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45、凤求凰（二） 宇文希微倒

　　房里，窦氏对李建成道：“建成，这几年全国各地都有动乱，刚才世民跟我说，这天下乱了这么些年，很快就会平定的。世民说，太平之后，希微就可以认祖归宗，到时候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给她安排婚事。如果现在急着把她嫁出去，夫家门楣不高，反而委屈了希微，不如等个两三年，到时局势一变，她就可以恢复身份了。”
　　李建成也和李渊探讨过如今的天下大势，各地起义星罗棋布，隋朝根深叶茂，虽不至于大厦将倾，但也疲于应对，李世民的说法也并非没有可能。不过，两三年之内的局势，谁也说不准。但李建成一想到宇文希微宁可孤身离家，也不愿嫁人，便拿定了主意，回道：“是。娘亲，二弟说的有理。希微的婚事，倒不急在一时。此时把她嫁给林家，反而可能是耽误了她。”
　　“既然如此，那就先看看局势再说吧。”

　　李建成从窦氏房里出来，沿着府中石板路慢慢走，不知不觉一抬头，发现不远处就是希微院子的大门。竟然走来了这里吗？李建成看到几个仆妇在院子里打扫，整个院子静谧安宁，自己走过去，无疑就是打破平静的不速之客。远远地，趁她们还没有看到，他便掉头走开。
　　一整天，李建成都被心事缠绕，不知该如何裁度。他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心烦意燥，却又不知自己为何烦恼。
　　夜里，三更敲响，李建成宽衣睡觉。他作息素来很规律，到了时间便躺到床上。李建成希望自己什么都不想，尽快入睡，但夜深人静，所有的思绪却一起涌来：天下动荡不安的局势，希微寄情一曲的爱慕，窦氏卧病在床仍放不下的担忧，世民乱世中束缚不住的壮志，陈管家小心翼翼的规劝，还有来自四面八方、躲在阴暗角落里对李家不怀好意的窥探……所有的东西涌上他的心头，失眠的夜就是这样。他无奈睁眼，长叹一口气，翻身坐起。
　　李建成穿着单衣，坐在床边，看着房间，昨天宇文希微在此吹笛的场景不自觉地浮现。
　　晨曦微露，她就迫不及待地带着长笛来了，就站在这里，对着自己，心潮忐忑地吹了一曲越女歌。
　　希微……那个小时候，见到自己，怯怯地叫“建成哥哥”的希微；那个穿着粗衣麻布，跋涉千里回来，却躲在小巷里的希微；那个换上华美衣衫，明明美不胜收，却局促不安地坐在席间的希微；那个眼里充满欣羡，嚷着学弹琴奏笛的希微；那个眼里透着聪慧，认认真真读书、煮茶的希微；那个带着长笛而来，忐忑不安又满怀憧憬的希微；那个不吃不喝，躲在房里一言不发的希微……希微！
　　原来这个名字，早就刻在了自己的心头。既然把她交给别人，自己放心不下，那就把她留在身边！李建成霍地立起，拿起桌上的长笛出门。

　　他走到了宇文希微的院子，站在庭院中间，看到她房间的灯已经熄了，想了一下，将长笛放到唇边，缓缓吹了一曲。
　　不一会，房门便打开了。希微身穿月白色单衣，长发披肩，脸色有些苍白，但在月光下，那种苍白却有一种慑人心魄的美。
　　宇文希微在门边伫立，等建成一曲奏完，才缓缓走下台阶，向中庭走去。李建成看到宇文希微在清冷的月色下走来，心头一颤，那种悸动，已经好多年不曾有过了。
　　宇文希微在他面前站住，很不确定：“你……刚刚吹的是凤求凰？”
　　“是。”李建成微一点头，眼神里毋庸置疑。
　　宇文希微倒吸了一口凉气，更加不确定：“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三更半夜，一男子独自来到女子闺房外，吹一曲凤求凰，是什么意思？李建成绵长地呼了一口气，吟道：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