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41、越女歌（二） 纵然如长孙

　　有人提亲的事，早就传到宇文希微耳里。
　　彼时，希微正立在案前练字。“小姐，”青儿匆匆跑进房里，也不请安，直接道，“夫人房里香兰说，林府二公子提亲，想要娶小姐。”
　　宇文希微手一松，笔掉到纸上，毁了整幅字。她心慌神乱，忙命青儿继续去打听，连饭都吃不下。因不知这林家公子是什么样的人物，又忙命人把李云舒请来。
　　李云舒到了屋里，宇文希微顾不得客气，拉着她的手便一股脑儿地把这事说出来，非常焦心。李云舒本不知道何事，急急赶来，此时听着听着便有了个大概，拉着宇文希微坐下，给她倒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等宇文希微把事情说完，李云舒喝了口茶，才道：“希微，你别担心，这个林二公子我是知道的，他们家没有一官半爵，开个私塾，进项也不多，时常都得仰仗我们李家，这次提亲，不过是想高攀，依我看，娘亲这么疼你，是断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听了这话，宇文希微才稍稍放下心来。但待到晚间，忽然听得窦氏对这林家二公子非常满意，宇文希微顿时又急又怒，她本来就不乐意刚回到李家就匆匆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后来又听到李云舒说林家家境不好，更加不愿意下嫁，此时却听闻窦氏非常满意，她心里一急，直接跑到窦氏房里，一进房，便跪坐在窦氏床边，道：“姑姑，我不想嫁！姑姑，从小您最疼我了——”
　　窦氏问道：“你是不是害怕不知道林公子是什么样的人物？姑姑帮你挑的人家，你大可放心，林公子他品貌、性情都——”
　　希微连连摇头，道：“姑姑，我刚刚才回来，还想多陪您几年呢！”
　　窦氏微微一笑，道：“姑姑知道你的心情。但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若是姑姑为了自己一点私心，耽误了你，那是再没道理的。”
　　宇文希微听得这话，只好再给一个理由。自己乃罪人之后，嫌弃林家家世这样的话她是断不敢说出口的。毫不犹疑，她握住窦氏的手肘含着泪半真半假地哭道：“姑姑，哪个姑娘家会想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当年姑姑成婚前，也从未见过你姑丈，跟你一样忐忑。但贵族家的小姐，没有不是这样过来的。你不用担心，你要相信姑姑为你挑的人，没有哪家人不希望自己家姑娘嫁得如意的。你看，姑姑婚后的生活不就很幸福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见哪一对夫妻不是举案齐眉的？”
　　“姑姑——”宇文希微还想说，却有侍女上来提醒窦氏要吃药了。
　　“林公子真是非常难得的人选，我已经为你准备了一笔嫁妆，你回去什么都不用多想，就安心待嫁。”窦氏嘱咐。

　　宇文希微从窦氏房里出来，才真切地体会到，当初，长孙文姬得知自己要嫁一个不喜欢的人时，是怎样的愤懑。那几乎是一种从骨髓里生出来的不甘，虽在人生最好的年华，却仿佛已望穿了苍白的人生，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而尽头处就是悬崖。
　　宇文希微回到房里，一个人坐着，委屈的眼泪刷刷地就流了下来。如果那人不是她的姑姑，而是她的亲娘，她是不是可以在她面前大哭大闹，甚至像长孙文姬一样把房里的东西都砸了？但纵然如长孙文姬那样是掌上明珠，最终却也没有逃过被指婚的命令。而自己，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又有资本去争呢？
　　青儿进来：“小姐……”
　　“出去。”宇文希微浑身无力，轻轻说了两个字。
　　青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陈管家来了。”
　　宇文希微抬了一下眼，只见陈管家已经跟着青儿身后进来了。
　　“陈叔……”看着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半百老人，宇文希微一开口便是哭腔，一张哭丧着脸满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