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喻星原

6、Chapter 6

　　就在这个瞬间，男人闪电般伸出双手，一手紧紧攥住领头壮汉持手铐的左手手腕，另一手使大力握住他拿枪的右手，硬生生掰向了左后方那敌人的方向，对准其双腿“砰”“砰”连开两枪。与此同时，女人猛地扑上前去，右手成拳直冲右后方敌人面门冲去，趁其不备左手狠命夺过对方手中枪，抵着他肚腹开了一枪，借着后坐力迅速后退，一脚踢倒因剧痛而猛烈抽搐起来的对手，一个漂亮的转身，手中枪稳稳对准了正与男人僵持不下的为首壮汉的脑袋。

　　卫迟冲着领头人冷喝道：“松力！”

　　领头人蓦然收力，下一秒却剧烈挣扎起来，试图挣脱。

　　卫迟看了一眼喻棠，回过头对领头人冷笑道：“这点小手段，我要是让你逃了我就不叫卫迟！”领头人闻言膝盖狠狠向上一顶，被卫迟一个横踢扫过去作为警告。

　　喻棠收到卫迟的示意，迟疑了一下，手中枪转了个圈，疾步走到领头人身后，用枪托狠狠敲了下去。

　　卫迟缓缓松开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昏死过去的领头人轰然倒地。

　　卫迟盯着喻棠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如冰山雪融，二月冰消，看得喻棠微微一怔，如同初见那晚。

　　他说：“多谢。”

　　喻棠别扭的侧了侧头，仿佛男人方才在她耳畔低语密谋时的气流还未散去，让人心生痒意。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叫卫迟？”

　　男人一双冷淡的眼看了她一会儿，出声道：“是。”

　　喻棠哦了一声，又是一阵静默无言。

　　卫迟对她伸出手：“枪给我。”

　　喻棠又哦一声，乖乖把枪递过去，看着卫迟接过，又缴了地上另外两人的枪。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把我对面那人的枪成功抢下来？”

　　卫迟动作不停，回答道：“今天这三人，不过是魑魅派过来试水的，实力不强，施桓温没抱着非得带我过去的心思。对你来说，对付那人绰绰有余。”

　　喻棠想了一会儿，小心地提问：“魑魅？施……桓温？！”

　　没记错的话，施桓温不是那个……给自焚案家属捐巨额善款的企业家吗？

　　卫迟逆着月光向她看来，夜色迷离下他的神色看不清晰：“前者，一个杀手组织；后者，我的宿敌。”

　　喻棠一惊，察觉到自己正在触碰一个在社会律法制裁之外的世界。

　　卫迟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无奈：“你看到了，这就是我的世界，远远比被警察怀疑是凶犯要危险。”

　　喻棠知道，他在按照之前他说过的，说服自己不要“趟这趟浑水”。

　　她低了低头，再抬起时眼中却是十二分的坚定：“你说只要我耐心等，真凶自会浮出水面，可是，我等不起。我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早于我被警察逮捕时显露而出的真相。之所以要提出帮忙，也是基于这一点，我相信我对计算机的了解程度，还有我的身手，都可以极大地提升你的效率——无论你有没有帮手。”

　　卫迟沉吟片刻，没有给出正面答复，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那么确定，若警察抓不到凶手，就会来抓你？”

　　喻棠眼里闪现出一丝苦涩。

　　为什么？

　　“几天前，我黑进这宗连环杀人案的负责人的通讯设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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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前。

　　“喂，棠棠？”陈双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喻棠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半晌，语气如常的回道：“怎么啦，小双？”

　　“啊。”陈双的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你的手怎么样啦？真对不起，好不容易请你吃顿饭还搞成这样子。”

　　“没关系。”喻棠敷衍道，同时在想怎样结束这场对话。

　　“唔。”气氛僵了一会儿，陈双问：“棠棠，那天你说你也在东越广场，我其实想问问你，你觉得这三起案件都有什么共同点啊？”

　　“共同点？”喻棠把玩着头发的手顿了顿，心中冷笑。

　　又来了。

　　试探，算计，笑里藏刀。

　　她只目击过两起案件，为什么来问她三起案子的共同点？

　　喻棠受够了和这种人周旋。

　　“小双。”温柔好听的声音一如往昔，却暗搀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冷意：“别装了。”

　　陈双的呼吸声在电话中清晰可闻，良久，她十分僵硬的回了一句：“啊？”

