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46、凤求凰（三） 红泥小火炉

　　李建成吟完，补充道：“凤求凰的意思就是男子对心仪的女子表达爱慕之情。你为我奏越女歌，我赠你以凤求凰。”
　　宇文希微看着眼前这位玉树临风的男子，身披月色，手握长笛，长身立于庭院中央，温柔地对自己说“你为我奏越女歌，我赠你以凤求凰”，忍不住又一次砰然心动。
　　“为什么！”宇文希微按捺住内心翻腾的喜悦和幸福，用仅有的理智思考，清楚地问了他这个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拒绝我之后，现在又答应？
　　李建成沉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因为，把你交给谁我都放心不下，所以只好把你留在我身边。希微，你肯留在我身边吗？”他的眼里同时闪现了期待和害怕，这两种神色都极少出现在李建成的脸上，但他这次真的不确定，因为这个小表妹永远会做出一些他始料未及的事情。
　　这次，也不例外。
　　宇文希微没有回答，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一瞬的错愕之后，李建成嘴角溢出了幸福的微笑，紧紧回抱住怀里的希微。怀里的触觉和温度让他失神。忘了有多久，怀抱里没有如此温暖，如此充实了。
　　宇文希微从小是个孤儿，到处流浪，环境逼得她既独立又坚强，但天知道她内心有多敏感、多柔弱、多渴望一个依靠。
　　李建成握笛的手就在宇文希微背心，宇文希微的头埋在他的胸口，呼吸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清冷的月色下，静谧的庭院中，身着月白单衣的两人紧紧相拥，那身影如此美不胜收。

　　两人在一起之后，宇文希微就更加敢在李建成面前肆无忌惮地胡闹了。有一次，宇文希微在李建成房里看书，看着看着直接歪倒在地上，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翻书。
　　李建成无奈地说：“你以前在我面前不是挺规矩的吗？看来还是让你怕一点比较好。”
　　“你嘴上虽这么说，”宇文希微眯着眼看着李建成道，“但其实我不怕你了，你心里很高兴，对不对？”
　　李建成被看穿，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
　　宇文希微在他身边的时候很喜欢说话，她说不倦，他听不厌。她从小缺乏陪伴，很不能把自己十几年来的生活都讲给李建成听。他空虚多年，她那些话语填满了他内心的空白。

　　两人在一起常读书、烹茶、奏笛。这日，建成吹完一曲，希微听完，除了一如既往地感叹如此天籁之外，还有些犹犹豫豫地问建成：“要不还是给我请个琴师吧？”
　　“怎么突然又想学琴了？”
　　宇文希微小小声地道：“你什么都会，我什么都不会。两人差距太远了。”
　　李建成心里了然，一笑道：“正因为我什么都会，所以你才不用学呀。你想听琴，我弹给你听就好了，犯不着吃那个苦，自己去学。”
　　“可是……”宇文希微心里高兴，却装作有些恼，道，“你看你身边那些姑娘，个个都身怀绝技，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就我什么都不会！”她说完，悄悄观察着李建成的反应，她猜想李建成肯定会用法子哄她，可能安慰她“因为你小时候在外面，没有机会学习这些，跟她们不一样呀，如果你有机会学，肯定比她们都学得好”之类。因为两人相处的时候，李建成就是常常这样哄着她，任她胡闹的。
　　没想到，李建成却很认真地看着她，说:“希微，其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些技艺都是细枝末节，只要下功夫，几乎每个人都可以学会。但是你却有一些与身俱来，其他人怎么学都学不来的东西。你身上有一股灵气，后天苦练得来娴熟技艺跟你的这种与身俱来的聪慧灵秀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宇文希微的心都要化了，她从未觉得自己特别，也深知自己有多平凡，但李建成的话就是让她如此心花怒放。

　　已经入冬了，这夜里，屋外飘着小雪，李建成的书房里灯火通明，烧着兽金炭，旁边的案上用红泥小火炉隔水温着一壶青丘银针，宇文希微正靠在李建成的肩上，两人各拿着一本书，饶有趣味地读着。
　　李建成抬头看着院子的飘着的小雪，又侧头看了看倚在自己肩上的宇文希微，心里非常温暖，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宇文希微目光仍在书上，嘴角却露出了丝丝笑意，并不抬头，却仿佛把李建成的一颦一笑都尽收眼底，问道：“干嘛？开心什么？”
　　李建成握书的手一揽，抱住了她，语气里透着期待：“这样的夜晚太美了，我在想，以后有孩子了，每天晚上就让他们跟着我们一块读书。”
　　宇文希微听了，一手支着身子，回头看着李建成，高兴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在书房里放一张大大的几案，大家各坐一边，一起读书，孩子看书有什么不懂的，一抬头就能看到我们，父母就在他们身边。”
　　李建成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温柔地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两人就这样品着茶，赏着雪，读着书，只羡鸳鸯不羡仙。

　　宇文希微跟李建成一起的时间多了，见其他人的时间也就少了。等这天李元吉来约她下馆子她才意识到，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吃饭了。
　　到了临江楼，李元吉喝着小酒，指了指二楼的位置，笑道：“当时你就是在那跟两个彪形大汉打架的，那不要命的样子，我看了都觉得害怕。”
　　宇文希微也笑，不好意思地道：“那时候哪懂这么多规矩礼仪，上去就招呼上了。”
　　“你能这么维护大哥，我也很开心，”李元吉一本正经地嘱咐道，“但男人都是带着狼性的，特别是有志向的男人。对男人而言，建功立业比谈情说爱重要太多。你自己要知道分寸，不要糊里糊涂地一头栽进去，要保护好自己。”
　　宇文希微看他话中有话，疑惑地笑问：“你说什么呢？”
　　李元吉一笑：“不管你懂不懂，先把我说的话记心上，总不会吃亏。”
　　“好，那我先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