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36、金玉缘（一） 自古以来，

　　隋炀帝征伐高句丽，李渊一直在怀远镇督运粮草，近日回京述职，有一段时日留在家里。
　　李渊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到窦氏房中，看望窦氏。李渊已近天命之年，身形微胖，面容开阔，此时的他，不过是隋朝一名高官，为这乱世和自家的命运而烦扰，他并不知道，日后时势将会把他推上大唐开国之君的位置。李渊坐在窦氏床前，看着妻子的病容，心里非常愧疚，自己长年在外，家里全靠窦氏操持，现在窦氏病重，自己却不能陪伴左右。
　　窦氏看到夫君回来，精神好了很多，对李渊说了一件最近一直放在心上的事：“近日在府里，我总听到琴声，犹如天籁，原想府中无人能奏此音，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长孙姑娘在抚琴。”
　　李渊问道：“高士廉家的长孙姑娘？”
　　“是的，”窦氏很开心李渊记得长孙文姬住在高家，“当年文姬的伯父长孙炽曾为文姬和我们家定过娃娃亲。可惜不久之后，文姬的父亲长孙晟就去世了，文姬和无忌都寄居在他们舅舅家里，娃娃亲一事，也就再没有人提起。我往年曾见过长孙姑娘一次，气度、才学都是拔尖的，是个极难得的姑娘。世民十六岁，也到了该成家立室的时候。此次正巧，就是世民把文姬请来，给希微上课，所以我才听见琴声。我思忖着，我们两家既是世交，世民和文姬又这么投缘，若能结亲，那就再好不过——咳咳——”窦氏说着话又咳了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李渊恨不能代窦氏身受，一边帮窦氏拍背，一边道：“我们两家本来就有婚约，而且世民和无忌交情极好，文姬也是待嫁之龄，此事很有机会能成，就让我去办，你别操心了，安心养病。”
　　在京的这段时间，李渊已经和长孙家议定李世民和长孙文姬的婚事。李世民十六岁，长孙文姬十三岁，两人年龄相仿，才貌双全，又都是世家出身，门当户对，这门亲事两家都很满意。李世民却很不满家里为他定下亲事，倒不是讨厌长孙文姬，只是天性不喜欢被人安排。
　　房里传来李世民和李渊争执的声音。
　　“为什么要替我定亲？”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问题？”
　　“你们问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就替我定下婚事？”
　　“文姬贤良淑德，长孙家的女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难不成还委屈你了？”
　　“当年大哥不是自己选的人吗？凭什么我不能像他一样，自己选择？”
　　“当年你大哥自己选的人，最终是什么下场？我到现在都还后悔当时让建成凭心意行事，娶了宋家的人！你不必多说，两个月后成亲。”
　　李世民愤怒地走出书房，却看到李建成就在门外，满腔愤怒马上化成了不安和愧疚：“大哥，对不起，刚才……”
　　李建成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两兄弟并肩而走。
　　“世民，你厌恶长孙姑娘吗？”李建成直言不讳。
　　“我只是厌恶被别人安排婚事。我想凭自己的心意选一个姑娘，而不是接受一个他们相中的姑娘。”
　　“可是人生在世，由不得你事事‘凭心意’而为。”李建成认真地对李世民说道，“有时候，为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我们不得不妥协。你不是经常说要做一番事业吗？长孙文姬的哥哥长孙无忌有安邦定国之才，如果得他相助，无论你今后作何打算，都会如虎添翼。再者，爹娘帮你相中长孙文姬，也正是因为她不是一般女子。”李建成对长孙文姬由衷赞赏，“像她这样的女子，不仅能解你的后顾之忧，还可能帮你做一番大事。”
　　李世民一身桀骜：“我李世民做事，不需靠这种裙带关系。”
　　李建成看着一脸骄傲的李世民，解释道：“这不是裙带关系，这是为自己赢取最强大最可靠的盟友。自古以来，婚约就是最牢不可破的盟约，用两家的血脉作为交换，从此同气连枝，血脉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用的盟友，从来没有人嫌多，更何况是长孙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跟这么有力、这么直接的支持相比，儿女私情，或是你所谓的自尊和骄傲，孰轻孰重，你还分不清吗？”
　　李建成用李世民建功立业的理想作为武器，无情地将他的骄傲和自尊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