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40、越女歌（一） 李建成平日

　　这日，李建成和数位平日交往较密切的公子哥一起吃饭。酒过三巡，大家渐渐放开了，其中，和李建成交情不错的梁公子对他道：“建成兄，听说你最近在替府上一位姑娘找人家？”李建成听了，心里一咯，道：“是。梁兄是有人选？”
　　李府上这位姑娘的事情，梁公子也略有耳闻，听人说长得不错，但出身卑微，父母双亡，无亲无故，之前一直寄居在乡下，没读过书，不大识字，说是什么表亲，其实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远房。况且她才刚到李府半年，李府就急着替她找夫家，看来也是想赶紧甩掉这个包袱了。梁公子夹了块肉丢进嘴里：“这有什么选不选的？两条腿的男人不满大街都是？”
　　李建成见梁公子有鄙薄之意，不露声色地道：“家母一直把她当作心头宝，不肯妄许人。”
　　“哦，明白，”梁公子自觉看透了个中内情，“令堂大人作为长辈，想要她嫁得体面，这点心思，人之常情。”梁公子凑近了一点，跟李建成推心置腹，“但你想呀，你我这样的富贵人家，娶亲不都讲个门当户对吗？像你二弟和弟妹结亲，才叫佳偶天成对不对？谁会八人大轿娶个无父无母的乡下丫头？”梁公子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令堂大人只是想要个体面和热闹，这忙我倒能帮。我二伯父最近两个侍妾都有孕了，正急着要再娶一房，只要年轻貌美，家世不论。有我作保，要多体面有多体面，多少仪仗，多少聘礼，你开个口，一定按数送来！”梁公子一拍桌子，就等李建成开口。
　　李建成平日涵养极好，但此时却冷笑一声，回应道：“就你们梁家？不要说做妾，即使明媒正娶，我们也不会答应。”
　　梁公子仿佛被人扇了一记耳光，脸上火辣辣的，在李建成面前，却不敢发作，只得讪讪转移话题。

　　次日，陈管家请的媒人便上门了。窦氏虽在病重，也勉强支撑，见了媒人，媒人替林府二公子说媒。林府开私塾授业，家世清白，二公子人品出众，窦氏这桩婚事算是满意，吩咐贴身丫鬟送媒人出门，复又命人传话，让李建成过来。
　　“建成，今日媒人来替林家二公子提亲，这人你觉得如何？”
　　李建成脑袋一轰，心乱如麻。林家二公子，他是知道的，虽然没有仕职，但人品才学都不错，性情也温和。该怎么回答？若说他出众，就是定了要把希微许配给他，这让李建成很难开口。但若说林公子不好，一则违心，二则怕耽误了宇文希微。该怎么回答？
　　“之前我曾听你爹提起过这人，他说这人的性情、能力都不错，可惜醉心诗书、无甚大志。但希微的身世你是清楚的，若嫁给为官为宦的，反而不好。你看把希微许配给他，可使得？”
　　李建成张了张嘴，却像哑了一样，那两个字已经到了唇边，但就是发不出来。
　　“建成？”窦氏转头，看了看站在床前的李建成。
　　“……使得。”说出这两个字，李建成整个人松了，心也空了。
　　“嗯，林家根基不错，最重要是家世清白，跟朝廷又没有多少瓜葛，希微嫁他，确实可以。”

　　从窦氏房里出来，李建成好像死过一回，心里空空的，回到房里就命人拿酒。他在家，向来都是喝茶，极少喝酒，陈管家见他反常，怕有什么事，便亲自在一旁伺候。
　　李建成素来少喝酒，酒量不好，喝了半壶，便有五分醉了。
　　他跟林公子打过数次交道，这人确实不错，是该把希微嫁给她……但是，李建成一个激灵，如果他婚后移情别恋，怎么办？如果希微不喜欢他，怎么办？如果林家对希微身世不满，怎么办？如果希微婚后根本不开心，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一连串的怎么办涌进他的脑子里，他痛苦得伏在桌上，握拳连捶了几下桌子。
　　“大公子，您别喝了，酒多伤身。”陈管家要取走他手中的杯子，李建成不让：“放开，放开，别管我。”
　　待看清了是陈管家，李建成松开了手中的杯子，又问：“陈叔，你说，能把希微嫁过去林家吗？”陈管家想了一下，道：“林公子一表人才，是个好男儿。”
　　“不行不行！”李建成一听便急了，连连摆手，道，“不能把希微嫁给他。万一他对希微不好怎么办？我不放心……”
　　“那哪户人家大公子你才能放心？我让媒人去提亲。”
　　李建成勉强撑着头，想了一下，喃喃道：“不行不行，把希微交给谁我都放心不下，只有把她留在李家，我才放心……”说着，李建成倒在了桌子上。
　　陈管家看着倒在桌上的李建成，长叹了一口气。他们两人，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表小姐之前曾为了维护大公子和人大打出手，受了委屈也一声不吭，大公子现在又为了表小姐的婚事烂醉如泥，明明都这么在意彼此，却为何一直捅不破这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