　　“我说，你别装了，看起来太可笑了。”喻棠的声音终于彻底冷下来，她对着手机说：“很有趣是吗？看着你认为的嫌疑人在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下暴露出你认为可以拿去做文章的证据，然后你就可以逮捕这个嫌疑人，换取自己的功名利禄，很有趣是吗陈双？你的良心没有在夜半叩问过你吗？”

　　“喻棠！”陈双瞬间被激怒，义正词严的回答：“查案是我的职责，用什么方式与你无关，我问心无愧！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就凭你现在正在套我的话！”喻棠将床上的电脑拉过来，伸手在上面敲了几下。

　　陈双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忽然缓和下来：“棠棠，我承认，我骗了你，对不起，可我就是怕你生气才没告诉你我们怀疑你，我当然相信你没问题，可是这个流程该走还得走，你别生气了，好吗？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真的吗？”喻棠冷冷的问道，用一边肩头夹着手机，两只手在键盘上飞速的敲击起来。

　　“真的我发誓！”陈双的声音让喻棠仿佛看到她急得跳脚举手发誓的样子。

　　两只手在键盘上空蓦然停住，喻棠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遍：“你发誓？”电脑上的页面自动跳出一行行字，喻棠静静地注视着，眼中划过一道冷光。

　　“嗯！”陈双急切地回答。

　　“呵。”喻棠冷淡地笑了笑，挂断了电话。

　　愚蠢的人有一个特点，他们总以为自己是聪明人。

　　喻棠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扔到一边。电脑上的页面仍在自动刷新，此时又跳出一行新字。喻棠看着它，眼中冷意更甚。

　　“哥，喻棠发现我们在查她了，要换个人吗？”

　　“她嫌疑最大，又没什么背景，最多脑子聪明点，你怕什么？”

　　“万一被人知道了，我们这算钓鱼执法吧？”

　　“那就别让人知道，追查凶手太困难，查她得了，好歹最后能有个结果。”

　　喻棠嗤了一声，关掉对陈双的信息监控，没心情再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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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可笑了。”喻棠复述完毕，作出结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卫迟：“为了自己的利益，心安理得地做出欺骗和伤害。明明如此虚伪，又何必用道德标榜自己？我憎恶这样的人、渣。”

　　卫迟向后一靠，倚在机车上。

　　云层忽然散开，万千月光流泻而下，皎洁，神秘，悠远。

　　卫迟再次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么，提前感谢你未来的帮助，喻棠。”男人的声音很好听，清冷，自持，不动声色，压低时却又有几分哑意，显得低沉而……性感。

　　喻棠掐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回以一个笑容。

　　静了一会儿，喻棠说：“我该回家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说到这个，”卫迟的面色忽然不太好，下巴朝着地上昏迷的三个人点了点，说：“他们回去之后，魑魅会立即知道你的存在，你的一切资料，包括，你的住址。”

　　喻棠僵了一会儿，说：“那么，我应该换一个地方住？”

　　卫迟忽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给喻棠带来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他说：“理论上讲，是这样。”

　　“那么，”喻棠的心头忽然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现实来讲呢？”

　　“现实来讲，无论你搬到哪儿，他们都会找到你，然后审问你。所以，最好的选择是，搬过来，和我住。”卫迟的声音依然冷静，语气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喻棠震惊地看着这个知道今晚才和她见过第二面的男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疯了？”这显然违背她的底线。

　　卫迟没有反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这很不合理，所以，这只是一个提议，如果你拒绝，我会每晚替你解决那些麻烦。”

　　你恐怕现在自身难保吧……喻棠的眉不自觉地皱起来。卫迟倚着机车，目光盯着地面某一点，等着喻棠的最终答复。

　　喻棠脑中飞速运转，计算着搬或不搬的利与弊。

　　卫迟身手很好，单打的话，她打不过他。可是看今夜的架势，若那个所谓的魑魅真的回来抓她，那么她恐怕更吃不消。

　　“算了。”喻棠忽然无力地松开攥紧的拳，摇摇头说：“搬……就搬吧。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不要把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地方。”

　　不知为何，看着卫迟那双眼睛，喻棠就鬼使神差地愿意相信他。

　　还真是……

　　美色惑人？

　　喻棠哑然失笑。她对着卫迟挑了挑眉：“你见过我的身手。”言下之意，不要轻举妄动。

　　“嗯。”卫迟幽黑的双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女中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