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50、哀乐丧（四） 李元吉心里

　　此笛君所赠，此曲为君奏。
　　宇文希微眼泪不自觉地滑落。投在窗纱上的人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宇文希微心中霎时腾起了希望，呆望着窗纱上的身影，但那身影再无所动。
　　原来当男人决定不再爱时，女人哭死在他面前也是徒劳。宇文希微全身和心都在颤抖，她伤极反怒，把李建成的房门拍地山响，嘴里大声叫骂：
　　“李建成！你根本就不爱我！说什么出身、说什么身不由己，说到底，不过是你不够爱我，所以在利益冲突前，你最先放弃的就是我们之间的爱！我恨你！”说着，她双手握住玉笛，用力一折，“啪”地一声，玉裂声在这夜里特别清脆，她仿佛也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把断成两截的玉笛狠狠地砸到门上，转身便跑。李元吉当初的殷殷嘱咐在宇文希微耳边回响：对男人而言，建功立业比谈情说爱重要太多。你自己要知道分寸，不要糊里糊涂地一头栽进去，要保护好自己。
　　原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是这样的，在冲突面前，他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他的功业，完全不考虑她的感受，丝毫没有挽回的余地！
　　宇文希微在夜里一路飞奔，身形所到之处均带起一阵冷风，让人更觉心寒。

　　李建成的房门缓缓打开。
　　只见他一脸惨白，整个人毫无生气。他扶着门框，步履沉重地跨过门槛，艰难地挪到窗台下，整个人背靠着墙，无力地滑落在地，手在地面上摸索，颤抖着拾起两截玉笛，放在怀中，却不敢再看。李建成望着长廊伸向远方，仿佛看到宇文希微就这样离自己而去，没入浓浓的夜里。原本以为痛得麻木的心又一次痛了起来：希微，就让你恨我吧。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是今日的结局，当初一定不会靠近你。

　　夜里，李家三兄弟在书房里如常讨论朝中之事，所有下人都被屏退。李建成把一封书信交由二人分别看过，然后就着灯火烧了。看完信，李世民心里有底了，那颗踌躇满志的心稳稳地跳动，不再躁动不安。三兄弟就朝中的事情进行商议，拟定了对策。谈完朝廷之事，李建成提道：“希微不可以再留在这里。世民你安排人手，送她去西陵家。”
　　李世民听到这个打算，坚决反对：“大哥，各地义军，早就纷纷揭竿而起，朝中哪还会有人顾及希微的身份？”
　　“皇上对我们李家已经有了戒心，正在试探，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况且目前时世，祸福未知，让希微离开李家，也是为她着想。”李建成淡淡几句，就将情况挑明。
　　李世民知道李建成主意已定，不再强辩，只是愤怒地说道：“希微刚回来，你们就逼着她嫁人，现在又逼着她去西陵家。任凭你们怎样，我不会让她离开。”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书房。
　　六年前，宇文希微才七岁，而他也不过是九岁孩童。但那时宇文希微光着双脚，孤身在小巷里飞奔逃命的身影，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时，他无力保护宇文希微，只能狠心把她赶出家门，但如今，无论如何，他不会再让她孤立无援。所有的努力和成长，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如果他现在都还无法保护自己在意的人，那他这些年来的努力有何意义！
　　“大哥，”看着李世民离去的身影，李元吉不无担忧地问道，“送希微到西陵家虽说是为了她好，但她心里愿意吗？”
　　“她会愿意的。”李建成无力地说道。他深知宇文希微，爱，会爱很深；伤，会伤很重；逃，会逃很远。可以离开，到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她求之不得。
　　“那你们俩……”李元吉目光闪烁，不知道该不该问。
　　“既然不能相守，不如好聚好散。”
　　想到两人如此，李元吉叹了口气。他本就知道，李建成从来不在儿女之事上拖沓，只是不知宇文希微怎样，如此想着，他便到了她的屋里。他看着宇文希微明显苍白的面庞，两人都是默默无语。当初他虽然提醒过她，要保护好自己，但情令智昏，在爱情的甜蜜滋润下，她还怎么会有所保留？
　　李元吉心里满是怜悯和心疼：“大哥说，送你去西陵家。你可愿意？”
　　“好。”宇文希微仿佛神游回来，默默说了一个字。
　　她感觉自己已经在爱情里死过一次，其他的都无可无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