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红尘，一世长安》西陵公子

24、旧情殇（四） “不好了！

　　如果真的一纸休书送去，那就等于判了宋幼婷死罪。怎么可以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判她死刑？李建成应对族中众多长辈，疲于他们的轮番轰炸，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
　　四个月后，赵家表哥病愈，宋幼婷才回到李家，却一直躲避，不见李建成。不多日，赵家表哥来李家拜访，宋幼婷称病不见，赵家表哥索性在附近的客栈长住，每日登门，宋幼婷都拒不相见。下人们对大少奶奶，也少了往日的尊敬，背地里常有议论，陈管家都制止不住。渐渐地，宋幼婷连房门都不出了。
　　李建成很想问个清楚明白，但他的尊严和对宋幼婷的尊重不容许他这么做。一旦问了，他就是怀疑自己的妻子和其他男人有苟且之事。李建成实在无法开口，宋幼婷也无法承受这一质问。

　　一天夜里，宋幼婷房里传出了争吵声，侍女听到里面有陌生男人的声音，吓得大叫，众人赶来，发现原来是她表哥趁着夜色，偷偷潜了进来。陈管家命人将他轰了出去：“赵公子，请你自重，李家不由得你放肆。即便是为大少奶奶着想，你以后也不应该再来了。”
　　“我正是为她着想，才三番五次登门！我和幼婷的事，你了解多少，我跟她——”
　　“堵上他的嘴，轰出去！”

　　那天夜里，听守夜的侍女讲，宋幼婷哭了整整一宿，谁都不肯见，直到清早，哭晕过去。
　　等宋幼婷醒来，发现李建成就守在床边。宋幼婷不说话，闭上眼，继续装睡，李建成却知道她已经醒了。李建成道：“若有为难的事情，不妨跟我说。我们既是夫妻，我定会和你一同承担。”宋幼婷眼角的泪滑到枕头上，她的脸抽动了几下，然后她才睁眼，对李建成道：“建成，我不值得你如此相待。”“你值得。”宋幼婷听到这话，“呜呜”哭出声来，但无论李建成如何相劝，她都不肯坦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最后，宋幼婷说道：“你走吧，我不想见你。”作为自己心爱女人的丈夫，却没有办法让她快乐甚至信赖。李建成万分无奈，倍感无力，只好离开。
　　后人有一首诗，恰能形容建成现在的心境：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虽然他是如此爱她，而且是她的丈夫，但她心底里却仍藏着许多东西，不想让他知道，或者说，不愿和他分担。但是夫妻不应该是风雨同路的吗？哪怕她犯了杀头的罪，只要他们仍然相爱，他们都可以一起去面对。不是这样的吗？

　　当天夜里，宋幼婷房里非常安静，没有哭声。
　　五更天大家还没起来的时候，李建成叫来了陈管家。
　　“陈叔，你把这封信送去少奶奶房里。她如果要回宋家，你帮忙打点。”
　　陈管家看着建成从小长大，又看着他成家立业，早把他当成亲人，此时也不顾身份，担忧地问道：“这信是什么内容？”
　　李建成抬头，满身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疲惫地说道：“是婚约。信里说明白了，若她想要离开，那就顺她心意，解除婚约。你看她的意思办吧。”
　　从元宵节相遇开始，这几年来，李建成花在宋幼婷身上的心思，点点滴滴，陈管家都看在心里。族中众多长辈强烈谴责的时候，李建成都不肯放手。而现在，他送去的是婚约，不是休书，分明让送幼婷自己做决定，可见他还是很爱宋幼婷，事事以她为先，不想她受到伤害或委屈。陈管家对宋幼婷素日为人处事也是非常敬重的，于是僭越问道：“大公子，大少奶奶是你明媒正娶的，你真的要放弃吗？”
　　李建成不言不语，陈管家站了很久，以为他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遂躬了下身子，准备退下，起来的时候却听到了不期的回答。
　　“既然不能相守，不如好聚好散。”
　　陈管家拿了书信，还未退出书房，却看到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大呼：“不好了！大少奶奶上吊了！身子都冰了！”
　　陈管家脑袋一轰，身侧一阵风刮过，自己也被带出几步，只见李建成已似一头疯牛一样冲了出去。