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47、哀乐丧（一） 夏日杨柳依

　　入冬之后，窦氏的身体每况愈下，遍请名医也不见好转。十二月初八，窦氏气喘心悸，难以进食。众人在床榻前看到窦氏这个样子，都心如刀割。李建成早已入宫请旨，求皇上让御医再次为窦氏诊脉，但宫里迟迟不见下旨。大夫看过窦氏的情况，退出来对众人道：“病人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不中用了，能挨几天就挨几天吧。”
　　听了这话，宇文希微一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无声地哭了起来。李云舒的眼泪也一下子就落了下来。长孙文姬想起窦氏作为长辈，素日来对自己的疼爱，也是伤心落泪。
　　过了两日，窦氏神智稍稍清醒的时候，把李建成唤到身边，对他道：“建成，你是长子，以后这个家，就靠你支撑了。”李建成跪在床边，含泪点头。
　　“世家大族，世世代代经历的风浪不少，眼下又是乱世，以后的艰险必是免不了的，你们兄弟姐妹之间，一定要互相扶持，知道吗？”
　　“娘亲，您放心，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还有希微，她本该是皇族公主，但自幼父母双亡，身世可怜，所以从小我对她就更加怜爱。日后，你一定要设法给她找一个良人，不要耽误了她终身。”
　　“好，娘亲，您放心。”窦氏嘱咐的事情，李建成都一一答应。
　　“还有你自己，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遇到合适的人，要有勇气去追求，不要害怕感情上的伤，知道吗？”
　　“孩儿不孝，让娘亲忧心。”
　　“你这孩子，因为比你弟弟妹妹们年长，所以从小就习惯了什么都担在自己肩上。娘亲最希望可以看到你过得开心、快乐！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不同的责任，但无论肩上责任有多重，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本心，知道吗？”
　　“孩儿谨记娘亲教诲。”李建成含泪听完窦氏的话。
　　嘱咐完李建成，窦氏又依次唤了李世民和长孙文姬，李元吉，李云舒和宇文希微进来，都是一一叮咛嘱咐。
　　两天之后，北周襄阳长公主之女窦氏去世，享年四十五岁。李家所有晚辈，无不感念这位长辈的慈爱聪慧，痛哭流涕。长子李建成更是伤心，守灵的时候几次晕倒。出殡当日，喇叭、唢呐、铙、钹等丧乐齐奏，纸钱洒满整条大街，素日有交情的各府也都送来花圈和挽联，从灵堂一直摆到府外，极尽哀荣。李建成由下人搀扶着捧着灵位，一路嚎哭送灵，跟在身后的人白茫茫延绵数里，非常壮观。

　　李建成伤心成疾，一连数日，卧床不起。
　　因窦氏的丧事，李府连日来致哀的人络绎不绝。这日，长孙文姬终于找着机会，能和宇文希微私下说话。
　　烟雨湖边落满了积雪。两个妙龄女子不施粉黛，一身素服，鬓带白花，双眼微红，坐在湖边的亭子里，让人见之伤心。
　　长孙文姬开口先说：“听说大哥病得不能行走，你常住府中，好生留意。”
　　宇文希微抬头看着长孙文姬，只见她神色淡淡，哀伤下难觅其他情绪的踪影，她不知道长孙文姬只是作为弟妹的一句关心之语，还是余情未了。她看着长孙文姬，说道：“建成哥哥有大夫照料的。你们也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帮我劝一下世民哥哥不要太难过了。”
　　“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也照顾好自己。”
　　夏日杨柳依依的时候，两人还曾在此抚琴谈笑；如今滴水成冰，两人却鬓带白花，此情此景，不免唏嘘。

　　除夕之夜，仍在丧中，李家举家不宴。府外不时响起一些鞭炮声，隐隐传进后院里。
　　李建成书房里，宇文希微为他泡了一壶茶。他接过茶杯，见是庐山云雾，不禁心头一热，喝完茶，便拉过宇文希微的手，动情地说道：“希微，幸好有你在我身边。要不然，我的心里就是空的。”宇文希微靠进他的怀里，抱着他，心疼他那明显消瘦了的身体。宇文希微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来年，李家阖府安康，事事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