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38、金玉缘（三） 李世民笑问

　　宇文希微接着往下说：“有吃的时候，我们疯了一样去抢，跟狗没有区别。‘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是我看到的现实。‘呼尔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只不过是孟子这些衣食不愁的高雅之士想象中的场景。挨过饿的人都知道，什么琴棋书画，风花雪月，都比不过一碗饭。你如果饿过肚子，就会知道，天大的事没有身子大，吃饱穿暖，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宇文希微目光收回，温柔地拍了拍长孙文姬的手。
　　长孙文姬虽然也是寄居在舅舅家，但她过的也是衣食不愁的生活，从来没有挨过饿。听完这些话，长孙文姬合上眼，微微点了点头。
　　她出身名门，自幼衣食无忧，从来不知道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竟然有过像狗一样抢饭的生活。前半辈子受家族庇荫，享受了贫寒人家无法想象的尊荣，那后半辈子，自然也应该为家族利益而有所牺牲。有得有失，天道伦常。明白了这是自己生来就该做的事，生来就该承担的责任，长孙文姬心里一直纠缠不休的怨怪和不甘全消，从心底里接受了这门婚事，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过了半旬，窦氏听说长孙文姬病情好转，揪着的心才放下。窦氏本就是一个奇女子，自幼被她舅舅周武帝宇文邕抚养于宫中，见识和气度不让须眉，养育的五个子女也个个不凡。但这样的一位传奇女子却非常赏识长孙文姬，能讨得她这样的姑娘做儿媳，窦氏心里非常满意。

　　秋意渐凉，婚期将至。李家早就准备好了新宅第，供二人婚后居住。
　　婚前几日，整个李府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在为李世民的婚事忙碌，他却一派悠闲，撒手不管。李元吉忍不住和宇文希微抱怨：“二哥成亲，没事人似的，倒忙坏了我们这些跑腿的。”宇文希微听了，心里堵着，便往李世民屋子这边来。只见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壶酒，李世民自斟自酌，旁边地上躺着几个空了的酒埕子。
　　“希微？上好的乌程酒，要不要喝一杯？”李世民问道。
　　宇文希微素来只爱喝茶，不喜喝酒，但却坐了下来，陪李世民一起喝。
　　“咳咳——”宇文希微喝第一口就被呛着，咳了两声。
　　李世民看着她呛着的样子，有些好笑，回头对屋里喊：“拿一壶桃花酒出来。”
　　李世民帮希微倒上酒性温和的桃花酒，自己依旧大口喝着乌程酒。
　　“希微，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偷酒喝的事情吗？”
　　希微“嗤——”地一声笑了，道：“你骗我说那东西好喝，我才偷来，结果发现辣得不行。全便宜了你！”
　　李世民也哈哈笑了，“还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壶贡酒，怕挨揍，一个人跑到院子里躲起来。结果你自己跑去跟娘亲说，是你打碎的。还记得吗？”
　　宇文希微笑着连连点头，“姑姑才打了我两下，结果你就忍不住，自己跑出来认罪了！”希微想起那时的场景，滔滔不绝，“你挨完打，还不服气，犟着说，‘喝酒的才是真男人’！哈哈哈！”
　　一席话，说得李世民都撑不住，脸红了。希微看见李世民脸红，用食指划脸羞他，笑得更欢。李世民见宇文希微只顾笑，反而心里舒坦，又喝了杯酒，道：“小时候不就那几档子破事儿吗？你做过的‘好事’难不成还比我少？”
　　“胡说！我小时候可乖了，姑姑说，都是你带坏我，带着我到处野。”宇文希微义正辞严。
　　“哟！不知道是谁整天缠着我要到河里玩水呢？丢了鞋还不肯走路，要我背回来。你做的蠢事还少吗？我都懒得跟你细数。”
　　想起小时候，两人眼里都是温柔，默契地一碰杯，继续喝酒。
　　你一杯我一杯，不一会，希微已经喝得晕乎乎了。乌程酒酒性更猛，而且李世民在宇文希微来之前就独自喝了几埕，此时却才三分醉，看着宇文希微喝醉，带点傻笑的样子，李世民笑问：“来找我干嘛？”
　　宇文希微看着李世民，放下酒杯，伸出食指，指着他的脸，眯着眼看了他半晌，才道：“陪你醉！”
　　李世民心下滋味难言，还好，至少这里还有一个人，是清楚自己心里的苦闷、在意自己的喜乐的。他又闷了一口酒，自己为了宏图伟业，所以要向家族和长孙家妥协。宇文希微单纯善良，无欲无求，她不应该成为祭品。
　　“希微，你一定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一定要幸福。”
　　“嗯？”希微强着头，醉眼看着李世民，听到了他说话，却没有听明白他在说什么。
　　“一定要幸福。”
　　“嗯！”希微喝醉了便只懂得傻笑，此时笑着用力点头答应，“你也要幸福！我们从小到大，这么努力，这么用功，以后都会幸福的！”

　　入夜了，李世民才扶着宇文希微回来。她屋里的人已经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去告诉陈管家。此时看到李世民把她送回来，都松了口气。李世民把宇文希微交给她屋里的侍女，吩咐道：“表小姐喝醉了，醒酒茶马上送来，你们好生伺候。”
　　“是，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