电影中的桥段,他定会不屑一顾地骂它庸俗,可如今当他亲眼看见时,却被面前难得的美好给震撼了。

      他从不认为生活是美好的,因为这类的词语对于他而言就好像是天边的星辰,所以此刻,他要谢谢上帝,谢谢他能给自己能接近它们的机会,哪怕它们从未发现自己的存在。

      白一安喜欢夏丽君,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到连看一眼都觉得是奢侈。他怎么敢与她说话,他不配的。

      而就在今天,那副好看的唇形叫了他的名字。那时,他觉得一切痛苦都不值一提。

      他像是吸了毒的人,从开始的那一刻便想要奢求更多,他知道自己没资格,但那又如何?那些人,那些嘲笑他的人凭什么就可以活得比自己好?看看他们,那一张张满是和善的脸上全部都是因为要掩盖内心对互相的嫉妒和厌恶。这样的人,凭什么
      比自己幸福?

      ——杀了他们。

      对,杀了他们。

      ——他们所有人都该死。

      对,他们所有人,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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