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37、金玉缘（二） “他们想飞

　　这日，宇文希微听闻长孙文姬生病，半过多月来都不见外人。她想起了那次长孙文姬羞涩又勇敢地请李建成合奏，想起了最近她和李世民定下的婚事，心里了然几分。心病还需心药医，长孙文姬的病灶，大夫应该无能为力吧。
　　于是宇文希微和李建成说自己想去高府探望。
　　李建成派人去递帖，对宇文希微道：“长孙姑娘是个聪明人，只是一时走不出来，你开导一下她，或许她的病就能好。”
　　去高家的路上，宇文希微一直在想该怎么开导长孙文姬。
　　说句大实话，即便他们两情相悦，都不可能在一起，更何况现在只是长孙文姬一厢情愿？那么聪明通透的一个人，这些道理她自己肯定也知道，却还是放不下，过不去。该跟她说些什么才有用？
　　宇文希微到了高家，在长孙文姬屋外，远远地便听到了屋里噼里啪啦器物碎裂的声音。
　　只听一个声音劝道：“小姐，您得爱惜自己。奴婢斗胆劝一句，您这样闹，若是外头的人知道了，终究是对您自己不好，求您为自己终身着想！”
　　“哼，”长孙文姬一边咳嗽一边骂，“好个伶俐的丫头，真不枉我素日花心思在你身上。我什么都做不得主，如今砸个东西都不行了？”说完，又是一阵瓷碎声。
　　“不许收拾！”长孙文姬一声娇喝，喉头又紧又痒，“咳咳咳——让我哥哥过来！”
　　侍女告了声退便退下，宇文希微站在门外，一时进退不得。侍女出来，见到宇文希微，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马上反应过来，刻意提高了声音，道：“这不是李家表小姐吗？给小姐纳福请安！”说着施了一礼。
　　宇文希微心里也暗赞了一句：果然伶俐，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先别去请你家公子了，你去烧一壶水过来沏茶，我和你家小姐说说话。”
　　那侍女回头看了长孙文姬一眼，长孙文姬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才施礼退下。
　　宇文希微进到屋里，只见满地的碎片，一碗药也洒在了地上。长孙文姬静静地坐在床边，脸颊上两坨病态的绯红，往日顾盼生辉的双眸此时毫无灵气。这还是那个柳下抚琴，技惊四座的长孙文姬吗？
　　宇文希微心里难受，道：“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心里难受，砸些器物出气也就罢了，何苦作践自己的身子，连药也不喝？”
　　长孙文姬勉强笑了，强撑着道：“谢谢你来看我，我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
　　宇文希微直接坐到长孙文姬床边，道：“你我连句体己话都不能说了？不怕你恼，我可是从来拿你当长姊看，平日里也总想着跟你多亲近。现在你这样，我心里跟你的心是一样的。”
　　长孙文姬听了这些话，沉默了一会，才幽幽吐出一句：“我的病不在这药上。”
　　“你心里若不受，可以说给我听。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或许可以替你排解排解。”
　　听得这话，长孙文姬忍住眼里那几分泪水，道：“他们想飞黄腾达，光耀门楣，何苦拿我做筹码？婚姻大事我已做不得主，砸个东西、生场病也不行吗？”
　　这便是她的不甘了。她不求飞黄腾达、光耀门楣，却被兄长、母亲安排婚事，以实现家族的目的。宇文希微带着几分怜惜看着长孙文姬，尽管她并不愿意提起往事，想了想却还是说道：“我父母早亡，从小寄居在姑姑家。姑姑对我虽亲，但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儿，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都不十分敢说。”
　　宇文希微的身世，一直是个谜，京师中的人，私下里多有猜测。现在听她主动说起自己的身世，长孙文姬也不觉细听。
　　“七岁的时候，我离开了姑姑家，开始流落街头，沦为乞丐，挨饿受冻，衣不蔽体，还会被人羞辱，被年纪大的乞丐欺负。”
　　宇文希微神色淡淡地看着房里挂着帘子，语气平静地说着自己的往事。长孙文姬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吃惊的神色，没想到生活在豪门世家里的宇文希微竟然有过衣不蔽体的讨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