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49、哀乐丧（三） 宇文希微拿

　　等到晚间，宇文希微红着眼睛来到李建成的书房。李建成一见她哭得整张脸都肿起来的样子，心里一阵抽痛。
　　“喝点水。”李建成倒了杯水给她。
　　宇文希微见李建成还关心自己，眼泪忍不住又掉下来了，她没有接过水杯，却抓紧他的手，道：“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我不要求嫁给你、做你妻子，只要我们能在一起，就可以了……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李建成把手抽了出来，杯子里的水洒落在两人衣袍上，他把杯子放到一边，背过身去，痛苦地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才睁眼，回过身来，沉声道：“希微，世民和文姬的婚事你是知道的，我也一样，有自己的责任，要做我该做的事情。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我不要名分……也不可以吗？”宇文希微在失去李建成的巨大哀痛之下，已经没有任何要求了，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只要能让自己的心不痛，她什么都不计较、什么都可以答应。哪怕她再想要有名有分、富贵高雅的生活，她也抵不过此时的撕心裂肺。
　　李建成见她这样，虽然心痛，却仍得狠下心来劝她：“希微，你现在很冲动，等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是不是我冷静下来之后，我还是想和你一起，你就答应？”宇文希微双眼充满乞求和期待，她等着李建成的答复，就像犯人等着宣判。
　　“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你以后要自己好好爱惜自己、照顾自己。”李建成的冷静和理智像一把冰冷的刀，插进了她的胸膛。

　　宇文希微回到房里，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那个曾经对她那么温柔、那么在意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要她了？她虽然难过，却忍着心痛，每日仍旧坚持烹茶、吹笛、读书。她之所以没有自暴自弃，任由自己伤心颓废，全因内心还残留着一丝希望，幻想着只要自己好好的，不远的将来会有一天，李建成回心转意，两人又可以重新在一起了。她每天好好生活，继续烹茶、读书，就是靠着这仅存的幻想来支撑。
　　直到那天，青儿吞吞吐吐地告诉她：“小姐，陈管家说，大公子已经定下一门亲事了，年底成亲。”
　　“怎么可能？”宇文希微完全不信，“姑姑丧期未过，玄霸哥哥刚刚才下葬，他怎么可能会定下婚事？”
　　“是真的。因为丧期未过，加上大公子娶的是续弦夫人，所以两人议定婚事低调筹备即可，不请外人。”
　　“是哪家的小姐？”
　　“是荥阳郑家的小姐。”
　　“知道了，你下去早点歇着吧。”
　　“是，小姐。”青儿帮她把帘子放下，灯火熄掉两盏，然后退下了。

　　宇文希微并没有睡下。她拿出了那支玉笛，想起了两人奏笛、读书、烹茶的日子。他已经走远了，要娶别人为妻，只有她还一厢情愿地待在原地，妄想他会回头。
　　但人，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幻想里。现实再残酷，也总有不得不直面的那天，不是吗？在内心了然结局就此注定的时候，她的心反而没有之前那么痛了，甚至，她算得上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夜很深了，宇文希微手握清音玉笛，披着深夜的寒意来到李建成屋前。屋内还有暖暖的昏黄的光，灯下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独坐案前，一动不动。
　　以前多少个夜里，她含羞带怯地来到这，看到灯，心里便暖，不想敲门，总是悄悄爬窗进去……现在原路走来，一样的景致，一样的灯火，一样的身影，心底里却只有深深的寒意。
　　独立窗外，宇文希微看了那个身影很久，很想知道他在想什么。身影一直一动不动，不知看了有多久，她终于将玉笛放到唇边，对着人影缓缓而奏：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
　　泪干朝露晞，越女芳心歇。
　　琴在玉笛断，月圆人心缺。
　　白头伤离别，与君长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