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48、哀乐丧（二） 宇文希微如

　　大业十年，各地起义不断，朝廷连番派兵镇压。见此局势，李世民曾私下向李渊、李建成和李元吉吐露心声：“父亲，大哥，四弟，天下大势如此，隋朝将亡，我们李家应该及早打算，或许能有一番作为。”
　　李渊怒叱李世民：“大逆不道！如此不臣之言，再让我听到，定将你送至官办！”
　　李世民不服，道：“危机危机，有危才有机，父亲，如此机会，不可错过！难道我们李家真的就只能世代做一个唐国公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李元吉对外面各地的起义也有所耳闻，觉得李世民的话不无道理，李家确实应该未雨绸缪。但李渊却涨红了脸色，拔剑欲诛李世民：“如此不孝之子！我们李家迟早叫你连累，与其等到那时候才追悔莫及，不如现在我就杀了你！”
　　“父亲！”李建成和李元吉都上前抱住李渊。李建成回头对李世民道：“二弟，父亲自有打算，我们安守本分，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其他事情，不应多想！”
　　李世民虽被李渊怒叱，但内心的壮志却没有熄灭，他料定隋朝统治不会长久，私下里结交了一些同样想做一番事业的能人异士。

　　其实李建成内心并非没有过李世民那样的想法，他也不相信李渊如此久经官场的人，会对目前的局势没有想法。只是，现在谁也拿捏不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但他清楚地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那股气息，常常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每次看着宇文希微安静地为他煮茶的时候，李建成心里都隐隐有一种不安，他不知道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还能延续多久，他也不知道李家、自己、宇文希微面临着什么样的命运。
　　“建成哥哥，”宇文希微把茶杯放到案上，担忧地问道，“你最近在想什么？”
　　李建成静默一瞬，摇了摇头，道：“朝中一些繁难之事。我让王妈送你回房。”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静静地坐在一起读书品茶了，宇文希微很想多待一会儿，但想到李建成公务繁多，只好依言离开。

　　三月的时候，李家收到一个噩耗，三公子李玄霸在高句丽前线被派作先锋，不幸中箭，战死沙场。李玄霸的葬礼没有大张旗鼓，甚至连尸首都没有运回来，只建了一个衣冠冢，草草下葬，异常低调。
　　宇文希微一直以为，总会有机会见到李玄霸的，却没有料到，最后原来两人的最后一面竟是早在六年以前。
　　葬礼之后，李建成闭门数日，不见任何人。宇文希微来到李建成的房门口，却被王妈拦在了外面：“表小姐，大公子现在心里难过，他不想见任何人，您还是回去吧。”
　　宇文希微隔着窗纸，看到了李建成孤身坐在房里的身影，知道他又一次把所有的难过都一个人扛着，她再也不要让他独自承担伤痛。
　　“建成哥哥！建成哥哥！”宇文希微对着房门大声叫着。
　　王妈无奈，只好放开了拦着宇文希微的手。宇文希微快步跑到房门前，推门进去。只见李建成神色颓废，一个人呆坐着。宇文希微跪坐在李建成身边，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
　　在收到李玄霸死讯的那一刻，哀痛之余，李建成就已经嗅到，局势变了，而且容不得他们李家选择。他看透了一些东西，也知道自己必须放弃一些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宇文希微透着焦急的双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内心万分不愿，但还是艰难地开口道：“希微，我们分手吧。”
　　宇文希微惊愕地看着李建成：“为什么要分手？”
　　“我是李家长子，我们身份不配。”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为什么现在才来说这种话？”
　　“以前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两人相爱就可以不用顾忌其它。但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
　　“你还爱我吗？”宇文希微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我以前爱你，但我现在不爱你了。”
　　宇文希微如五雷轰顶，以她极为有限的人生阅历，她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一个曾经这么爱你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然就不爱你了，这么决绝地跟你分手？
　　“我不分手，我不答应！”宇文希微哭着道，又是仓惶，又是生气，又是心痛。
　　李建成虽然难过，但却神色冷静地对宇文希微说道：“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现在不爱你了，我也没有办法。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宇文希微哭着不肯离开，李建成无论怎么劝说都不奏效，最后他只好自己走了，留宇文希微一个人在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